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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阮喻的讀者,都期待著男主角缺席那場旅行的原因,想象著背后有個多么令人心酸的誤會或苦衷。
但實際上,根本沒有什么特別的理由。
高一下半學期,爸媽鬧離婚鬧得撕破臉皮,爭奪著一兒一女的撫養權,最終協商決定一人一個。
爸爸要到美國定居。妹妹偷偷哭著跟他說,她不想跟爸爸去。
那么他去。
他知道自己是要離開的人,所以不可能跟阮喻說:“雖然我高中畢業后就要定居美國,但你能不能跟我在一起?”
當時的他根本沒有能力決定自己的生活。所以他說服不了自己,因為一點單薄的喜歡就去影響一個女孩子的未來。
那場畢業旅行,是他主動放棄的。
他不喜歡告別,不喜歡充滿儀式感的最后一面,不喜歡嘗一點甜頭,然后在無限沒有她的時光里,去品味無止境的苦。
“如果不能全給我,就全都別給我。”——就像張惠妹的歌唱的那樣。許淮頌就是這樣的人。
整個高中三年,他唯一的失控,只有滿十八歲那天的那場元旦煙火。
許淮頌靜靜望著床上蜷縮成一團的人,忍不住伸出手靠近了她的臉頰。
但他的手太冰了,阮喻在睡夢中也感到了抗拒,一下偏頭躲開了去。
他的手僵在那里。
不知過了多久,寂靜的房間里響起一聲嘆息般的低喃:“你能不能……再喜歡我一次?”
第25章
阮喻是在震驚中醒來的。
她隱約記得自己做了個夢,夢見她置身火海,腳下是一道裂縫,裂縫對頭白茫茫一片冰天雪地,許淮頌站在那里,伸手過來摩挲她的臉,問她:“你能不能再喜歡我一次?”
她腦子里轟一下,從被窩里鉆了出來。
這是什么比聊齋志異還詭異的夢,她她她……魔怔了啊!
阮喻呆坐在床上很久,直到斷成兩截的記憶被拼接到一起,她意識到,原本該在沙發的自己到了這里,而現在,天已經亮了。
那么,問題來了。
她環顧一圈,沒察覺到什么人氣,換好衣服,躡手躡腳下了床,翻來覆去沒找見拖鞋,只好光腳踩著地毯出去,悄悄移開一道門縫往外探看。
忽然聽見一聲“喵”。
她低下頭,看見許淮頌那只橘貓窩在門前,正仰著腦袋眼巴巴望著她。
好像是餓了。
阮喻忘了自己出來的目的,條件反射似的蹲下來要揉貓,手伸出去卻頓住:“我剛退燒,還是不摸你了。”說完又念頭一轉,“哦,你是不是聽不懂中文啊?i mean that i’m sick.emmmmm,where is your……”
她已經多年不用英語,“your”了半天,沒想起“主人”該怎么表達,懷疑地接上:“……your daddy?”
“在這里。”她的視線里,忽然撞入一雙鞋。
阮喻一僵,緩緩站起來,看見許淮頌一手拿著一杯水,一手端著一個盤子站在他面前,看上去有那么一絲無奈。
她覺得,他似乎克制著自己,沒有對她發出“你是不是燒傻了”的質疑。
垂眼看見她光著的腳,許淮頌把水和早飯擱在茶幾上,去沙發邊拿她的拖鞋。
阮喻的呼吸一下窒住。
不用問了。不用問她是怎樣回到床上的了。
拖鞋在沙發邊,那還有什么別的可能?
許淮頌彎腰把拖鞋放在她跟前,然后走開去拿耳溫槍,一邊說:“來吃早飯。”
她套上拖鞋,說:“許律師,昨晚給你添麻煩了,謝謝你把我扛進去。”
作家就是不一樣,用詞精準到位,一個“扛”字就把所有旖旎的可能全都消除干凈。
許淮頌當然也不至于強調是“抱”,拿耳溫槍在她耳邊摁了一下,看見“37.0”,轉頭用筆在便簽紙上記錄下來。
阮喻愣了愣,湊上去看,發現紙上密密麻麻一排數字:3:00——38.2,3:30——37.8,4:00——37.5,4:30——37.3……
她磕磕巴巴說:“這……這是什么?”
不是有意明知故問,而是太驚訝了,才這樣脫口而出。
“退燒藥退燒效用的研究報告,”在她瞠目結舌的表情里,許淮頌補上一個轉折,盯著她說,“你信嗎?”
當然不信。
阮喻干咽了一口口水,避開他的視線,捋捋劉海在沙發上坐下來,低頭拿起盤子里一只奶黃包塞進嘴里壓驚。
她覺得這氣氛莫名有點詭異。有點像她做的那個荒唐的夢。
沉默里,小橘貓“喵嗚喵嗚”地過來,要搶她手里的早飯。
她正準備掰下一塊給它,就看許淮頌蹲下來一把抱起了它:“你的早飯不在這里。”說著把它領去了廚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