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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喻一腳踩歪,回過頭來,神情詫異。
這句“我餓了”,她怎么硬生生聽出一種“我受傷了”的味道?
她反應過來:“哦,我睡糊涂了,忘記你還沒吃飯……那,那你要上去吃點東西嗎?”
許淮頌點點頭,跟她下了車。
快進入公寓大門的時候,路邊經過一群剛跳完廣場舞回來的阿姨,許淮頌突然從她右手邊繞到了左手邊,并且作了個抬手的動作,摁了摁太陽穴。
阮喻一頭霧水,看了眼那群乘風而去的阿姨,說:“怎么了?”
“沒事?!?
他總不能說,他只是在遮臉,為免被人認出自己是那天的醉漢。
俗話說得好,一回生兩回熟,這次,阮喻的拘謹度小了一些,請他進來后甚至非常順手地拉開了鞋柜,拿出一雙拖鞋給他。
自打之前李識燦和許淮頌接連來過后,她有次逛超市,就順手買了男式拖鞋有備無患。
許淮頌的眼底浮現出笑意,在她轉頭進廚房的時候說:“先去換衣服?!?
阮喻一愣,低頭看了眼自己滿是泥漬的裙擺。
也對,是不太衛生。
她“哦”了聲,叫他在客廳坐會兒,扭頭進了臥室。關門的剎那,突然發現自己心有點大。
這么個大男人就在一門之隔外,她在這兒無憂無慮地換衣服?
這么一想,她故意制造出了連續咳嗽的聲音,然后以噪聲作掩,悄悄把門反鎖上。
但門外的許淮頌還是聽見了一聲細微的“咔噠”。他愣了愣,被氣笑,起身離開沙發。
等阮喻出來,就見客廳空無一人,而許淮頌正在廚房的水槽前洗碗。
是她今天吃完早飯,沒來得及洗的碗。
一種強烈的負罪感油然而生??纯?,人家明明是這樣日月可鑒的正人君子!
她趕緊上前去:“你洗什么碗啊。”
許淮頌擱下幾副干凈的碗碟,擦干手,說:“飯費。”
就沖他這不吃白食的態度,阮喻非常用心地下了一碗湯面,青菜肉絲蝦仁蛋皮,這色澤搭配,比紅綠燈還有誠意。
許淮頌吃完以后又要去洗碗,被她攔?。骸澳氵@手太精貴了,還是我來。”
“精貴?”他反問。
“偶像劇里不是常說,彈鋼琴的手是不能受傷的嗎?”
“……”
許淮頌沒有問她,怎么知道他會彈鋼琴。不問也知道,網上肯定又有報道。
阮喻拿了碗筷去廚房,他坐在客廳若有所思,用手機發了個消息給陳暉:「幫我準備一臺鋼琴?!?
陳暉:「哇頌哥你還會彈琴?真是多才多藝啊?!?
許淮頌沒有回答,靠著椅背嘆了口氣。
不會彈了,八年沒碰,連五線譜都不太會認了??纪炅笋{照,是時候練回“花澤類”的老本行,然后還要一邊學習、刷題,準備參加國內九月份的司法考試。
她筆下哪個小說男主角,活得像他這么接地氣?
看了眼時間,他起身走到廚房,敲敲門板:“我回去了。”
阮喻正在洗碗,轉頭看了眼他,沖干凈手,說:“哦,好,我送你下樓?!?
“……”
她還真是根本沒把他列在“男朋友”預備席上,所以客氣成這樣。
他拒絕了這個貴賓待遇:“不用。”說完默了默,問,“大后天開庭。”
“嗯,對啊。”
“那天我在舊金山也有庭審?!?
阮喻覺得他今天話有點多,想了想才明白這彎彎繞繞的意思。
他是在說,他沒法出席她的庭審了。
不過這有什么?就算在,他也沒國內的律師資格證,不可能站上律師席。
她說:“沒關系啊,有劉律師呢。”
許淮頌“嗯”了聲,轉頭換鞋出門,下了樓。
阮喻站在水槽前繼續洗碗,聽見車子發動的聲音,朝下望了一眼,看見那輛卡宴緩緩駛出小區街道,在夜色里濃縮成一個小點,最后徹底消失不見。
她的腦海里,忽然浮上鄭愁予的一首詩——“我打江南走過,那等在季節里的容顏如蓮花的開落……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
阮喻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碗,后知后覺,許淮頌要回美國了,那么,這是不是他們的最后一面?
她把干凈的碗筷收起來,轉頭窩進沙發躺下,聞見一絲若有似無的男性氣息,迅速爬起來揮揮手,企圖把它驅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