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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埋頭看了幾十分鐘書,封蜜終于坐不住,抬起頭,岳嘉樹早已經在她對面坐定,手里拿著一本法學的刊物在隨意地翻看著。
瞥一眼自己的手機,已經快七點了,再瞥一眼自己眼前的書,還有厚厚的一疊沒看,最后蜂蜜的視線在岳嘉樹身上定格,不挪開了。
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律所里其他的辦公室都沒人了,里里外外十分寂靜,只有這間辦公室里開著亮眼的白燈。
燈光下岳嘉樹一襲白襯衫,坐在辦公椅上閑閑地翹著二郎腿垂首看著手里的雜志,好看的左手撐在光滑的下巴上,認真的模樣,不時扶一下自己鼻梁上的黑框眼鏡。
你別說,還真有點現世安穩,歲月靜好的味道在里面。
前提是如果岳嘉樹沒有逼她復習這么多內容的話。
感受到封蜜在盯著自己,岳嘉樹視線沒有從書上挪開,徑直翻了一頁,頭不抬地問:“怎么了?”
“岳律師,你今天布置的這任務也太重了……”封蜜對著岳嘉樹把教材掀起來,拍了拍自己面前厚厚的書,不覺間語帶埋怨。
岳嘉樹的身型頓一下從雜志中抬臉出來,依舊翹著二郎腿,目光飄忽地落在封蜜手上的書上,心思卻全然不在這里。
剛剛封蜜那一聲“岳律師”被她不覺間咬重,尾音轉了幾轉被她咬著格外好聽,岳嘉樹實在太閑,腦海里不覺就開始想起,若是她念“老公”會是什么樣的腔調。
滿腦子的綺念在面上不顯分毫,岳嘉樹抽空瞥了封蜜一眼:“現在知道任務重了,早些時候都干嘛了?”
不就是玩游戲的時候被你逮到了么,封蜜撇撇嘴暗自翻了個白眼。
岳嘉樹下午從法院回來的時候,封蜜正抱著手機玩開心消消樂玩得正嗨,眼見著卡了三天的一個關卡要通過了,封蜜一抬眼看見岳嘉樹站在旁邊正沖著她如沐春風地笑,手一抖按錯了地方,卡了三天的關卡還是卡在那個地方。
內心翻完了白眼,封蜜還是得腆著臉沖岳嘉樹:“岳律師,你看這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去晚飯都涼了,我們早點回家,這些內容我帶回去看,成不?”
這話說得貌似挺有道理。
“讓你回去復習也不是不可以。”岳嘉樹開始狀似認真地思索這個可能性,封蜜的眼珠子跟著岳嘉樹的表情轉,最后見他沖著自己問,“那今晚的碗你來洗?”
呸!合著半天居然在這兒等著她!她可是個威武不能屈的人!
沒有了投機的可能性,封蜜泄了氣,低頭開始認真地看起書來。
被封蜜這么一鬧,岳嘉樹手里的雜志滿眼枯燥的判例法、成文法各種條文解析,倒是翻不下去了,抬起頭,看見封蜜擱置在辦公桌上的手機,想起他回來時候封蜜在玩的游戲。
拿了封蜜的手機,岳嘉樹問她:“借你手機玩會兒游戲?”
封蜜不耐地揮揮手,示意別煩她。
于是三分鐘之后,岳嘉樹手里拿著封蜜的手機又坐回那張椅子上,點開了開心消消樂琢磨起來。
四周寂靜無人,封蜜也就埋頭學進去,等她真的復習完又是一個小時之后了,看書的時候不覺得,看完了就覺得自己的肚子好餓,放在平時這個時候,她早就吃過飯了。
岳嘉樹手里仍是拿著她的手機在玩,封蜜湊到他身后一瞅,切,還以為他早就打過了,結果還不是和她一樣,卡在第74關過不去。
“復習完了?”岳嘉樹一側頭,正好對上正在他身后打量手機游戲的封蜜的側臉,肌膚在白色的燈光下格外白嫩。
封蜜還置著氣,板著臉跟岳嘉樹點點頭。
岳嘉樹也不玩游戲了,徑直站起來把手機還給封蜜,兩個人都餓了,趕緊回去吃飯才是正緊的。
路上封蜜故意不去看岳嘉樹,點開開心消消樂打算解解悶,立志要把那關給過掉,然后發現所有剩下的關卡都已經解鎖了——岳嘉樹把游戲打通關了,剛剛打那第74關只是刷分而已。
這才一個多小時而已啊!封蜜內流滿面,為何人和人之間的差距這么大。
回到家里的時候已經八點多,封蜜湊到廚房,桌上的飯菜已經冷掉,阿姨又做了她愛吃的雞翅和排骨。
饑腸轆轆的封蜜不管不顧地先伸手捏住了一個雞翅,被岳嘉樹揮開爪子:“怎么那么懶,放微波爐里熱熱先。”
封蜜悻悻地收回手,沖著岳嘉樹端著盤子熱飯菜的背影撅了撅嘴。
吃飯之前熱飯的事情小,晚飯吃完之后由誰洗碗的問題才是個大問題。
從封蜜搬進來這間公寓開始的不到一周時間里,每次都能引起兩個人不休的爭論或是一場世紀大戰。
今天也不例外,封蜜吃飽喝足率先放下碗筷,朝著對面的岳嘉樹一笑:“你慢慢吃,我先回房間復習了,沒事兒的話不要叫我。”
這時候已經九點了,在律所的時候又被岳嘉樹壓得看了一天的書,她再復習得下去才有鬼,只不過仗著這個言談間就輕輕松松地把洗碗這事兒從自己身上撇了出去。
岳嘉樹不緊不慢地把一塊魚咽下去,這才說話:“我看你已經復習了一下午了,晚上剛吃完晚飯還是先做點運動,這樣再復習的時候效率才比較高。”
臉上的假笑瞬間收起,封蜜看著岳嘉樹從容的動作,眉間一挑:“岳律師是不是真的不給一點活路?”
“你說呢?”岳嘉樹細細嚼完碗里最后一口米飯,也放下了碗筷。
既然談不攏,封蜜開始細數這一天的經歷,指責岳嘉樹:“你今天布置了超多復習任務害我到晚上餓著肚子!”
岳嘉樹不看她:“你玩游戲耽誤時間怪我咯?”
封蜜義正詞嚴:“你今天把我的游戲打通關了害我沒有游戲解悶!”
岳嘉樹“呵呵”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穿她:“那是你想讓我幫你打過那一關,沒想到我會通關而已。”
封蜜絞盡腦汁兒想不出別的,這時候聽岳嘉樹開始數落:“你沒有認真復習,直接導致了我需要陪著你餓肚子晚回家。”
封蜜:“……”
語言上的爭吵沒有結果,封蜜的視線兜了一圈,最后看到客廳里時眼神一亮。
轉過臉回來,封蜜指著掛在客廳中間的靶盤,朝著岳嘉樹挑釁地挑了挑眉:“用那個決定怎么樣?”
封蜜當然是有把握才說用投飛鏢的方法來決定的。
客廳里的那個靶盤就是從她的房間里帶過來的,她自恃練過一段時間,看岳嘉樹文氣的樣子也不像是會投飛鏢的人,封蜜找了好久,才終于找出來這么一個可以完勝岳嘉樹的方法。
岳嘉樹看著封蜜臉上得瑟的表情沒說話,片刻后直接站起來走向客廳。
在岳嘉樹身后屈肘向下無聲地做了個“yes”的動作,封蜜隨即強行收斂了自己臉上的笑意,越過岳嘉樹沖到客廳里,從靶盤上把飛鏢拿下來,遞三支給岳嘉樹:“吶,你拿這三支藍色的,我拿紅的,一局定勝負,不許耍賴。”
岳嘉樹輕笑一聲,從封蜜手里接過來之后拿在自己手里掂量了一下,隨即側過身子連投三支。
見岳嘉樹如此輕率地連續投完了三支,封蜜掩飾不住自己內心的得意,笑著看向靶盤,在看清靶盤上顯示的靶數時不覺間瞪直了眼。
努力地把自己即將吸出口的涼氣收回去,封蜜轉臉笑著對岳嘉樹說:“看不出來真人不露相啊,剛剛就當熱身了,我們重來。”
剛剛說過“不許耍賴”的人這會兒自己開始耍賴起來。
任岳嘉樹戲謔的視線在自己身上來回掃,封蜜面不改色不動搖。
封蜜舍得厚著臉皮,岳嘉樹也就聳了個肩沒有反對。
見岳嘉樹沒有異議,封蜜也側過身,隨著“呼”一聲投了一下。
飛鏢沖出去,偏偏倚倚最后正中了紅色的靶心。
“那就這樣吧。”封蜜揚手給岳嘉樹展示著靶盤,“說好的一局定勝負,這是我的,現在輪到你了。”
說好的三支飛鏢,見自己第一支飛鏢中了靶心就說一只了。
如此理直氣壯地耍賴,岳嘉樹倒也是第一次見,沖著封蜜挑挑眉,眼含戲謔。
封蜜只當看不懂岳嘉樹的調侃,維持著臉上的笑意回看著他,自打她搬進來就一直是她在洗碗,她可不想成為專門給岳嘉樹洗碗的!
岳嘉樹仍是一句話沒說,隨手把手里的藍色飛鏢投出去。
藍色的飛鏢在靶心上重重一擊,原本靶心的紅色飛鏢被震落,而藍色的那支卻依舊釘在靶心。
岳嘉樹看著靶盤那邊的情況,模仿封蜜揚手的動作,終于對面色不虞的封蜜開口:“結果你已經看到了,那就辛苦你,我先去洗澡了。”
“等等!”封蜜在身后叫住了岳嘉樹。
岳嘉樹的腳步一頓,扭頭看她,用下巴指了指鏢盤:“怎么,你還有話?”
封蜜走到岳嘉樹前面:“我要先用洗手間。”
原來是“內需”問題,岳嘉樹沒在意,徑直進了房間去拿自己要換洗的衣服。
很快,封蜜叫喚他的聲音從洗手間傳過來:“岳嘉樹!岳嘉樹!”
“怎么了?”岳嘉樹聞聲拿著睡衣走出了房間。
洗手間的門只開了一條縫兒,露出封蜜通紅的小臉,好半晌,支支吾吾地說:“你能不能去幫我買點……姨媽墊……”
(21)
封蜜說話時候一直斷斷續續的,聲音又細弱蚊蚋,到最后“姨媽墊”三個字的時候,音量更是可以忽略不計。
岳嘉樹看著門縫里封蜜通紅的小臉問:“什么?”
剛剛岳嘉樹人不在眼前,封蜜急起來下意識地叫他名字尋求幫助,現在岳嘉樹就站在自己眼前,她反而有些難以啟齒。
不過再難以啟齒,眼下除了求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封蜜咬咬唇,半晌,大了點聲音重復一遍:“你能不能到小區門口的超市去幫我買點……姨媽墊……”
前面時候都好好的,到最后的聲音又驟降,岳嘉樹耐著性子的樣子,又問:“你再說一遍,買什么?”
這種東西對岳嘉樹一個大男人開口,封蜜尷尬得要死,臉紅得快要滴出血,偏偏岳嘉樹對這類東西做不到心領神會,說了半天都不知道。
“我姨媽來了現在身邊沒有東西救急,你能不能去幫我買點姨媽墊!”深呼吸一口氣,封蜜一不做二不休,閉起眼,一口氣說完。
眼睛還沒睜開,只聽到岳嘉樹一聲嗤笑:“知道了。”
封蜜睜開眼,只看見岳嘉樹進房間的背影,不多久岳嘉樹拿了錢和鑰匙出了門。
封蜜坐在馬桶上,聽著外面傳來的關門聲,這才稍微地反應過來了一點:岳嘉樹是不是早就知道她說的什么了?
故意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只是想看她出糗?
事實上,剛剛封蜜的聲音確實很小,岳嘉樹聽得很是不分明,不過看她臉紅的樣子,又是在洗手間里這么尷尬的地方出不來,他立即就知道了。
存了逗弄封蜜的心思,岳嘉樹就裝作沒聽見。
小區門口就有一家超市,步行幾分鐘就到了,很是方便,岳嘉樹走到那排貨架前面給,無視周圍女生或是大媽的眼神,給封蜜打了個電話:“喂,你要什么牌子什么型號的?”
居然還有興致來問她用什么牌子什么型號?
封蜜沒好氣地在電話里就質問起來:“你是不是早就聽懂了我說的什么,就等著我出丑呢啊?”
電話那頭岳嘉樹不置可否,只淡淡地:“嗯?”
就這一個字,依舊是岳嘉樹一貫的調調,尾音繞梁,看似尋常沒什么別的說法,但是封蜜清清楚楚地,從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字里聽出了威脅的味道。
瞬間封蜜就拎清了現在的形勢,別的不打緊,岳嘉樹可是在她的哀求下才出去幫她買東西的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既然岳嘉樹都主動打電話來了,她還有什么好介意的。
封蜜閉了閉眼,放緩了自己的語氣:“七度空間的,日用夜用各兩包,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