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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天黑得晚,柳晗沒能等到月上柳梢頭,就急急帶了自己親手燉的藥膳烏骨雞湯往外書房去。
此時漫天的紅霞還鋪紅了半邊天,書房已經燈火通明了,柳晗往院子里望了一眼,面帶微笑地請守門的小太監通稟。
小太監與同伴對視一眼嘻嘻笑,這是今日來的第幾波了?都以為什么阿貓阿狗都能見王爺呢。
“麻煩公公為我通報一聲,”柳晗以為是要錢,很上道地給兩個太監塞銀子。
收銀子兩人都很積極主動,快手一撈,衣袖一抖,一錠白花花的銀元寶就進了袖子。得了錢小太監才正眼看人,“柳侍妾請回罷,王爺有令不見人。”
能給王爺守門的太監,眼光也非同一般的高,自是看不上柳晗這種沒有得過寵的小侍妾。
柳晗眼珠子一瞪,給氣了個胸梗,她心疼自己的銀子,可也知道太監貪財,送出去了就沒有要回來的道理,只好勉強笑了,“我擔心王爺的身子,特意下廚燉了一鍋雞湯,還請公公幫我把這湯進給王爺。”
“好說,好說,”臉上有點胖的太監笑瞇瞇地接了,隔著食盒都聞到香了,正好祭了他的五臟廟。
柳晗還想再說幾句話,萬一王爺突然想要人伺候了呢。就見懶洋洋躺在院子里曬夕陽的大黃狗一個起跳,精神抖擻地沖出來,她害怕地往旁邊一讓,剛剛還對她要搭不理的兩個太監也齊齊換了笑臉,諂媚地躬了身子。
是誰來了?柳晗扭頭一看,就看見背著漫天霞光,看不清臉的幾個影子正走過來。柳晗瞇了瞇眼,走得近了,才認出來大狗對著哈哈搖尾巴的是徐夫人。
狗有狗鼻子,虧得這倆個閹人好眼力,背著光老遠就認得出人,柳晗酸溜溜地想。
夏日天熱,阿福就穿了一件細葛鵝黃夏衫,挑銀線紗裙,清清爽爽地素著臉,只有額上的痣和花瓣般的唇是艷的,真個如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飾。
柳晗有些嫉妒地看著阿福頭上一整套羊脂白玉的頭面,那么好的成色,她也就在宮里見過貴妃娘娘戴過,真是奢侈。她存了看徐氏是什么品格的心思,站著沒有動。
兩太監已經熱情地迎了上去,點頭哈腰地恭請徐夫人進門。徐夫人終于來了,兩太監簡直是喜極而泣啊,徐夫人不來,書房的氣候都要比別處反常。
阿福臨到了門口了,卻有些退縮,打從兄長那里知道了燕王并不是火燒香如故的兇手,她對燕王的情意就像是被挖開了一個水眼的堤壩,剛開始只是漏一線,漸漸那缺口就被沖刷得越來越大,洶涌而出的情意都要把她自己淹沒了。
可,她腦中有個聲音一直在提醒她自己,她喜歡的明明是青梅竹馬的宋青河,怎么能移情別戀?每次一想到這,她就頭疼,覺得自己一顆心都被剖成了兩半,并且還是最大的給了燕王……
她真是個不道德的壞女人。阿福很慚愧,覺得還念著宋青河的自己根本配不上燕王對她的好,又因為誤會了燕王是兇手,阿福就更不好意思見燕王了。
正好這些天來,她也忙著與顧氏和蘇景明寫信,跟兄長的信件少些,一天也就三四封,跟母親寫的信就多了,兩人一天能寫十幾封。又還要上課,所以她真的好忙好忙,自然沒有時間來外書房見燕王了。
算下來,她已經快十天沒有來過外書房了。所以阿福終于再來,不免近鄉情更怯,燕王是為了娶她才被罰跪的,她心里還有宋青河,真的是太壞了。
“徐夫人,”柳晗不情不愿地給阿福行了個禮。離近了看,徐氏傻乎乎呆愣愣的,也不知道王爺看中了她什么,難道只看臉?
阿福陷在自己是個壞女人的人設里無法自拔,突然有人冒出來叫她,把她嚇了一跳,定睛一看,見是個穿著月白薄紗衣裳的陌生美人,阿福頓時呷了一口老醋,瞬間精神了,“我好像沒見過你?”
燕王花心大蘿卜,靜悄悄又往府里抬人了!哼哼,哼哼哼。阿福很不開心。
“王爺端午護駕有功,圣上便把我賜給了王爺,”柳晗語氣隱隱炫耀,她可是清白人家出身,又是當今御賜,身份當然不一樣。
哦,原來是皇帝給的。阿福少喝了一些醋,矜持道:“我沒有聽王爺說過有新妹妹,倒是失禮了,回頭我再叫人給妹妹送賀禮。”
這就很氣人了,小丫頭片子有她大么?柳晗微微挺胸,“我這就先謝過夫人了。”雖說后院里默認誰受寵誰地位高就是姐姐,但是讓她叫個黃毛丫頭做姐姐,她是不服氣的。
阿福果然注意到了柳晗薄紗遮不住,呼之欲出的酥胸,不免多看幾眼,她也能長大的,哼。
柳晗自覺扳回一城,晃著一雙顫巍巍的高峰,昂著頭走了。
嗚汪,阿黃忍不住咬著阿福的裙子往里面拖,怎么還不走,它都急了!
“這就走了,不要咬我裙子,”阿福只好順著阿黃走,沒敢硬扯,碎碎念,“我這條裙子也很貴的,你都咬壞我好幾條裙子了!”阿黃每次去蒹葭院就喜歡咬她裙子,把她往書房引。她不肯去,裙子自然保不住。
阿黃松開嘴嗷嗚嗷嗚叫,誰讓你不來書房玩!叫完繼續咬,主人只想著玩小姑娘,已經好久沒有玩狗了,不高興了就要搞破壞汪。
“好好好,一會你主人玩完我,我再陪你玩,”阿福隨口說完,一抬頭就看見站在屋檐下的燕王。他容色昭昭,青衫朗朗,正眉目溫柔地看著她。
阿福驀地紅了臉。哎哎哎,她好像說了什么不得了的話?
第67章
徐夫人有大才!
王承恩站在燕王身后, 饒是見多了大風大浪的燕王府首席大太監也沒忍住笑, 噗地一聲漏了氣。
哎呀呀,叫你亂說話!阿福低著頭找地洞, 恨不得像阿黃一樣長了一張毛臉,這樣別人就看不見她臉紅了!
“在外面站著做什么, 還不進來,”燕王嘴角含了笑,光聽聲音就知道他心情很好。他目光落在阿福紅彤彤的耳朵上,捻了捻手上的佛珠。
光是聽著燕王的聲音,她就心跳好快, 一點兒也不爭氣,阿福咬咬唇, 乖乖地挪到了燕王跟前。
燕王低頭就看見她軟絨絨的發頂, 小小的一只阿福, 是能夠捧在手心里的嬌小可愛, 燕王忍不住伸手撫了撫她的頭,才是對她伸出手。
燕王的手修長纖瘦, 骨節分明, 單是看著就令人十分心動, 阿福卻看著他指腹和手心暴露在天光下的薄繭,偷偷想到了這只手撫摸在她皮膚上時, 是怎么樣的臉紅心跳, 都不好意思握上去了。
“嗯?”燕王疑惑地發出一聲低沉的鼻音。
阿福渾身一抖, 飛快地抓緊了燕王的手, 像是一只被獵人嚇到以后蠢得自投羅網的小兔子。
阿福這一驚一乍的樣子,顯然愉悅到了燕王,他輕笑了聲,牽著她的手,帶著她回了自己臥房。
不得了了,她越來越不能抵抗他對她的吸引力了。被燕王拉著走了兩步,阿福自動自覺把雙手交握改成了十指相扣,兩人掌心貼著掌心,熱乎乎的。
她越來越壞了,阿福對于自己不能堅守道德底線很是憂傷。
進了屋子里,聞到房間里還沒有散去的藥酒味道,阿福才從被燕王迷得暈暈乎乎的狀態中想起來自己是探病來了,“王爺,你身體怎么樣了,可好些了?”
她聲音軟糯糯地,目光往燕王的下半身掃。剛才燕王牽著她走的時候,她一點也沒有發現他走路的姿勢有什么不對,但是結結實實跪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一點事都沒有,阿福恨不得自己有雙透視眼,能夠直接看到燕王腿上有沒有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