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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執起青瓷的長頸壺,此壺入手清涼,青潤如玉的壺身上凝著細細的水珠子,顯見不是熱茶。他提起壺往杯子里倒,深紅色的液體就帶著微酸的香氣落在了杯子里。原來是酸梅湯,燕王一點也不覺得剛到五月初就喝酸梅湯有什么奇怪的,畢竟昨日阿福就張羅著吃粽子了。
他給阿福也倒了一杯,自己端著杯子慢慢地喝著微酸清涼的酸梅湯,陳皮放得有點重了,微微的苦。
阿福好不容易編好了五彩縷上最后一只小蝙蝠,打了結提起來欣賞了一番,覺得十分完美了,才是拿到燕王的跟前,“王爺,可容妾為您鎖命?”
鎖命,即鎖住長命百歲的意思。民間有端午系五彩縷,可以避兵鬼,不生瘟疫,不懼五毒,叫人長命百歲的說法。阿福編的五彩縷更是精致,上面依次編了蟾蜍、蜈蚣、蝎子、蛇和蝙蝠五毒,端午戴之可以辟邪。
燕王垂眸看她,見她目光殷殷,恐怕自己不答應她能掉下眼淚了,便伸出了左手。
阿福頓時笑顏如花,生怕燕王反悔似的把一串色彩鮮艷的五彩縷戴在了燕王的手腕上。
“王爺一定能平安和順,長命百歲,”阿福系好五彩縷還舍不得放手,拉著燕王的手祝愿道。等她也給自己編一個一模一樣的,就可以同他一起白頭偕老啦。
長命百歲四個字觸動了燕王,他緊緊握住阿福的手,把她帶到自己懷里,“我們一起。”或享盡人間繁華長命百歲,或身敗名裂落魄死去,總不會如夢中庸庸碌碌,死也糊涂。
阿??吭谘嗤鯌阎?,只覺得此生圓滿,縱然日后人心生變,想起此時,她也不會有怨了。
次日,阿福很早就醒了來。扭頭一看,不出意外燕王又是已經起床了。她掏出懷表看了看,明明剛到卯正,還是很早呢。
看來她是不能起得比朱公子還要早了,阿福不再糾結,擁著被子坐起來,還不等她喊人,床上的帳子就被人揭開了,露出燕王高大的身影來。
“王爺!”阿福一喜,她還以為他已經走了。
燕王順著光,看得清楚,阿福身上的素紗睡衣松散開來了,滑落在肩膀,露出了她布滿紅痕的脖頸和鎖骨,那紅色的痕跡斑斑點點,像是落了片片玫紅的薔薇花瓣。
咳,燕王很正人君子地移開目光,想到了昨晚的情狀,老練如他,也不免臉熱。
明明本來就是很純潔很單純地抱在一起表明心跡,怎么最后就失了控制呢?
大概起因是阿福摟著他的脖頸,在他耳邊輕聲慢頌了一首詩“浴后不梳頭,絲發披兩肩。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她眼睛濕漉漉,仿佛蘊著一汪春水,“王爺覺得這詩可好?”原詩出自《子夜吳歌》,阿福就改動了兩個字,變宿昔不梳頭,為浴后。
她精心打理過的頭發沒有梳起來,青絲如墨,帶著蘭湯的香氣垂落在她的肩上,又蜿蜒落到他的身上,纏綿香艷,可以說是非常的婉轉可憐了。
清心寡欲了許久的燕王一個沒有把持住,忍不住破了戒,然后又做得過火了些,雖沒有做到最后,卻是又一次突破了他的理智底線了。
睡都睡了,為什么不敢看她呀?阿福故意往燕王跟前湊了湊,嬌滴滴地,“我還以為王爺走了?!?
昨晚她終于被朱公子剝了衣裳吃掉了,可開心了。阿福紅著臉扯住了燕王的衣角,剛才醒來不見他,她心里就空空落落的,直到見了他,才覺得空掉的那一塊心被填上了。
“回來陪你用早膳,”燕王憐愛地摸摸阿福柔軟的發絲。本來是走了的,可想起小姑娘什么都不懂,定然以為他們行過了敦倫之事了,結果纏綿以后醒來他不在,小姑娘該難過了。果然,見到阿福的神情,他就知道小姑娘真的誤會了。
朱公子真的是太好了。阿福忍不住笑得傻乎乎的,被燕王牽著下了床,換上了燕王給她選的銀紅琵琶扣衣裳。
精致的琵琶扣嚴嚴實實扣到了她的喉嚨下頭,勉強把痕跡都遮住了,只是有一枚落在頸側的吻痕很靠上,猶抱琵琶半遮面地露了一截出來。
稍后的早膳,燕王殿下時不時看一眼那鮮艷的吻痕,不知不覺就多吃了兩碗粥,一個蕎麥小饅頭和一個素餡餅。驚得王承恩以為今天的太醫打西邊出來了,要知道王爺的早膳飯量已經好幾年沒有變動過了。
另一個當事人阿??匆娧嗤跆貏e喜歡喝粥的樣子,則是以為今天的粥格外好喝,她本來是吃小薺菜餛飩的,吃了一半就舀了半碗粥來嘗,分明就是普通的黑豆粥嘛,還不放糖!
剛用完早膳,書房的太監就有事過來尋燕王。
阿福依依不舍地送著燕王到了院門下。
“今日不用上課,好好休息,”燕王抬手在阿福脖子上的吻痕摸了一下,這小東西看久了很有幾分可愛,特別襯她,不若以后都留幾個。
為什么突然摸她脖子,阿福怕癢地縮縮脖子,臉色有些紅,光天化日的,怎么好這么親昵,她一面怕羞,一面卻又十分誠實,拉了拉燕王的衣袖,“好嘛,我在家里等王爺?!?
“乖,”燕王很自然地摸了摸阿福的頭,語氣輕柔極了。
王承恩不由覷了黏黏乎乎的兩人一眼,這才多遠呢,一個前院一個后院,就跟十八相送似的了,萬一王爺要出遠門,這該怎么送?
等燕王一走,阿福疑惑地自己摸了摸脖子,似乎沒有什么問題呀?
由于燕王出于男人的私心沒有提醒阿福吻痕的事。翠眉為阿福梳頭的時候也發現了,更不好意思指出來,于是阿福送走燕王以后,就帶著半枚吻痕見了隨后來拜訪的趙夫人。
“我冒昧前來,是想請徐妹妹幫個忙的,”趙夫人在同阿福互相見禮的時候看見阿福脖子上的半枚紅痕,目光微暗。
“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幫得到趙姐姐的?”阿福請趙夫人一同在榻上坐下了。她很謹慎,不敢輕易就答應了。
“便是三日后先王妃的忌日,”趙夫人神色溫和,“我從未操持過這樣的大事,恐怕不能辦好,所以想請妹妹與我一同主持?!?
先王妃的忌日,她這個新來的更不敢摻和呀。阿福連連搖頭,“我不行的,姐姐還是請陳嬤嬤幫忙吧?!?
“我出身鄉野,又是剛進府,王府的規矩都還沒有學完,實在不能幫上姐姐什么忙?!卑⒏M凭艿煤軓氐住?
趙夫人目光溫和地看著阿福,“既如此,我也不強求了,妹妹屆時只需留意來祭拜的錢家人。”趙夫人忍不住提醒了阿福,“成國公夫人一般不會為難人,只有錢家三小姐,略有些驕縱?!?
“多謝姐姐提醒,”阿福承了趙夫人的好意。錢三小姐這個人阿福已經從翠眉那里聽說了,是先王妃的胞妹,很有可能的燕王繼妃人選。
阿福心里有些酸,燕王正妻的位置不可能永遠空著,總要有個高門大戶的小姐嫁進來的。但她私心里不愿意錢家的小姐嫁進來,畢竟是姐妹,錢小姐與先王妃總有幾分相像的地方,萬一朱公子看著妹妹想姐姐,把對先王妃的思念移到了錢小姐身上,她去哪里哭去?
趙夫人見阿福神色微暗,寬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第47章
端午的前一日就是先王妃的忌日和慧姐兒的生辰。
燕王為了表示對先王妃的思念, 昨晚是獨宿在書房的。阿福沒了陪伴,很是不習慣地輾轉了半夜,第二天醒來不免有些憔悴。不用特意敷粉涂白了臉, 就有哀思在臉上了。
徐夫人昨晚為什么沒有睡好翠眉心知肚明, 她不好說什么, 只在徐夫人用早膳的時候勸她多吃些耐餓的饅頭少喝水,“按慣例,先王妃的法事都要做足一早上的, 到時候跪著給先王妃念經不能走動, 夫人要做好萬全的準備才行。”
意思就是只能老老實實給先王妃念經到結束, 是不能中途更衣的。阿福點點頭, “那我吃一個素包子墊墊就行了, 我不怕餓?!闭撃宛I, 她們瘦馬才是最厲害的,為了保持瘦如楊柳的身段,大家從來都不敢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