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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趙玠已經說了想要單獨與傅凜談談,葉鳳歌實在也不想橫插一杠子。
傅凜喉頭滾了滾,輕輕點頭:“好。”
就這么輕輕淺淺的一個字,還是看著葉鳳歌說的,可五步開外那個抬抬手就能攪動天下風云的左相大人卻驀地紅了眼眶。
葉鳳歌覺得,左相大人此刻紅著眼眶揚起唇角的模樣,居然很像個無意間覓得寶藏的孩子——
仿佛下一刻就要抱著他的寶藏哇哇大哭。
作者有話要說: 京城副本不長,把前面埋的線頭都收完就要完結啦~
愛你們么么啾~
第八十八章
在過去的很多年里,傅凜每每想起幼時那個驚魂的傍晚都覺得匪夷所思,萬萬想不透傅雁回為何會對自己起了殺心。
即便傅雁回不想要他這個孩子,可最終因為種種原因,到底還是生下來了。
傅家在臨州有頭有臉,傅雁回又是在成就她功業的那一戰后生下的傅凜,臨州六城有不少人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因此既生下來了,不管傅雁回怎么想,總歸放在家里好吃好喝養著就是。
對家大業大的傅家來說,傅凜到底是自家血脈,雖傅雁回自己對這個孩子冷冷淡淡,可傅家也并未如何刻薄他。衣食用度、問醫用藥,談不上呵護備至,卻也是該有的都有。
在傅凜的記憶中,小時在臨川傅宅的那些年,因他身子不好,老太君怕家里頑皮小孩們不懂事找他嬉鬧折騰,便早早讓家主撥了專門的小院供他靜養。
他甚至比相較他年長的三堂姐傅淳還先得到專屬自己的院子。
那時就連傅雁回都會在老太君的敦促下,每個月去他院子里不咸不淡探望兩三回。
可以說,那時的傅凜雖長久被病痛折磨,又因得不到來自母親的熱切疼愛與關懷而覺孤單落寞,但也沒有感受到太大惡意。
這種被冷漠但也算不上苛待的日子,他知足地過了約莫十年有余,原以為之后也會一直這樣下去。
直到那個黃昏,傅雁回的雙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傅凜還記得,那天傅雁回一開始和平常并無兩樣,仍是以往那不咸不淡的神情,例行公事般坐在他床畔,隨口問幾句他的近況。
后來她開始盯著他的臉出神,之后眼神便漸漸浮起狂亂的狠戾。
若不是后來老太君進來撞見,當機立斷將她的手扯開,傅凜相信,那個瞬間,她是真的想要他死的。
被送到桐山后,他曾反復回想過當時的種種細節,始終不明白那個黃昏自己究竟是說錯什么或做錯什么,以致傅雁回突然如兇神惡煞般撕碎了母子之間那層冷漠而平靜的屏障。
這個困擾他許多年的疑惑,在看到趙玠的瞬間有了答案。
因為那年他十來歲了,五官已隱有長開的趨勢,開始有了點趙玠的影子。
****
傅雁回一生順遂,與趙玠那段失敗的婚姻可說是她完美無瑕的人生里最大的挫敗。
她幼時被傅家送到京中,在內城北苑的皇家書院求學。趙玠出身雖貧寒,可無論是長相還是資質,都是她的一干同窗中最最出類拔萃者,其風頭之盛,將當時同窗的許多宗親貴胄都襯得黯淡無光。
傅雁回被偌大傅家寵著縱著,從小到大什么都要最好,趙玠這樣出色的兒郎自也理所當然入了她的眼。
那時的傅雁回還在單純爛漫的年紀,也是個桃花烈馬的姑娘,當得起一句“敢愛敢恨”。
雖她與趙玠家世門第有如云泥之別,可她并不在乎。他倆在書院同窗近十載,從一開始的君子之交到無話不談,及至從書院結業后便向京兆府遞婚書成親,泰半要歸功于她勇敢熱烈的追逐。
對于她與趙玠的婚事,傅家本是不肯的。
其時趙玠雖頗受各方勢力青眼,卻到底寒門出身,年紀輕輕不成什么氣候,在皇家書院一堆姑娘小子中還能風頭無兩,待學業結束后出了書院的頭幾年,也就只能是個寂寂無名的低階小官,對傅家來說實在不算最好的姻親對象。
只是傅雁回自小性子犟,決定了的事誰也拉不住,婚書交在京兆府,傅家也不好在天子腳下鬧出太大動靜,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他倆的婚事雖未大張旗鼓地操辦祝福,卻也沒有再多言。
為著傅家這不冷不熱的態度,傅雁回與家中置氣,沒有帶趙玠回臨川辦過回門宴,因此臨州六城的人只知她曾在京中有過一段婚姻,卻不太清楚她的那位夫婿是誰。
不過,年少時濃烈纏綿的單純愛意,終究抵不過市井風煙中那些繁瑣俗務的磋磨。
兩人成婚后的兩三年里,柴米油鹽、家長里短很快就將傅雁回的溫柔耐心消磨殆盡。
而壓倒他們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便是趙玠受命于先帝,加入了當時儲君的幕僚陣營。
那時的儲君,便是如今的延和帝。
延和帝登基至今不過十三年,二十年前被封為儲君時,才是個五六歲的小小姑娘。
“……你母親無法認同我的選擇,”趙玠薄唇微彎,眼底卻并無笑意,只是百感交集地搖搖頭,“那時先帝力排眾議立今上為儲,世家豪強卻更屬意親近世家勢力的大皇子,對年僅五六歲的小公主只當個笑話看。”
各地世家豪強明面上沒與先帝正面抗衡,私下里卻是有不少動作的。
趙玠是先帝為年幼的儲君擇定的羽翼肱骨之一,自然首當其沖地受到來自各方的明槍暗箭——
當然,朝堂之爭,不到萬不得已不至于兵刃相見,那時他們對趙玠的打壓主要還是在朝堂上。
那時趙玠也只是個不到二十的年輕人,又因出身寒門而勢單力薄,面對各方的打壓自是左支右絀、疲于應付,實在也分不出太多心思安撫家中的小妻子。
菜米油鹽的俗務磋磨、政見相左、夫妻間日漸疏于交流而冷淡,如此種種,最終讓傅雁回再無法忍受,從此家無寧日。
彼時除了趙玠的母親與他年幼的弟弟趙通外,他年邁的祖母與與他們夫妻二人同住。老人家眼見著曾經蜜里調油的小兩口一日日漸要成仇的架勢,自是心痛難當,時常忍不住出面干涉。
不過,趙玠的祖母到底只是平凡老婦,拉偏架是在所難免,總是斥責傅雁回不懂體諒夫婿的時候多些。
傅雁回本就有諸多委屈不忿,老人家的做法更是徹底激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