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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呢,這么點事就花了大半個時辰……”葉鳳歌再端不住先前那大方從容的模樣,沒形沒狀地癱在主座上,揉著額穴苦嘆連天。
正愁眉苦臉地嘆著氣,就聽有人從后頭進了廳中來。
葉鳳歌扭頭一看,傅凜與裴瀝文一前一后地行來,兩人俱都是一夜好眠后神清氣爽的模樣,她登時就心中不平了。
“二位倒是很會掐時間啊。一個兩個的全都呼呼大睡,連累我來替你們收拾這攤子,”她站起身走過去,將手中那疊請柬、拜帖拍到傅凜手中,“真是欠揍。”
傅凜歉疚地賠了個笑臉,轉身揚起手中那疊請柬、帖子就往裴瀝文頭上連拍幾下。
莫名被打的裴瀝文抱頭低喊:“做什么打我?!”
“我家鳳歌說你欠揍。”傅凜理直氣壯。
葉鳳歌好笑地翻了個白眼,舉步要走。
裴瀝文跳腳喊冤:“‘你家鳳歌’又沒說獨獨就我一個欠揍的,她說的是‘我倆’!”
“拿去,自己斟酌哪些是該見的,該怎么處置你看著辦,”傅凜隨手將那疊請柬、拜帖扔給裴瀝文,冷冷剜他一眼,“還有,誰跟你是‘我倆’?”
接著就追上葉鳳歌的腳步:“爺和鳳歌才是‘我倆’。”
葉鳳歌忍笑,連白眼都懶得給他,目不斜視地徑自朝飯廳去。
“我往后一定督著裴瀝文早起,再不讓你費心應酬這些場面。”傅凜不無討好地輕輕扯了她的衣袖邊走邊晃。
葉鳳歌再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不是該說你自己往后一定早起嗎?督著別人早起算怎么回事?”
“太早了我起不來,你知道的,”傅凜耷拉著矜秀眉眼,可憐兮兮地覷著她,小聲嘀咕,“若你肯每天早上給抱抱親親,那或許就起得來。”
葉鳳歌紅著臉,假意抬腳做了個踹他的模樣:“一邊兒涼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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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到了飯廳時,阿嬈已將葉鳳歌早起準備的淮山雪耳羹端了上來。
一聽是葉鳳歌特意給自己準備的,傅凜頓時開懷,黏黏糊糊硬要將兩把椅子靠在一起,挨著葉鳳歌落座,還親手盛了一小碗放到她面前。
“要不,我喂你?”
對這個過分膩人的提議,葉鳳歌回以滿臉嫌棄,笑著推開他:“我自個兒有手。”
昨夜傅凜回來時很晚,又滿臉疲憊,她便沒多過問他與趙通談得如何。此刻見他那種頗有些得意忘形的愉悅,猜想他與趙通談得應當很順利,心中也不免替他感到高興。
“誒,對了,”葉鳳歌抿下一口羹后,疑惑地看向傅凜,“清蘆這些人是怎么回事?咱們剛來時也沒什么人注意你,怎么這兩日卻突然一窩蜂擠過來送帖子。”
傅凜想了想,不以為意地笑笑:“還不是為著趙通么。”
清蘆城比不得州府臨川,雖不乏宋家那般不顯山不露水、卻樹大根深不容小覷的顯赫門第,可這些世家大姓的勢力多半只在臨州六城之內,有能力直接與京中搭上話的,掰著手指頭也數不出兩家來。
真要認真算來,不過也就一個孔家。
因著孔家書香傳續不斷,族中子弟代代專注治學,雖甚少有人步入仕途,卻憑借在各業學術上的成就頗得官家禮遇,偶爾會有京中官員專程來向孔家請教一二,勉強算是能與京中搭上話的。
除此之外,清蘆城內就再尋不出哪家能輕易與京中攀上關系了。
“宋家也不行么?”葉鳳歌又道,“我聽明鈺說,宋家家主的弟弟就是臨州官學書院的山長,那也是個不小的官了啊。”
傅凜歪著臉回望她:“宋巖?孔明鈺好端端跟你提宋巖做什么?”
“宋家家主聽孔素廷先生說了我給孔家開蒙冊子畫的畫,托明鈺來找我要兩張畫稿瞧瞧,或許宋家家塾也想比照孔家這么來。”
葉鳳歌簡單提了孔明鈺昨日來與自己說的事,又接著繼續方才的問題:“你還沒跟我說明白,那些人干嘛突然這么熱情高漲地想見你呢。”
“哦。”傅凜縱容地笑笑,仔仔細細替她解惑。
原來,今次少府考工令趙通這個可直達天聽的京官到清蘆后,對州府臨川派來的官員全都避而不見,除了與孔素廷這學問大家見過一次之外,便只對傅五公子青眼有加。
雖旁人并不能確知趙通與傅凜具體談了些什么,但光憑趙通在先行接見了傅凜的親信裴瀝文后,又與傅凜本人面談兩次,臨行前夜這一晤更是從傍晚談到宵禁之前——
再聯系前些日子裴瀝文與趙通特使前往臨川城試火炮的消息,但凡腦子通透些的人都能明白,那位從前在外甚少露面的傅五公子,多半是一股即將崛起的新貴勢力了。
“像宋家那樣的,雖在臨州也算樹大根深,眼下又有宋巖在州府官學任山長,可‘州府官學山長’這樣的職位名頭大,卻沒什么實權,輕易與京中也說不上話。”
傅凜送了一匙淮山雪耳羹到嘴里,細細咽下后,接著又道:“以往臨州是各家大姓相互制衡,這些年傅家冒頭太過,在州府的許多重要機構里將其他各家壓著一頭。旁人明面上服氣,暗地里卻并不甘于長久屈居傅家之下,自然會無孔不入地想著攀一點京中的人情。”
“不懂這些人在想什么,”葉鳳歌撇撇嘴,“你不也是傅家公子?他們既想擺脫傅家的壓制,怎么還削尖了腦袋想與你結交?”
外人不知傅凜與他母親之間的宿怨,怎么會以為傅家五公子會枉顧自家利益,為別家向京中牽線搭橋?
“一則我是自立了門戶的,二則,這些世家大姓眼里少有絕對的朋友或敵人,利益攸關時該對誰示好低頭,他們心里有數。”傅凜淡淡一笑,眸中神情復雜。
葉鳳歌不知他在憂慮什么,輕聲關切道:“莫非我先前是想岔了?昨夜你們與趙通談得不順利嗎?”
“不是不順利,”傅凜搖搖頭,蹙眉道,“我總覺得在趙通那里,似乎順利過頭了。”
葉鳳歌不解:“什么意思?順利不好嗎?”
“打從頭一回見面時,我就覺得,他看我的眼神格外古怪。”
葉鳳歌瞠目:“多古怪?莫不是他看上了你的美色?”
第七十一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