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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傅凜舉步走向中庭的方向,顯然是找葉鳳歌去了。
傅淳怔怔看著他漠然遠去的背影,抬起手臂遮住了淚光點點的雙眼。
她覺得,家主與姑母這一回,確實是過分了。
尤其是姑母這個做人母親的,同樣是兒子,對傅凜便是任由他自生自滅,如今輪到他的弟弟傅準,便是昧著良心也要扶傅準這一把——
還是借著傅凜的心血,去給他的弟弟做墊腳石。
厚此薄彼,怨不得傅凜心寒啊。
第五十六章
冬日的黃昏到黑夜幾乎是沒有過渡的,天色說暗就暗。
葉鳳歌才踏上中庭花園的碎石小徑,最后那抹夕陽就消失不見,只見一鉤寒月無聲懸在天邊。
好些個竹僮、丫頭們正搬了梯子在曲廊下點燈,影影綽綽間傳來低聲笑語,沖淡了寒冷夜色的凄清,平添幾分叫人心中踏實的活潑熱鬧。
有人遠遠瞧見葉鳳歌,便暫且停下手中的事,揚聲笑著向她問好,七嘴八舌地關切幾句她的病情。
因葉鳳歌有咳嗽的癥狀,嗓子有些咳傷了,淺笑輕應時便是沙沙的軟聲,全不似平常那般干脆利落。
小丫頭紅梅將自己負責的最后一盞燈籠點亮后,從梯子上下來,拍拍手上的塵灰,小步跑到葉鳳歌的面前。
“鳳姐兒,”她從腰間小荷囊里取出一支不大不小的竹管,笑著將那竹管捧給她,“我這里有點石蜜糖,你拿去吃。”
葉鳳歌笑著道了謝,接過那稍顯精致的小竹管仔細端詳了一下:“不得了,這可是臨川九珍糖坊的石蜜糖。不知是哪個小子特意買來甜你的嘴,你倒大方,轉手就這么給我了,也不怕傷了別人的心。”
桐山城中的九珍糖坊很是有名,他家的糖果號稱是比京中的數百年老店三禾居都不差多少,價格自然也就比別家同行高出一些。
傅凜給宅子里這些丫頭竹僮定的月銀算是豐厚,不過他們的家境大多不好,往往會將大部分月銀送回自家去補貼家中生計,自然不會舍得輕易買這樣貴價的零嘴解饞。
見葉鳳歌一下窺破玄機,紅梅羞赧地垂下紅臉,跺了跺腳:“好你個鳳姐兒!給你糖吃還堵不住你的嘴!”
葉鳳歌悶聲笑了笑,起開小竹管的塞子,從里頭倒出來一顆,又將小竹管還給她。
“我轉兩步就回去睡的,吃一顆就行了,”她對小丫頭眨眨眼,將那顆石蜜糖含進口中,“沾沾你的喜氣。”
小丫頭面皮薄,被她調侃的笑意羞得受不住,紅著臉朝她皺了皺鼻子,轉身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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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寒風稍稍拂過草木枝葉,便有重露凝珠。
葉鳳歌打了個寒噤,輕咳著攏緊身上的披風,轉身往北院回了。
剛過回廊轉角,險些與傅凜迎面撞個正著。
“嚇我一跳。”葉鳳歌站定緩了緩神后,笑嗔他一眼,舌尖抵著口中那顆石蜜糖滾了兩圈。
面向而立的兩人之間只隔了不足半步,石蜜糖淡甜的香氣隨著她說話間的溫熱馨息軟軟撲向傅凜的鼻端。
傅凜心中一悸,伸出食指戳了戳她鼓鼓的右腮:“去哪里偷了糖吃?”
“什么偷吃?是紅梅給的,”葉鳳歌笑彎了眉眼,輕咳兩聲,“大約是哪個小子特意買來討她歡心,我正巧沾光了。三姑娘今夜是主在西院么?”
“事情說完她就走了,誰知道她今夜住哪里,”傅凜勾唇笑笑,握住她有些發涼的指尖,“起風了,別在這兒吹著。”
他眼中雖噙著笑,語氣也盡量輕快,可葉鳳歌還是立刻聽出了他沒來得及藏好的沉沉心事。
她雖不知方才傅淳與傅凜談了些什么,可看傅凜隱隱郁結的模樣,想來不是什么叫人愉快的事。
體諒他心情不好,葉鳳歌便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指尖。
回廊下燈籠的微光溫柔迤邐,兩人沉默地抵肩并行,身后的地上是兩道親密依偎的影。
“三姑娘方才和你……”
葉鳳歌才起了個頭,傅凜便倏地停下腳步,轉頭望著她:“你說過,若你多問半個字,你就跟我姓的。”
被他拿自己說過的話堵回來,葉鳳歌慪得不輕,猛地咳嗽幾聲后,倏地停下腳步,憂心忡忡地望著他。
“你這混賬兮兮的蚌殼精,沒事時凈在我面前胡亂賣慘,臨到真被人欺負,你倒什么都不告訴我了。”
傅凜輕笑出聲,長指扣進她的指縫,另一手握住了她的右腕。
“不是什么大事,不過就是……”他哽了哽,片刻后才又緩緩道,“不過就是傅雁回的算計,我應付得來。我不是同你說過嗎?我如今已經不怕她了。”
葉鳳歌微微仰頭凝視他片刻,踮起腳尖,舉起手摸了摸他的頭頂。
這個倔強的傅小五,總這樣時不時讓她心軟心憐。
明明這會兒難過得像一朵要下雨的云,卻還要擺出一副刀槍不入般的模樣給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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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許多人都會這樣:受傷時,若是當下沒旁人瞧見,便自己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假裝無事地笑笑,夜深人靜時再躲起來獨自舔舐傷口,倒也就過了。
可若有人來抱來哄,所有的堅強與無畏便全都要見了鬼去。
被葉鳳歌摸摸頭無聲安撫后,傅凜眸心軟軟漾起委屈,展臂環住她的腰肢,將臉貼在她的鬢邊。
心中發燙,眼尾泛紅。
“我要將尹家姐弟送走,不想驚動老太君,傅雁回便揪著我這小辮子趁火打劫。”他的臉在她鬢邊輕輕蹭了蹭,低沉的嗓音里漸漸流露出再藏不住的痛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