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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她走到哪里,總免不了有種寄人籬下的虛無感,根本不知自己的歸處在哪里。
這些年里她活得漫不經心,只將眼巴前的事情顧好,甚少去想自己的將來——
無非就是傅凜這頭的事了結,她接受師門的召回,然后再被另行派往他處。
或許就這么輾轉一生,走到哪里算哪里罷了。
也是上回她送走師父之后喝醉酒,又被傅凜追著非要她“吃下自己親手種的小白菜”,她才隱隱有了些許期盼,才孤注一擲地回了師父的話,丟了師門身份,最終選擇了留下。
可饒是如此,她內心深處的不安依然存在。
這幾個月來,她心中一直有個聲音在告誡自己,若有朝一日傅凜后悔了,又或者不需要她了,她必須是先說告辭的那個人。
畢竟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勇氣再承受一回被人掃地出門的隱痛。
葉鳳歌沉默地拉開傅凜蓋在自己眼前的大掌,低頭看看被塞到自己懷中的小盒子,看著那疊幾乎是傅五公子全部身家的契書印信,又扭頭望著坐在身旁的傅凜,目光漸漸直愣,滿眼氤氳起迷茫水霧。
無論這家伙是誤打誤撞,還是當真看穿了她內心深處最隱秘的痛楚與不安……總之就是很卑鄙又很甜蜜地安了她的心啊。
傅凜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輕輕掩落墨黑長睫,薄唇抿緊,唇角卻彎彎,冠玉般的矜秀俊面兩腮猶如抹了霞光。
七分情深,兩分乖巧,一分羞赧。
這般溫軟甜糯的傅五爺真是前所未見,沾糖裹蜜,曖曖含光。
惹人心軟,又招人垂涎。
葉鳳歌使勁眨巴了眼睛,朱唇微啟正要說點什么,一股濃烈的齁甜倏地自她心尖躥起,一路顫顫栗栗卻又急不可待地直沖她的喉間。
她趕忙抬起手背壓在自己的唇上,接著便爆出一陣撕心裂肺般的咳嗽,直咳得眼角都飚出了淚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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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凜著慌地在她背上輕輕拍著替她順氣,又不知所措地扭頭四下看看,不知該替她做些什么。
“咳咳咳……水……”葉鳳歌伸手問他要水喝。
傅凜趕忙傾身回首,從床頭的小矮柜拎了小壺,倒了一杯溫熱的蜜水來。
葉鳳歌接過水杯只抿了小口,壓著喉頭又悶悶嗆咳幾聲后,才揚睫覷向手足無措立在床畔的人。
“若你沒別的要說了,那就該我說了哦?”
剛剛的劇烈咳嗽使她的嗓音有些粗糲,但她的語氣聽起來卻是柔柔帶笑的。
傅凜大約是拿不準她究竟怎么想的,只謹慎地抿緊唇回望她,沉默地等待她的下文。
葉鳳歌又喝了一口水潤過喉,這才靠回床頭,斜眼睨著他,拍拍床沿示意他坐下來說話。
傅凜乖乖坐下,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幾乎是屏息凝氣的懸著心。
“蚌殼精,”葉鳳歌慵懶旋過臉,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你這是寧愿交出全部身家來安撫我,也不打算告訴我,你之前究竟為什么事在鬧脾氣,是嗎?”
“蚌殼精?說我么?”傅凜詫異地指了指自己,神情無辜,眸底卻分明有些心虛閃爍,“我也沒有不愿說,只是……”
他不敢貿然提及那個藍皮本子的事,畢竟他吃不準這事若說開了會有什么樣的后果,他不想冒任何可能失去她的風險。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這道理他自然明白。但他希望就先這么稀里糊涂地拖著,最好拖到葉鳳歌與他成親了,再也不會走了,那時再來談,或許他就不會忐忑到說不出口了。
對他這拙劣的顧左右而言他,葉鳳歌只是輕嘖一聲。
“得了,以你傅五爺的性子,能拉下面子說出方才那番話,也算得是掏心掏肺、誠意十足了。至于旁的事,你若實在不愿說,我也不逼你,你就繼續自個兒憋著生悶氣吧。”
葉鳳歌輕嗔地白了他一眼,唇角微揚,盈盈雙眸中有帶著甜味的漣漪:“只要你別再沖我亂發脾氣,便是你氣成河豚我也不管,哼。”
這么多年的相依相伴不是假的,傅凜很清楚葉鳳歌不是什么大鳴大放的性子,雖沒有明確地說出肯留下來的話,但這明顯軟和下來的態度就算是雨過天晴了。
“我哪有沖你發脾氣?”傅凜忍不住偷笑,口中嘀嘀咕咕的,坐得離她更近了些,挨挨蹭蹭抵著她的肩頭,“說了什么都歸你,憑什么不管?你若實在很想知道,那你問啊。多問幾次,或許我就說了呢。”
葉鳳歌沒好氣地推了推他:“死了這份心吧你!還指望我巴巴兒哄著求著問你呢?我撂過話的,這事兒若我再多問你半個字,我就跟你姓。”
傅凜想起之前兩人置氣時她確實說過這樣的話,當即被噎住似地皺了皺鼻子。
“我餓了。”葉鳳歌大爺似地直視前方,輕描淡寫道。
傅凜“哦”了一聲,又往她身旁擠了擠,眼里閃著賊兮兮的笑芒:“那你先說,幾時成親?若不說,那就只給你白粥吃,沒有肉。”
“呵,”葉鳳歌抓起那疊子契書在他面前示威似的扇了扇,“你已經是一貧如洗的傅五爺了,記得嗎?”
“哎哎哎,我好端端一個爺,就這么沒名沒分落你手里了啊?”傅凜假模假式地捂心哀嚎,順勢倒在了她的腿上,滾來滾去。
唇角、眉梢卻分明掛著飛揚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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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飯后,宿大娘急匆匆來找傅凜,說是三姑娘求見,傅凜冷冷淡淡地板著臉,絲毫不想搭理。
葉鳳歌接收到宿大娘求助的目光,只得無奈地笑著在桌下踢了踢傅凜的腳尖:“快去。”
站在葉鳳歌身邊照應著的阿嬈目睹這一幕,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深怕傅五爺下一刻就要翻臉掀桌。
哪知傅凜只是淡淡瞥了葉鳳歌一眼,半點沒有生氣的意思,只是驕驕矜矜哼了哼,抬眼望向屋頂橫梁。
“你不能對爺這么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葉鳳歌拿巾子壓在唇間輕輕咳嗽兩聲后,眉梢輕挑,啞聲從容:“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