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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用很兇很兇的目光瞪著他,卻只給了一個回家面壁的懲罰。廖長寧又忍不住猜測,這一次可是實實在在的用強,陛下這樣輕的處罰是不是意味著對他有幾分不同?還是忌憚著廖家的兵權?怎么可能,廖家的兵權可是陛下親手交到他手上的。
除夕,宮中夜宴。看著獨自一人坐在高處的小皇帝,廖長寧有幾分心疼。過了年才十八歲,陛下還那么小呢!可是,修長城,挖運河,設六部,開科舉,造紙,建圖書館,看上去這樣稚嫩的陛下已經做了那么那么多。高處不勝寒,若是有一日他的小皇帝也成為孤家寡人,還會不會記得那個曾經喜歡過他為他戰死沙場的冠軍侯呢!
杯中酒有些苦,一口喝干,廖長寧發現自己有些醉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小皇帝的生辰過了,匈奴使團走了,推恩令出來了。
藩王們亂了一陣,朝臣們議論了一陣,廖長寧心里越發的難受起來。景華說,推恩令是陛下提出的。那么完美的削藩手段,一個僅僅十八歲的小皇帝,而他,除了打仗一無是處的粗人,又有什么資格把人抱在懷中據為己有!自卑,廖長寧深深地自卑起來。
小皇帝還是一如既往的歡樂著,偶爾也蹲在御花園的某個角落憂郁一小會兒,但是很快就會再次歡樂起來。那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孩子,一碟花生米一碟豬耳朵就能讓他快快樂樂過上一個下午。廖長寧忍不住心疼。在離宮的那五年,恐怕日子也過的很不容易吧!隨園主人他沒見過,能把陛下教成這樣雄才大略應該很不簡單,只是生活上是否苛刻了一些,聽說他們這些高人很多都是隱居山野粗茶淡飯的。
小皇帝又出了宮,穿著那件最喜歡的明黃色繡小龍的袍子。廖長寧也喜歡那件袍子,穿在陛下身上總是讓人很想抱一抱,親一親。
可是,他不敢上前??吹侥菢踊顫姖姾唵慰鞓分男』实?,他不敢靠近,他怕在人前不能自已??墒?,現在的他恨死了他的膽小懼怕。
因為他的怕,他離得很遠很遠。
因為他的怕,他來不及阻止那只朝明英飛去的箭。
因為他的怕,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陛下胸口中箭慢慢倒下。
38、小三有話說(四)
廖長寧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把人抱回宮的,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拔掉那支箭的,他只知道他的陛下流了很多很多血,他的陛下已經沒了呼吸脈搏,他的陛下,他的陛下就要死了。
他不敢動,只是握著一只幾乎沒有溫度的手跪在那里。他不敢閉眼,只怕一個閉眼就再也見不到他的陛下。
周圍人來了又走。有人在小聲說話,他聽不到。有人來拉他,他把人打飛了。有人來給他嘴里灌東西,他嘗不出味道,也都咽下去了。
似乎只是一個眨眼,又似乎已經過了半輩子,床上的人動了動,睜開了眼睛。
醒了,他的陛下終于醒了!
手抖得厲害,廖長寧輕輕地在小皇帝臉上摸了摸,嘴張了張,再也撐不住倒了下去。
這一睡就是兩天,醒來只覺得膝蓋疼的厲害,針扎似的。廖長寧知道,這是因為跪的太久了。
太醫說陛下已經無礙了,太醫說陛下醒來很快就會好了。
廖長寧心里歡喜,卻仍舊舍不得離開,只是喊了太醫幫他看腿。陛下說過,小三,你是武將,腿很重要,不能跪。可是他忘了,他險些傷了這雙很重要的腿,這雙還要替他的陛下守護大秦江山的腿。
太醫說陛下就快醒來了。廖長寧不敢離眼,捧著自己的藥碗蹲在龍床床頭小口小口喝藥。以往他最是討厭喝藥,這次看著陛下的臉,卻一點都不覺得苦了。
小皇帝醒了。
廖長寧還來不及開心,就見到他的陛下眼睛正盯在景華身上。心里狠狠地抽了一下,景華病了一次,身體又弱上了幾分,容貌一如既往的好看。但是,這不能成為他退縮的理由。所以廖長寧把薛景華擠開,自己湊了上去。
小皇帝把臉扭開了。
廖長寧眼睛慢慢紅了。陛下,就這么討厭他嗎?可以以一國之君的身份毫不猶豫去救明英,可以在睜眼之后給景華一個安撫的笑,就連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嗎?
是啊,從他上次用強,陛下已經很久沒有正眼看過他了。
廖長寧心里發苦,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只是端來藥碗喂人吃藥。小皇帝怕苦的厲害,不愛喝藥,現在醒了更是倔著不喝,廖長寧卻是不敢縱容半分,直接就給人灌了進去。
然后,廖長寧心又涼了。
陛下怕苦不愛吃藥,他灌了,被討厭了。
陛下討厭太甜的東西不愛吃蜜餞,景華喂了,就吃了。
廖長寧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寢宮的,只覺得胸口似乎塞了什么東西,漲漲的難受的厲害。
這種難受在看到重華宮陛下差人送來的一卷子詩稿時達到了極限。他是念書不多,可他看得出那是情詩,許許多多的情詩。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把詩稿摔在地上,狠狠地看著他的陛下,卻還是舍不得說一句重話。陛下沒有錯,陛下不過是,不喜歡他。
帶兵離京,南下平叛。也許他這樣的粗人,還是安安分分做一個武將戰死沙場才是正經吧!整整半年,一次次血戰,砍了三個反王的腦袋,卻也落了滿身傷。拖著半條命回京,看到巍峨的城門,卻仍舊忍不住想去看看那個人,看看那個始終不肯看他一眼的陛下。
可是他不能去,他怕這一身血污嚇到他干干凈凈的陛下。
但是,陛下來了,帶著所有的太醫來了冠軍侯府,來到了他的面前。陛下還是陛下,臉色卻很難看,看他的目光也很怪。
陛下,還是關心他的嗎?他,還是有那么一點點不同的嗎?廖長寧扭開臉,不敢再去看他心心念念的陛下,手上卻緊緊抓著他的陛下的手腕,死也不肯松開。
皇帝回宮了。
廖長寧緩緩呼出一口氣,躺了許久,平復了心情,緩緩坐了起來。
他要進宮,再去看一眼他的陛下。
身上帶了傷,進宮花了些力氣,傷口似乎也有被扯開的跡象。沒有理會那些,廖長寧只是直接進了帝王寢宮,再一次把他的陛下抱在了懷中。
掙扎很微弱,似乎是怕碰疼了他一般。廖長寧心中暗喜,故意悶哼出聲,還崩裂了一處小傷口流了點血出來。身下的人很快就不動了,甚至還伸手摸了摸他肩上的傷,然后就放軟了身體。
那一晚,廖長寧恨不得死在那場極致的歡愉里面。
再次醒來是在傍晚,景華守在旁邊。據說他崩裂了傷口失血過多,又狠狠燒了一場??墒牵谋菹虏辉冢蛲?,終究還是一場強迫,一場讓他不得不去做也讓他離的越來越遠的強迫。
小皇帝似乎很快就忘了那場強迫,依舊每一天都快快樂樂的。廖長寧卻不敢再過去了。他的陛下,已經徹徹底底不去看他了。
南方水患。明英去賑災,砍了半省官員回來,又做了八府巡按,四處巡查砍人腦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