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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賢殿內(nèi),為歷代天帝、天后安身之處。巍巍寶殿,金碧輝煌,里面矗著個玉像,眉目靈動,笑意嫣然,正是此屆天后錦覓之像。
“錦覓,洛霖之女。幼而靈秀明睿,不拘俗禮,常有出人意表之語,言皆中地。及其年長,猶不失赤子之心,寬能容人,雅量宏深。與帝鴛盟前定,后帝踐祚,則授寶冊,為天后,情深意篤,隨侍今上左右,不憚艱險。時神魔交戰(zhàn),帝受邪魔伏擊,天后代為受之,藥石無醫(yī),不幸薨逝。自其仙逝,群芳凋謝,萬艷同悲,帝感其情義,輟朝三月,喻六界上下,舉世同悲之。賜配先賢殿,塑玉像以永懷。”
自錦覓故去,已有千萬年。神魔之戰(zhàn)之后,六界歸一,潤玉終得執(zhí)掌權(quán)柄,可卻再難見她音容。初時,潤玉總還覺得她只是玩笑,躲在什么地方同旭鳳雙宿雙棲,這樣雖是錐心,總還可以安慰自己她猶還活著;可偏偏此事卻是千真萬確——旭鳳亦是失魂落魄,求死無門。
魂飛魄散,神形俱滅。
光聽這八個字,便已是目眥欲裂,心神俱焚。
此后萬萬年,潤玉再無心神魔之爭,遍歷六界,只為尋找一部上古經(jīng)書。
——傳說中,可以逆天改命的經(jīng)書。找到最后,他亦是分不清究竟是為了一個縹緲的執(zhí)念,還是一個無可奈何的習(xí)慣了。只是每每夢到大婚那一日的光景,他都會愕然驚醒,汗流浹背。
那日,錦覓為他披鳳冠霞帔,笑靨如花,無憂無慮。而潤玉只記得那時他執(zhí)著覓兒的手,一步步走向那至尊的位置。群芳來賀,萬紅斗艷,風(fēng)吹粉,紛落滿地蕊瓣,而她最后,到底是他的妻。
只是那場六界同賀的婚禮,還未禮成,就了結(jié)了。
一如她。每逢夢境行至此處,他都會從中驚醒,然后輾轉(zhuǎn)難眠。想他潤玉以渺渺之身到如今獨享帝位,掌萬物生滅,自詡已是算無遺策,可偏偏終究是漏算了他最想要的,到頭來,還是求而不得。
眾仙家都知,每逢天后忌日,天帝都不似往日和善。若非此次當真有要緊事,破軍星君實不敢打攪潤玉。潤玉正撫著玉像,悵然若失;忽得神侍報稟,便也允了破軍星君覲見,本有滿腔愴然之慟,但見了他手中所捧的,面上終是浮現(xiàn)了微末的喜意。
破軍星君跪在下手,不敢出聲;潤玉只輕撫著,反復(fù)摩挲。心心念念萬萬年,到了現(xiàn)在,卻是情怯。若是都無回天之法,那便真是萬事俱矣。他深吸口氣,驀然翻開封面。遠古上神之筆觸,以龍蛇為形,以日月精輝為神,遠窺之覺玄妙,近而凝視,但覺高山仰止,浩蕩神威震懾之下,莫敢再動分毫。
萬萬年來,神仙只知潤玉龍章鳳姿,天生威儀,可如今破軍星君偷瞧著,卻也不過是個癡情男子。潤玉緩了面色,面部肌肉松懈下來,垂眉慘笑,勉強湊出點溫柔情意。那場婚禮,他的妻子,便是如今富有四海,到底也讓他心底缺了一處。這個他已經(jīng)找的太久,久到現(xiàn)在,他只想一償夙愿。
開篇數(shù)字,皆以窮奇之血草草寫就,潦草行字,放蕩無忌。便是久居帝位,潤玉也不由面色一白,只覺得似有沖天殺氣撲面而來。
“忘川之水,可以濯足;幽冥之風(fēng),可以撫身;業(yè)火之焰,可明靈臺。采星辰之余輝,以封七竅,操太阿之利刃,以斷六欲。辟邪正道,撥亂反正,以察察之身而赴,祭十萬萬之生靈,求告刑天!”
但見開篇數(shù)字,潤玉便覺毛骨悚然。無怪為□□:黃帝與炎帝爭雄,殺炎帝后乘龍飛升,是為初代的天帝,而刑天此人,便正是反叛黃帝之首領(lǐng)。后雖為黃帝斬首,然猶以乳為眼,悍不畏死,皇帝無可奈何,只能將他活埋于常羊山。因這常羊山正是炎帝誕生之地,刑天為其屬下,自然不敢造次。他本以為這不過是傳聞,沒想到竟是真的;更沒想到,這上古時代的魔神,煞氣竟如此之重。
“哪里來的假書,佯稱?!睗櫽癫挥上茣拱从谧?,抿唇噙個冷笑。忘川水、幽冥風(fēng)、業(yè)火焰,哪樣不是能讓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酷刑?如此折磨之下,豈有生還之理!更遑論十萬萬神靈之祭,這莫不是要讓六界生靈都為之殞命?
“陛下容稟?!逼栖娦蔷Φ溃骸胺浅家詡螘沈_,實是日前縹緲洲地動山搖,常羊山裂,臣奉命巡查,便見此書高懸,金光燦爛,臣與屬下,莫能直視?!逼栖娦蔷虻剡凳椎溃骸俺疾桓译[瞞,立時便獻于陛下?!?
“常羊山所出?”潤玉了然。常羊山便是刑天葬身之地,只是時代久遠,世人亦都以為刑天早已魂飛魄散。如今看來,只怕刑天還未死心,想與天界抗衡,賊心不死。“怪不得?!彼表溃骸氨咀譀]怪你。起來回話?!?
“知你素來忠心。”若是常羊山,當是不假。黃帝早明令旁人禁入,無人但敢造次。潤玉若有所思,又翻書看了幾眼,其中詭譎邪術(shù),譬如封閉六識、斬人靈根,又或如操縱死尸、奪人靈力的,各個皆是駭人聽聞,為天界所不容。這反讓他更確信這便是上古□□無疑。他只闔了書頁收起之中,又同破軍道:“你做的很好?!?
若能得償所愿,萬死又何所懼。但祭祀以十萬萬生靈,實在可怖。
雖明知有違天和,可偏偏在潤玉腦海中揮之不去。那書都似火一樣亂燒,字字句句,皆是火勢洶涌,越燒越旺,最初還只是在心底,也不知怎的,到最后靈臺處那一根緊繃的弦,也似被燃斷了。
——這不能怪他。潤玉想。他寂寞太久了。六界四海,只一個錦覓;自她故去,他便于這無盡蒼涼中枯守歲月。這萬萬年光陰,于他而言,都是虛度。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等到現(xiàn)在,光是心里想起錦覓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