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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嘴角勾起，道：“父皇別緊張，兒臣不過是想孝敬您，做皇帝多苦啊 ，生生把您熬成這般模樣……您還是安安心心養(yǎng)病，做太上皇，清閑又尊貴。”

“逆子！滾！”嘉元帝破口大罵。

太子上前幾步，想要去碰嘉元帝，嘉元帝如避附骨之疽。

殿中內(nèi)侍東躲西逃不敢上前，不防殿門又被打開——

蘇虞扯著蘇瑤破門而入，見殿中情形，猛然頓住。手里攥著的蘇瑤卻猛地掙開她，瘋瘋癲癲對著虛空道：“太子要謀反！太子要謀反！太子手中虎符是假的！假的！”

太子聞聲轉(zhuǎn)頭，睨了眼仍瘋瘋癲癲不斷重復(fù)字句的蘇瑤，眸光轉(zhuǎn)涼。他移步過來，蘇虞禁不住往后退了幾步，蘇瑤仍癡癡傻傻呆在原地。

太子一把上前掐住蘇瑤的脖子，硬生生止住她嘴中的話語：“孤待你不薄吧？等孤登基了，你便貴為皇妃。”他掐著她將她整個人提起來，轉(zhuǎn)身往嘉元帝而去，“來，好好告訴父皇，你適才說錯了，再說一遍。”

蘇瑤滿臉猙獰，白眼直翻。蘇虞上前去攔，被太子拂袖揮開。

她踉蹌著站起來，抬眼去看嘉元帝，發(fā)現(xiàn)他正抱著玉璽不撒手，狠狠地瞪著太子。

蘇虞滿心驚恐。這三人都瘋了！

正當(dāng)太子行至嘉元帝身前，一支羽箭“咻”地一聲，悶頭扎進(jìn)太子的后背。太子目瞪欲裂，踉蹌一下，松開了蘇瑤，晃了晃便倒了下去。

嘉元帝瞠著雙目，急促地喘氣。

隨后，蘇遒一身血腥氣地進(jìn)殿，跪伏在地：“末將救駕來遲！”

***

秦汜靜坐于殿前臺階上，肩頭的傷仍在流血不止。

他心想：總歸未傷及要害，撐一撐也就過去了。

他極度想出宮去，可是他眼下委實走不動了。于是他坐在臺階上，靜等這場鬧劇落幕。

今夜諸多波瀾終成鬧劇。神武軍一時迷惑，見到蘇遒必定倒戈，這仗便打不下去了。

太子被突厥人牽著鼻子走，哪怕當(dāng)真登了基，也不過是個好操縱的傀儡罷了。這才是真真正正的通敵叛國。

秦汜抬頭看了眼天際。遲遲鐘鼓初長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不遠(yuǎn)處干戈之聲似乎已慢慢休止了，他輕嘆了口氣，這莫名其妙的仗打了一整夜也該歇歇了。

秦汜仰頭躺下，手背在腦后，枕著上幾級臺階，瞇著眼看著天邊夜色漸漸褪去。

夜色將退未退，視線里忽映入一張刻骨熟悉的臉。那嬌嫩臉蛋兒上些許泥污，些許血痕，卻掩不住那眉眼的精致。

秦汜不自覺伸手去擦那臉蛋兒上污漬，未料竟惹得那臉主人的聲淚俱下的控訴——

蘇虞蹲在他坐的那階臺階上，眼淚忍了又忍還是掉了下來：“我找了你一整夜，到處找都找不到，好好的突然就打起來了，東躲西藏了一整晚，以為你死了……”

秦汜勾唇笑了笑，直起身子，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淚，問：“那你最后怎么找到的？”

蘇虞瞪他一眼：“你還笑。”轉(zhuǎn)而答他的話，“父親告訴我的。我去蓬萊殿尋你，恰巧撞見太子和圣人對峙，幸虧父親來得及時……廢太子已被押往大牢，皇后也被廢了。”

她話音剛落，猛然注意到他肩頭已被鮮血染紅了大半，驚駭?shù)溃骸霸趺磦耍俊彼f著便要起身去太醫(yī)院，卻被秦汜拉住了手腕。

“小傷。”他伸手把她拉到他身旁坐下，揚(yáng)起下巴指了指天空，“來陪我看日出。”

蘇虞想再去查探他的傷口，腦袋卻被秦汜強(qiáng)行摁到他這一側(cè)安好的肩頭。他用氣聲吐了個字：“乖。”

蘇虞便不再動了，輕輕靠在他肩頭。

她剛靠下，秦汜又忽然輕聲道：“太子盜虎符一事背后另有其人，他逼宮非我一手促成……可我已經(jīng)把他殺了。你相信嗎？”

“我相信。”蘇虞眼皮子一跳，卻只是輕聲答了一句。

她心里波濤洶涌，面上卻不顯。若此言不虛，秦汜便根本談不上是造成蘇家慘劇的推手，她便誤把他當(dāng)做仇人當(dāng)了這么些日子。她自然愿意相信他，這樣再好不過，可以一身輕松把他放在心里，再無那些慘痛回憶帶來的負(fù)罪感。

她不追問，秦汜反倒有些急了，側(cè)頭道：“你聽我說……”

蘇虞看他那側(cè)受傷的肩頭隨著他動作血越滲越多，趕忙打斷他：“別動了，也別說話，日頭快升起來了。”她說著起身，撕下一小截裙擺，潦草地幫他包扎了下，又道，“等回府了，我慢慢聽你說，不急。”

秦汜抬眼看著她一舉一動，終是止了聲，嘴角輕輕上揚(yáng)。

蘇虞重又坐回他身邊，靠在他肩頭。塵埃落定后，連呼吸都輕盈起來。

她抬頭看向天際，恍然間意識到天當(dāng)真已經(jīng)亮了。一夜的驚心動魄皆往矣，夜色里的魑魅魍魎也都被朝陽曬化，消失得無影無蹤。

遙遙地傳來陣陣鐘鼓聲，迎著朝陽，京城一百零八坊鱗次櫛比，次第而開。

一輪紅日緩緩升起，天際霞光一片。

第100章 和親公主

四月初，突厥遣使護(hù)送和親公主南下入京, 嘉元帝舉宴迎之。原本是打算將之許配給諸皇子其一, 經(jīng)由太子逼宮一事后, 嘉元帝便索性直接將之納入后宮。

恭賀迎接突厥公主的宮宴上, 嘉元帝高坐上首, 端的是龍威迫人的氣勢，全然不復(fù)太子逼宮時的失態(tài)。只不過病一直未好透，日日把湯藥做水喝。

嘉元帝下首便是一眾有些臉面的嬪妃, 太后推脫身子不適并未出席，皇后被廢，眼下崔畫屏便又成了宮中第一人了。

歌舞起, 蘇虞在舞姬水袖的縫隙里，瞧了眼對面端坐著的和親公主。倒是個標(biāo)致的美人兒, 只可惜要在深宮里寂寥半生了。

蘇虞垂眸想：嘉元帝分明已知太子謀反一案中有突厥人從中作祟，卻仍悶不做聲地與突厥結(jié)親。到底是想休養(yǎng)生息還是旁的什么心思，又有誰猜得透呢？不過父親已經(jīng)辭官帶著祖母回鄉(xiāng)過逍遙日子去了, 蘇家也管不著這些了。

周圍四下各色打量的目光匯聚其身上, 公主垂著眼不言不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