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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 沒逛多久,便碰上匆匆入宮的鄭家九娘鄭月笙了。
蘇虞今兒心情好, 對誰都是笑瞇瞇的, 此刻她瞧見了鄭月笙也是笑吟吟道:“喲, 鄭姐姐呀, 有些時日沒見你進宮了呢。”
言語間, 陽光穿透她鬢邊裊裊娜娜蕩來蕩去的鏤空掐絲金步搖,刺進鄭月笙的眼睛里。
鄭月笙微瞇著眼,看著她明麗的笑顏,恍惚了一瞬。
她似乎今兒才發現眼前的這位蘇三娘美得有些過于耀眼了:一身八幅的高腰襦裙,裙頭繡著一朵清麗的芙蓉,裙擺處用銀絲淺淺地勾勒出一片荷塘,幾朵含苞待放的荷花藏在層層的裙擺里,長長的裙裾底下又藏了雙藕荷色的翹頭履。
鄭月笙視線猛然頓住。
那雙藕荷色的翹頭履上綴了兩顆渾圓飽滿的南珠,一顆大大方方露在外頭,一顆一半身子躲在裙裾里。
鄭月笙腦海里霎時間閃過秦汜袖中那支鑲南珠的簪子,和恍恍惚惚似是在夢境里出現過的那件領口綴了南珠的斗篷。
鄭月笙呼吸急促起來。她緩緩抬起頭,眸光復雜地看向蘇虞。
蘇虞被她看得莫名其妙,琢磨不出鄭月笙這是怎么個意思,遂斂了笑,語氣平和道:“幾日不見,鄭姐姐怎么憔悴了這許多?”
鄭月笙委實憔悴不少,在光鮮亮麗的蘇虞襯托之下愈發如此。
鄭月笙回神,僵硬地勾起嘴角,道:“三娘還是喚我九娘吧,我和你同歲,大不了多少月份,便不占你的便宜做什么姐姐了。”
蘇虞順桿爬:“九娘。”轉頭又問,“這是往哪去呢?”
鄭月笙斂眸答:“去興慶宮面見太后。”
蘇虞好心提醒:“太后正午睡呢,你過些時候去吧。”
聞言,鄭月笙頓了頓道:“我去她宮外等著吧。”
蘇虞遂和她告了別,她想去巴巴地等著便去唄,她蘇虞可耐不住那個性子。
鄭月笙去了興慶宮,蘇虞回了自個兒的寢殿,外頭日頭愈發毒了,她索性回殿內坐著歇歇。
……
鄭月笙一路往興慶宮去,滿腦子都是那熠熠的南珠。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自那日出宮回府,睡了一覺醒來后,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
關于她和晉王秦汜的婚事,她原本心里都已經慢慢接受了的,甚至還隱隱期待嫁入晉王府,成為正一品的王妃。
何等的風光與尊貴。
可是那日醒后,她只要一想到晉王,一顆心就抽疼得厲害。三伯母笑談她的婚事的時候,她甚至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她把自己悶在屋子里,足不出戶了這么些時日,腦海中一個聲音愈發地清晰:絕不能嫁給秦汜。
可,為什么呢?
她道不出原因。分明是人人艷羨的好婚事,怎么到她頭上,那晉王府竟好似成了墳墓。四肢五骸都在叫囂著遠離那個墳墓。
而且,似乎再不去阻止,就真的要踏進墳墓了。
鄭月笙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來這宮中,只是茫茫然覺得再不做點什么便會后悔終生。
她在太后的寢殿外安靜地等候著,兀自端坐著一言不發。殿內靜得可怕,太后午睡,闔宮都是靜悄悄的,殿前掃灑的宮女也自覺地放輕動作。
不知過了多久,殿內傳來太后起身的動靜。又過了一會兒,有宦官過來請她進去。
鄭月笙進去之后一句話都還沒說就俯身跪下去了。
她埋在地上,嗚嗚咽咽道:“求太后給九娘指一門婚吧。”
張太后正喝著茶,瞧她這模樣驚疑道:“你這是作甚?吾既已答應你伯母給你尋一門好親,自不會食言。你著急什么呢?哭哭鬧鬧像什么樣子。”
鄭月笙抬起臉,哽咽道:“嫁給誰都行。”
說著,又添了句,聲音低了下去:“只要不是晉王。”
張太后皺了皺眉:“你這是何意?嫌我的親皇孫配不上你?”
鄭月笙惶恐道:“晉王天潢貴胄,是九娘卑賤配不上晉王。”
張太后眉頭皺得愈發緊了。
這丫頭怎么說變卦就變卦?還是說,是鄭家變的卦要這個丫頭來傳達?
倏地,茶杯被重重擱在幾上,茶水潑了出來。
“來人,去把晉王給我召進宮來!”
……
興慶宮內風雨欲來,這頭的蘇虞琢磨著時辰差不多了,遂提著一籮筐抄好的佛經,動身前往興慶宮去了。
一想到立馬便能出宮回府了,她腳步都是輕快的,沿途看到一叢叢的月季開得正盛,她心情愈發地松快。
只是,不料在半路上竟又碰見晉王秦汜了。
“喲,今兒蘇三娘可真是人比花嬌。”
蘇虞聽著這輕浮的口吻,翻了個白眼。
她草草行了個禮,越過秦汜自顧自往興慶宮去。
秦汜也不惱,提步跟在她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