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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姊姊!”
第3章 朱顏未改
蘇瑤被一眾人手忙腳亂地從水里救起,吐了幾口水后清醒過來。她狼狽極了,渾身濕透,發髻也散亂下來,臉色泛白。
吳氏心疼極了,伸手拿帕子替她擦擦臉,看到她眼瞼下黏了片白芷葉,只當是水草,將之拂掉了。
吳氏抬頭睨了眼水榭里隔岸觀火的蘇虞,低頭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怎么好端端的就落水了?是不是三娘欺負你了?”
一連三個問句,蘇瑤聽著臉色愈來愈白,末了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咬著唇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吳氏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你這丫頭倒是說啊!”
蘇瑤聽了,到底還是個半大的孩子,適才又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后怕涌上心頭,一個委屈就哭了出來。
一開始是嚶嚶地啜泣,再后來越哭越難過,淚珠子跟斷了線似得掉,一發不可收拾。
吳氏嘆口氣,接過一旁侍女遞過來的毯子,正欲披在她的身上,忽又聞一聲大叫——
“三娘!”
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吳氏被這些個一驚一乍的都快要嚇出心疾了,憋了一肚子氣,抬頭正欲呵斥,便見不遠處,三娘跟前的侍女連翹正疾步朝水榭處跑去。
再定睛一看,水榭連著岸邊的木橋上臥著個人,似是昏迷了過去,可不就是三娘蘇虞!剛瞧著還在水榭里悠哉悠哉地看熱鬧,再一抬頭便又昏了過去,你當是做戲呢!
吳氏低頭看了眼仍舊埋頭哭個不休的蘇瑤,氣不打一處來。得,這賬又算不成了,病秧子精著呢。
一旁的蘇珞見二姊姊已無大礙,只一個勁兒地哭,又聽不進勸,想起她適才瞧見的那一幕,便提著裙子往水榭那邊跑。
吳氏見了,火氣又飆高幾簇,她喊道:“蘇珞,你給我回來!”
蘇珞腳步頓了頓,沒回頭。二房眾人未得主子命令一時間不敢妄動,連翹一人怕是扶不起蘇虞,想著,她加快了腳步往水榭處去。
吳氏氣急攻心。
蘇府上下一陣人仰馬翻。
***
蘇虞的的確確是裝的。裝別的也就罷了,兩世為人,裝病于她而言可謂是得心應手,手到擒來。
她閉著眼任由人把她扶起來,背回她的院子,又把她放在她一貫歇息的床榻上。
不多時祖母沈氏便至,一同而來的還有背著藥箱的郎中。
“許郎中快來瞧瞧,我孫女兒這是怎么了?可是又復發了?”老夫人坐在床榻上,愛憐地將蘇虞鬢邊的一縷碎發捋至耳后,憂心忡忡地問。
連翹忙挽起蘇虞右手的袖子,露出一段瑩白的手腕,又立馬蓋上一方素帕,好讓許郎中上前號脈。
許郎中診了診脈,脈象平穩,無甚異常。他心下略疑,想起適才請他入府的小廝說,這位蘇家三娘是在水榭里暈倒的,沉吟片刻,道:“老夫人不必憂心,三娘應只是風寒未好利索又吹了風,無甚大礙,好生休息休息,某開幾副滋養的藥補補。”
老夫人松了口氣,道:“無事便好,勞煩許郎中了。”
說完,她抬眸遞了個眼色,身后的嬤嬤立馬掏出一個錢袋子塞在許郎中的手里。
許郎中接過退了出去。
老夫人轉過頭把蘇虞的手抬起貼了貼臉頰,面上傳來的溫度冰涼,她嘆了口氣:“我的乖孫女兒喲……”
蘇虞始終清醒著,此時感受著手背傳來的粗糙,似是能數清祖母臉上的皺紋。聽著祖母的話與嘆息,她眼睛禁不住微微發熱,眼睫輕顫了下。
她有些后悔裝病了。
她自認即便不裝病,也能應付好蘇瑤落水一事,只是懶得同二嬸娘周旋罷了。再說,人既是她推下去的,她敢做就敢認。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她就真睡著了。
***
蘇虞再醒來時,已是日薄西山。夕陽自半開的窗牖里傾倒進來,熔了金子一般燙人的眼。
一旁的塌邊空空如也,祖母不知何時已經離去了。目光又往旁移了寸許,忽見一人坐在榻前的胡凳上,雙手交疊,平鋪在她的床頭上,腦袋擱在手臂上睡得正香。
蘇虞忍不住呼吸放輕,生怕擾了面前酣睡之人的清夢。
她慢慢躺下身來,以便更近地端詳面前之人。目光一寸一寸地研磨他的眉眼,俊朗如斯,一如記憶里的模樣。
這是她的兄長蘇庭,少年成才,是京城無數云英娘子的夢中人。卻死于韶華年紀,只身一人提劍闖入宮門,以死為身負冤屈的父親證清白。
蘇虞忽地想起日昃時分蘇瑤在水榭里遞給她的香囊。
衛霄送的香囊。殺了阿兄之人送的香囊。
焉有不棄之理?
思緒漸漸飄遠,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的那個冬日,陽光明媚,曬融了太極宮墻上的積雪。
披甲佩劍的禁軍自朱雀門魚貫而出,整齊地圍成一個圈,“唰”地一聲,一同拔劍指向圈心。
圈心立著一個人,清俊絕倫,穿著一身青色的圓領官袍,手提著劍,劍尖貼地。
他抬頭,目光穿透凌凌的劍光,越過重重的雕欄玉砌,直刺往金鑾座上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