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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今朝一身玄衣,下了車來,來寶和景嵐忙是上前扶住了,一邊一個。
她左右看看,干笑兩聲:“扶我干什么?我沒怎么著,好得很呢!”
當娘的哪能不擔心,左右拉著她看:“怎么還去獵場了?傷了哪里沒有?我聽人說是遇著刺客了你救駕去了?怎么才回來娘都要擔心死了!”
今朝兩手抱住她一邊胳膊,還蹭著她的胳膊,撒著嬌:“我也有點懵,不知道怎么回事,先是奉命同去狩獵,不知道怎么遇著刺客了,我拖延了一會兒時間,渾身上下,就后頸上挨了一下子,沒事,沒有別的傷。救駕是應該的,當時只有我一個人啊,我不去可怎么行?”
景嵐左右看看,見四下無人,忙是拉了她:“下次再有這種事,你就離得遠遠的,救什么駕啊,在阿娘眼里,誰都比不上你,別人生死都不及你,可記得了?”
顧今朝哭笑不得,更覺暖心,她醒過來之后也查了,真是除了后頸挨了一下子之外,哪都沒有傷到,真是心存僥幸。只不過突然被一道圣旨攪亂了心神,她被皇帝認為了義女?這可真是讓人心生不安啊!
她推著阿娘,一邊走還一邊小聲嘀咕著:“只不過,阿娘,這一下不用瞞了,天下人都知道我是個姑娘了。”
景嵐點頭,牽著她手走上長廊:“這樣也好,以后再沒有后顧之憂了。”
今朝想起劉總管傳的口諭,昭告天下的是長樂公主,實行女子科考制度還待推行,如此一來,女兒家的歸宿除了婚嫁,還有別的選擇,這可是一大喜事。
她挨著阿娘的肩頭,不禁恍惚:“阿娘,你掐我一把,我總覺得像做夢似地呢,稀里糊涂的就變成這樣了,如果女兒也能科舉,女官盛行,那我是男是女,都一樣了。”
景嵐深知古代制度,回手掐了她的臉,嘆了口氣:“我的兒,我的兒啊!”
其實她想說別高興太早了,可瞧著哪朝哪代有女子科考制度了?實行起來可謂是難上加難,自古以來女官是有的,不過都是虛設,她身在局外,心里透著亮呢!
皇帝這兩道令一道真,一道假,認女為真,他現在身份不方便直接認回親女,總需要一個名頭。變法為幌子,只怕他是故意如此行令,眼下群臣在朝中正為此事吵得不可開交,反而沒有人去注意今朝了。
昭告天下,天下人卻都知道了,顧今朝為孝行從小女扮男裝,她救駕有功,賜長樂公主名頭,與歷代公主同等待遇,以后給她什么,只怕別人也說不出什么來了。
雖然今朝再三說自己沒傷到哪里,還是給她送回了房中去。
謝聿讓人收拾了后院的一間客房,好生布置了一番,還特意將從前府院當中那張大床搬了來,今朝換下外衫,被阿娘按了床上。
她現在再裝兒郎已毫無意義,索性打開了長發,披了肩頭。
躺倒在床上才驚覺床褥都是從前自己的,來回翻滾著,后頸咯著枕頭了,還有點疼。
景嵐坐了床邊,跟她說了一會兒話,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今朝困意上涌,慢慢閉上了眼睛,竟是慢慢進入了夢鄉去。
要黑天了,來寶去點了燈火,景嵐讓她在屋里守著今朝,先行離去。
她還要進宮一趟,急急走了。
來寶挑亮了燭火,徑自坐了一旁,過了片刻,房門被人推開,火光被夜風一沖,一跳一跳的,她連忙伸手捂住了,抬眼看向來人。
謝聿反手關上房門,直直往里屋走去,她誒了一聲,才想叫住他,一想算了。
到底還是和今朝親一些,她至今并未同別人講過半句,一見謝聿來了,趕緊走了門口,打開房門左右看看,站了門外又關上了房門。
夜空當中,看不見月亮蹤跡,只有繁星點點。
少女仰臉看著夜空,環住了自己的肩頭。
顧今朝這一覺,可是睡得踏實,只不過迷迷糊糊正在夢中歡笑,冷不防手被人握住了。
她本來覺輕,一下醒了過來。
指腹之間,還被人摩挲著,緊接著,五指被人分開了來,那人與她指指交纏,還嘆了口氣。
睜開雙眼,今朝在暗夜當中看著來人的臉,也輕扯著手:“好端端的,嘆什么氣啊!”
謝聿見她醒了,垂眸:“事出突然,只怕又生變故。”
顧今朝一下坐了起來,長發從她肩頭滑落,他抽出手來,抿著她長發掖了她耳后去,細細打量著她,四目相對,她眸光微動,勾唇就笑了。
即便是沒有胭脂水粉,即便是在這里屋只有暗淡燭火,也能看出少女精致的容顏,天生笑顏。
她的眼睛里,能看出他的擔憂。
今朝笑道:“別擔心,什么都沒有變。”
說著,拍了拍身側,讓他躺過去。
謝聿眸色漸沉,也當真側歪了枕上,顧今朝再次躺倒,伸指細細描繪著他的眉眼。
他看著她,目光灼灼:“明日便要南下,如此怎能放心得下。”
顧今朝也心生傷感,只不過,不想他太擔心而已,抓了他手放在自己唇邊,輕吻了一下:“放心,我答應你的事,不會變。”
她臉上有肉,忍不住掐了一把,謝聿適當提醒了她:“科舉制度從古至今,都未有過女子參政,此法怕是不通。”
今朝點頭:“我知道,人總是這樣,有許多的不得已,我是個姑娘家,其實仔細想想也沒什么不好的,弄得天下人皆知了,忽然像把重擔卸下去了一樣,反而輕松了。以后干什么我以后再想,眼下,我就等著你。”
謝聿眼簾微動,指腹在她臉上輕輕摩挲著:“那在此之前,你想干什么,你都干什么了?說來聽聽。”
二人只是閑談一般,今朝并未瞞他:“想進內閣,你瞧內閣當中,掌管六部,文武皆在首輔之下。若為兒郎,守家衛國,文武各有用處,然忠臣忠君,這首輔一職,正名正義,人人向往矣。”
倒真像個兒郎,謝聿輕聲說道:“你這倒和秦鳳祤志同道合了……”
話說一半,心中已有了計較。
提起秦鳳祤了,今朝不由失笑:“他為著我,也算盡心盡力了,明明知道我是女兒家,還假裝不知道,我求他想讓秦爹爹為我出舉薦信,他也答應了。”
謝聿驀地抬眸:“他答應了?那秦淮遠可答應了?”
顧今朝坦然道:“秦爹爹沒有答應,秦鳳祤懊惱不已,臨了,他與我說,若是他在內閣,什么都不是難事,看起來,他是真心為我,真心幫我,難為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