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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那番話一入耳,頓時驚雷一樣,猛然發現顧今朝已非孩童,她眼看著十六了,總不能一直這么做個兒郎。景嵐趕緊找了個由頭進了宮,同容華商量了一下。
今朝聞言低眸:“他說什么了?”
景嵐沒有細說,但卻擁緊了她:“阿娘不缺銀錢,你爹不缺權勢,以后我們都守著你,今朝,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有我們。”
她拉著今朝低頭細看,每一個衣裙都有特別之處,正說著話,走進內堂來一個小丫鬟,說顧將軍同貴妃一起來了,請王妃去前堂說話。
景嵐忙是推了今朝一把:“去吧,你在這換衣裳,阿娘先去前堂,等你過去一起議事。”
她匆匆忙走了,來寶在桌上翻來覆去地挑著裙子:“今朝,快來看看,這些裙子都好漂亮,你喜歡什么款式的,趕緊換上,一會兒過去讓他們都驚艷一下!”
顧今朝興致缺缺,目光淺淺,一夜之間,她好像什么都有了,可是為什么,偏偏覺得自己又什么都沒有了呢,哦不,她并不是什么都沒有,她還有……
眼底那些裙子,的確都很美,她也曾在鏡子當中看見過自己穿裙子的樣子,女為悅已者容,那天她滿心歡喜,而現在指尖輕輕摩挲著暗紋,生不出半分期待。
今朝轉身又到窗前,月光照在地上銀白一片。
仔細一看,長廊邊上站著個人,他倚著長廊廊頭,遠遠望著她,因身在暗處,若不細看,恐不容易發現。
心有靈犀,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不知道為什么,顧今朝一看見他,就心生歡喜,起了逗弄之心。
她眉心舒展,頓時笑了。
伸手捧臉,左右晃著臉,晃了兩下,就那么對著他還做了個鬼臉。
離得這么遠,也真的似乎看見了她的鬼臉,謝聿勾唇,目光灼灼。
逗他上癮,顧今朝對著他又吹了一聲口哨,響徹天際,很快來寶從背后走過來,一把拉住了她:“快點看看吧,趕緊換上,我還得給你梳頭。”
說著將懷中的那件最喜歡的云英留仙裙往今朝懷里一塞,推著她走。
顧今朝往后一退,衣裙登時掉落,她下意識伸手一撈,勾住了裙擺。上面小褶層層打開了來,她想起那日晚上提著裙子走路時候,怎么追也追不上謝聿腳步,盯著看了兩眼,一松手,裙子就掉落了地上。
來寶以為她不經意沒拿住,連忙彎腰去拾,今朝卻已從她身邊走過。
裙子撿起來了,一回頭,人已是走了出去。
來寶到了窗前往外看,不由叫了她一聲:“顧今朝,你干什么去!”
今朝一身白衣,在夜色當中與月光融為一色,她腳步匆匆頭也不回,來寶仔細一看,長廊那還站著個人,她不由嘆氣,不敢看了,躲開了去。
長廊上,涼風吹過,謝聿長身而立,一身錦衣。
顧今朝大步走了過去,站了他的面前。
她雙手都負在身后,歪頭看著他:“仙君從何處來呀?”
謝聿早已看過她了,無心與她玩鬧:“你并未換上衣裙。”
左右無人,今朝笑道:“穿上衣裙之后呢,可就變不回顧今朝了。”
意思不言而喻,謝聿意會過來,目光沉沉:“顧大人同貴妃已在前堂等你,莫怕,想說什么就說什么。”
今朝點頭,上前一步:“原先不知想干什么,剛才在窗口看著你,突然想到了,你過來,讓我靠一下,就一下。”
宛如風雨過后的新芽,倔強而又堅強。
只才消沉了一日,即刻活了過來,謝聿依言上前,顧今朝一低頭,額頭抵在了他的肩頭,重重靠上。
片刻,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好半晌,今朝站直了,她揚起臉來,定定道:“謝聿,你說的,我干什么去都行,你說你守著我的,對吧?”
他點頭,正色道:“隨心所欲。”
顧今朝一下笑了,她對著他眨眼,轉身:“多謝仙君指點迷津,我先去前堂了。”
白影一動,她已是走上長廊,往前面去了。
謝聿站了一站,不遠不近地跟了她的身后。
前堂的丫鬟都被攆了下去,顧家兄妹坐在一側,謝晉元景嵐坐在另外一側,幾個人都等著今朝換上衣裙過來,本就是個姑娘家,想起十幾年來,當個兒子養的,生出許多愧疚之心來。
尤其容華,直直盯著房門,手都絞了一起了。
景嵐當然知道她心中想,在旁勸道:“別擔心,讓她跟著大哥,改了名字即可。”
京中風云變幻,在周帝退位之前,還不一定發生什么事,其實今朝有些危險的,此事周帝還不知道,容華垂著眼簾,看著自家哥哥,點了點頭。
正說著話,門前微動,顧今朝推開房門大步走了進來。
四人都看向門口,她一身白衣,腳步匆匆,走了幾人面前,當即跪下。
景嵐一下站了起來:“今朝,你、你怎么沒換衣裙?你這是……”
顧今朝揚起臉來,目光掃過兩旁的男人,不卑不亢:“阿娘,既然是讓我做自己想做的,那我便還想做阿娘的兒子,我就是顧今朝,不會改名換姓,不會去別人膝下。”
景嵐當然動容,她幾步到了今朝面前,蹲下身來:“傻孩子,是不得已才做的兒郎,現在你何苦還瞞著世人,難道你不想做回女兒家了嗎?”
說著,要將她扶起,今朝肩未動,背脊挺直:“阿娘剛才離我那么近,卻走了好幾步,可知道我現在行走如風已是習慣了,你們為我安排了退路我知道,可我不想混沌度日。爹爹在上,姑姑也看著了,今朝便是兒郎,也有凌云之志,若真想為我好,那便讓我做自己的主,生便痛痛快快地活,死便了無遺憾地去。”
容華站了起來,才向前走了一步,突然眼前眩暈差點摔倒。
景嵐忙是扶住了她:“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