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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硯用手掌碰了下心口,心里很難過,卻必須要面對。
“我在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想,梁顯算不算是烈士?”譚硯問道。
“當然是,”于部長肯定道,“梁顯為了救誤入異世界的百姓犧牲,他當然是。”
“烈士是要進入墓園的吧?”譚硯道,“我知道b市有這樣的墓園,專門安葬這些為革命犧牲的烈士,梁顯,要埋什么進去呢?立衣冠冢嗎?”
聽到他的話,于部長的心臟又不受控制地疼起來,天知道他現在是靠什么力量才能保持清醒的。腦中有個聲音告訴于部長,這個會議必須開。他如此難過,異能小隊的人也一定如此。如果不在第一時間安撫大家的情緒,創傷就永遠不會平復,他一定要將這次犧牲化為異能小隊前進的動力!
盡管去世的是他的兒子,盡管他比其他人更加痛苦,可于部長的位置決定他必須壓制個人感情,一切為大局出發。
他現在比任何人都想哭,卻要強行忍耐。
譚硯繼續道:“梁顯他……其實很怕黑,不敢一個人睡,搬到陌生的宿舍還要人陪著睡才行。我想他,一個人在異世界變成了喪尸,如果他屬于人的意識還在,會不會很害怕。”
崔和豫想說梁顯那小子根本不是怕黑,他占你便宜呢。可是聽到譚硯后面的話,他便沒有說出真相。
我十分感謝喬教授能給我一個去尋找梁顯的機會,如果見到他時,他已經成為喪尸了,那我會親手殺了他。
譚硯停頓了一下,他想起自己也曾殺了成為喪尸皇的李所長,但那次還好,畢竟他知道自己認識的那個李部長還好好活著,他們并不是同一個人。但梁顯……
“我會殺了他,然后帶他回來,哪怕只是一個骨灰盒,我想接他回家。”譚硯輕聲道,“老一輩人很迷信,說死后如果沒人送終,會變成孤魂野鬼。我從小學習馬列主義,是不相信這種說法的。但……現在我知道,就算死亡,意識可能也會以能量的形式存在,他一定更愿意埋葬在故土中的。”
于部長突然覺得臉濕了,他連忙伸手擦了擦,卻牽動了手背上的針頭。
“部長,你的手腫了!”徐明宇連忙道,“別亂動,一定是針頭扎穿血管,我讓護士再來扎一針……部長?”
徐明宇看到于部長滿臉的淚水,呆住了。
徐明宇跟于部長三年了,知道他是個鐵漢,不管多困難,都從不落淚的,可是現在……
所有人看到了于部長的淚水,這才發現,他并不是不痛苦,只是一直忍耐著。
崔和豫不是能憋住話的人,他忍不住道:“既然不是不關心,為什么不在他活著的時候,多看看他。”
于部長看向崔和豫,這個男孩在為梁顯向他的父親鳴不平,指責他為什么不多關心自己的兒子。
可是于部長沒必要解釋,他只是淡淡地說道:“梁顯不僅是我兒子,還是一名國家軍人。如果把他和國家的安危、和任務、甚至是和一名普通百姓放在天平上衡量,哪怕是再來一次,再來一萬次,哪怕我知道他死后我會心痛如絞,我的選擇永遠是一樣的。”
永遠都是,選擇犧牲梁顯。
“換做你們也是一樣,”于部長繼續道,“我希望大家能夠記住自己的天職。”
“我們和梁顯怎么能一樣呢?”崔和豫忍不住道,“至少對你不一樣吧!”
于部長摸了摸自己的軍銜,對崔和豫道:“只要肩上有這個,大家便是相同的。”
他又對徐明宇說:“不用叫護士來了,散會,我去輸液。”
于部長站起來,背脊依舊筆直,腳步依舊穩健,可是他下垂的手卻在不斷流血,他甚至忘記了按住針眼,被刺穿的血管在不斷流血。
徐明宇上前用藥棉幫他按住針眼,也順勢扶住他。
于部長向徐明宇身上輕輕靠了靠。
靠一下,就一下,這樣他才不至于摔倒。
守護這條路太難走,可總是道路上布滿荊棘,他也昂首闊步走到最后,絕不動搖。
“他……怎么能……我他媽又為什么要替梁顯哭?”崔和豫望著于部長的背影,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邱齊正替他擦擦眼淚,崔和豫將頭靠在他肩膀上,滾燙的淚水燒著邱齊正的肩膀。
“如果遇到相同的情況,我與梁顯的選擇相同。”阿三站起身嚴肅道,“你們也是一樣,如果不想再體會這種感覺,隨時可以退出。”
沒有人會退出的,他們有能力,就注定要承擔起這份責任。
“你們在基地調整一兩天吧,”喬知學道,“暫時不要回去上課了。”
上課嗎?眾人回想了一下,總覺得這一天一夜好長,學校的生活似乎離他們越來越遠了。
喬教授說得對,現在已經不是悠閑上課學習的時候了。
眾人散會回到基地為大家安排的房間時,譚硯卻是一直跟著喬知學。
“還有什么事嗎?”喬知學問道。
譚硯:“就是想問問,國家想要怎么隱瞞這次消息,地鐵的事情太大了,失蹤的人中還有家人,瞞不住的吧。”
“我們第一時間封鎖消息,已經被當做地鐵脫軌處理了。”喬知學道,“你們走后,我們就偽造了現場,現在可以公布事故死亡名單了。”
“能瞞住嗎?”譚硯問道。
“地鐵相關人員肯定要承擔責任的,但等風頭過去會補償他們。死者尸體也可以偽造,醫院證明也能假造,到時候尸體統一送去火化,都變成骨灰,有誰會發現真假?”喬知學道,“只要活著的人不亂說,消息就不會泄露。
更何況,比起穿越到異世界,被喪尸咬,人們肯定更愿意相信是地鐵事故吧?”
喬知學的話有理有據,譚硯沒什么可擔心的了。
他想了想,突然自嘲地笑了下:“當初在喪尸世界,我口口聲聲拒絕了那位母親的要求,可是輪到梁顯,就算是尸體我也想帶回來。
我甚至希望‘空洞’今晚就會出現,這樣我就可以馬上找到梁顯了。他聰明,又是異能者,說不定只過一天時間,還沒有變成喪尸呢,說不定帶回來還有救……我、忍不住這么想……”
喬知學盯了譚硯一會兒,問道:“你是想讓我安慰你嗎?這種事情應該去找于部長或者心理醫生,我不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