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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我只要負責拿出成績, 研究出一個明確的結果,做我想做的,其余的困難全都交給你。”
“這不就夠了。”于部長道。
開會前,他們曾商議為了不給現有小隊增加負擔,最多加一位新人, 再多就真的帶不動了。但是會議途中,喬知學不知想到了什么, 臨時變卦, 直接用面前的電腦給于部長傳消息,將人增加到三個,還讓于部長表現得強硬一些。
“不過我背了鍋,總該知道為什么背吧?”于部長一臉惆悵地回過頭, “那孩子肯定又要以為我冷血無情了。”
喬知學是知道于部長的家庭狀況的,于部長的家庭成員也是絕密的, 一直處在軍部的保護之下。在戶籍上, 梁顯連姓氏都不敢隨父母,而是隨了外婆。他從小就沒得到過多少父愛,高中畢業的一年實習考察期時, 又發生了那件事……
“他以后會理解的。”喬知學嘆口氣,他一心撲在研究上,家務事什么的,他不懂要怎么安慰。
于部長揉了把臉,將憂傷抹去:“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要臨時改變主意?”
“您跟我來。”
喬知學將于部長帶到基地的實驗室,這是喬知學專用的實驗室,沒有他的虹膜認證,其他人無法進入。
他拿出五個透明器皿,里面裝著五塊皮膚。
“這是什么玩意?”于部長皺眉問道。
“我采集的進入‘空洞’五人的皮膚,”喬知學將幾組皮膚放在于部長面前,“我對這五個實驗品都進行了放射實驗,釋放了會加速人體衰老的射線,大概過了一個月,您仔細看這些皮膚的變化。”
于部長拿著放大鏡瞇眼看了一會兒,才不確定地說:“2號皺得格外厲害,345有點老化,但是還好,1號則是很年輕。”
說到這里,于部長微微皺眉,他也意識到這五組標本都是誰的了。
“1號是譚硯的,2號是于部長您的,345就是梁顯他們三個。您的年紀本來就比他們大,老化程度加深是很正常的。問題是,除了譚硯以外,其他人都沒有表現出抗衰老的特征,之前我們那個‘進入異世界就會長生不老’的假設是錯誤的。”喬知學解釋道,“只有譚硯一個人展現出了特殊性。”
“為什么會這樣?”
“我最開始也百思不得其解,”喬知學道,“譚硯的確是人類沒錯,他的各項檢查都與正常人無異,最多就是身體素質好一點,但也比不上特別優秀那些。畢竟他們那一代人生來就苦,年幼時吃得也不好,底子有點差。老中醫告訴我,譚硯的身體其實挺虛的,別看他現在壯壯實實的,可一旦年紀大了,那就是五勞七傷什么病都來,臨老可能要遭罪。”
“可是他始終沒有老,依舊保持著最年輕的狀態。”于部長道。
“自從做了這個實驗后,我看了很多書,始終沒有辦法解釋譚硯這個狀態,我甚至連一些玄學書本都看了,古代神話故事什么的,但也不對。”
喬知學拿著求知的態度講述著自己的研究過程,于部長聽得囧囧的。
“直到這次梁顯帶回來異能的真正根源,為我提供了一個新思路。”喬知學拿出譚硯的腦電波圖,“梁顯認為異能來源于意識中的量子力,意識是無數糾纏的電子構成,這些電子通過思維控制周圍環境中的微觀粒子,從而作用于物質,產生異能。換言之,腦細胞高度活躍的譚硯的意識力相當強,強到一個我們無法想象的程度,他能做到的,也是我們難以預料到的。”
“難道他不希望自己老就不會老?”于部長表示懷疑,“這也太扯了吧。”
“并不是這樣,”喬知學拿出一沓打印好的a4紙,“這是之前譚硯的筆錄,以及我們詢問過的,平縣治安管理所的同事對他的評價。我認為這些很有用,看了很多,發現一個詞出現的頻率特別高。”
他將文件遞給于部長,于部長接過一看,這些對話中,頻繁地出現了“退休”兩個字。
譚硯自己說“還有兩年就退休了”、“退休以后就要休息”、“退休后要去旅游,好好享福”;同事們說譚硯工作態度特別好,一直在重復“直到退休,都要堅守到最后一刻”、“快退休的人也不是真的退休,還有兩年呢,在這之前要好好工作”、“譚硯是個好同志,快退休的老干部里幾乎沒有他這么認真努力的”……
這些對話掩藏在很多瑣碎的詢問中,如果不是喬知學一個一個標注出來,還真的無法注意到這個詞。
畢竟譚硯快退休這件事是客觀事實,誰提到他都會說出這兩個字。
可真的全部標出來,給人的感覺就有些不一樣了。
“意識、異能、不老、退休……”于部長無意識地用手指敲著桌面,得出了與喬知學同樣的結論,“‘退休’是譚硯的底線,是他給自己的限制。”
“沒錯,”喬知學翻了翻文件,為于部長指出一句話,“我將譚硯的話反復看了很多遍,也算是很了解他的性格,但這一句話,與他的性格不符,違背他的行事風格。”
這段對話是在于部長單獨審問譚硯時發生的,后來由于部長整理出來給大家看的——
于部長問:那如果你不再是平縣的民警了呢?
譚硯的回答是:退休的話,先好好睡個覺,這些年挺累的。
看到這段話,于部長拿起筆將“睡個覺”三字圈起來,心中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以譚硯的性格,難道他退休了,就會對‘空洞’的現象置之不理嗎?”喬知學道,“四十年風風雨雨都過來了,不管多難他都沒有放棄,是什么樣的艱難險阻能夠讓他這樣的老干部停下腳步?”
只有死亡。
譚硯會一直奮斗到精疲力盡遍體鱗傷都毫無所覺,但死亡卻是他最大的阻礙。
“你的意思是,一到退休年紀譚硯就會死。他這么多年旺盛的精力,都是透支生命力達到的。而他的潛意識明白自己撐不了多久了,才會說出這句話,而他自己卻對此一無所知。”于部長的語氣十分沉重。
“正是如此,”喬知學放下文件,“剛剛在會上我猜到這件事時,也是完全不愿意相信的。”
對于他們而言,誰都可以犧牲,但是譚硯不能。
這不僅僅因為譚硯是目前唯一可以自由出入“空洞”的人,更是因為這位老干部兢兢業業為國家奉獻了這么多年,沒有半點個人生活,連婚都沒結。一輩子除了工作外,沒有愛情親情友情,這樣的人,如果就在工作結束后就迎來生命的終結,是不是有點太……
連喬知學這樣只知道研究的科學狂人,都覺得有些悲傷,更何況是本就對譚硯有好感的于部長。
“你知道譚硯只有兩年的壽命,所以著急了是嗎?”于部長沉痛地嘆口氣,“那也是有點……”
“并不僅僅是如此,”喬知學道,“兩年是十分緊迫,但也不至于急到這個程度,我之所以要加人,是有了另外一個想法。”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半好半壞吧,”喬知學道,“在發現譚硯的身體狀況后,我發現他的話中有一個悖論。很奇怪,為什么我們一直沒有意識到。”
“什么悖論?”
“譚硯說‘現實世界無法使用異能’,但他的不老并非‘空洞’的饋贈,而是異能增強了機體細胞活性的結果,按照他之前的理論,他應該只能在異世界變年輕,而不會連現實世界都保持年輕的樣子。”喬知學語出驚人,一下子猜到梁顯辛苦想要掩飾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