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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兵的優勢永遠在側翼,而淮東火炮顯然還沒有密集到將側翼的戰場都遮閉起來,哪怕是利用水塘、小水溝等地形,將淮東軍戰線切割開來,還是能尋到許多給騎兵進擊的空隙。
在一天一夜近兩萬將卒遺尸戰場之時,在鳳河以西的北燕兵馬非但沒有崩潰,反而在生死存亡的壓力,琢磨出淮東戰線的強弱點,進行有針對性的戰術安排,意欲在十七日入夜之后,以更分散的騎隊,盡可能的創造條件從側翼進擊淮東軍的戰線。
十六夜到十七日,淮東軍進入鳳河西岸的兵馬,以擴大西岸戰線為目的,有意利用東岸火炮陣地的炮擊覆蓋削滅更多的敵兵,以防御性延伸戰線為主,主動進攻的勢態不足。
誠意,這種戰線部署有諸多弱點,但輪不到北燕兵馬針對這些弱點調整戰術,到十七日夜,進入鳳河西岸的淮東軍中路兵馬,在南北兩側向中間夾擊的兩翼兵馬配合下,露出凌厲而兇殘的獠牙,以營旅為單位,連夜向駱河店、張家灣、衛橋以及長子營等地的北燕兵馬駐地……
在前夜戰事里,登海鎮師第二、第三旅傷亡較重,作為預備隊留在東岸,陳漬親率登海鎮師第一、第四、第五旅以及一個新編旅、一個后備旅為主力逾一萬五千精銳,主攻正當韓村渡戰場的張家灣之駐敵,亦是燕騎在鳳河西岸的主要駐地之一,在經歷昨夜西岸的血腥苦戰之后,猶駐有馬步軍一萬五千余敵。
而配合陳漬所部的主攻動作,韓采芝所部第一、第三旅以及一個新編旅近萬兵馬,從東南方向,進擊張家灣之敵的側翼。
鳳河東岸由于河堤給大段的扒開,使得沉重的炮車行進十分困難,無法在野地隨意展開。進入西岸之后,四斤級的輕炮不過四百斤重,八斤級火炮不過七百余斤,連同牽引車在內,用兩到四匹輜馬拖拽,就能方便的隨軍進入較為復雜的地形。
淮東軍十六日夜間才強渡鳳橋,在經歷近一天一夜的血戰之后,渡河兵馬于十七日夜就完成往西展開凌厲攻勢的調整,其速度之快,叫在張家灣的那赫烏孤、佟化成等北燕將師為之瞠目結舌……
北燕集結于鳳河以西的兵馬,為家國部族之存亡,激勵出最后的血勇之氣,在戰場不怕犧牲、不畏死亡,能迎著凌厲的炮火覆蓋而沖進防守嚴密的淮東軍戰陣。
同樣的,淮東軍自創建以來,從將到卒,都有著高昂的士氣以及對勝捷的渴望,面對垂死掙扎的胡虜,又怎么會有畏懼之意?
驚訝歸驚訝,但那赫烏孤等北燕將帥視淮東軍的主動進擊為他們擊潰淮東軍的難得良機,至少在運動戰火炮及重弩等戰械的使用會更受到更嚴重的限制,當即制定集中兵力克其一路的計劃。
然而在入夜后接到在潮白河、渦水河兩翼的淮東軍都同時往西展開的消息,淮東軍更有一支騎兵有包抄他們后路的跡象,佟化成意識到淮東軍的兵力很可能要比他們想象的更多,而且意圖要將他們圍殲于鳳河以西地區。
佟化成勸那赫烏孤趁最后的機會突圍西撤,然而那赫烏孤猶自不理,以為有機會率駐守張家灣的一萬五千精銳,各個擊潰從正東方及東南方夾擊而來的敵兵。
事實上只要擊潰一路淮東軍,都能大為改善當前的戰局,形勢也容不得那赫烏孤不賭這一手。
長期以來一直負責刺探淮東軍情的佟化成卻是心生絕望,即使在淮東軍初建之時,林縛率當時的江東左軍,就在津海猶能以不到兩倍兵力的步卒,完殲當年那赫雄祁所率的四千精騎;至少到這時,淮東軍還沒有出現旅級戰線給沖潰的敗績——在張家灣的兩個方向,殺來卻是兩路鎮師級兵馬,佟化成不以為那赫烏孤的迎擊能創造什么奇跡……
第84章 盡殲
入夏后天時早,拂曉時天就青濛濛的亮了起來,發白的半月浮在天際,靜寂的看著昏暝天地間的無邊殺戮。
兵戈肅殺之氣,充盈于四野。
那一座座掘土為壕、編木為柵的營盤,熊熊燃燒著大火,映照著流趟不盡的血泊,舉目所望,皆弓刀相加,傾耳所聞,皆人嘶馬鳴,似乎無一處不是殺戮,似乎無一處沒有伏尸。
陳漬執指揮刀站在土坡上,細鱗甲在昏濛的曦光里閃耀著湖水一般的光澤,襯甲散發出汗臭跟血腥氣——陳漬將戰旗移到這邊,這邊戰場還沒有清理干凈,失去戰馬的敵騎還有十數人在頑固,陳漬拔刀而上,濺了一身沸血,抹不干凈。
身后一棵中間給鐵彈削出一大塊的老桑樹,翠綠的葉子震落了一起,樹下的十數具死尸這時候已經給清走,還留下凝固的血泊。
陳漬虎目皆是殺氣,注視著山坡前的戰場。
淮東軍有圍殲鳳河西岸殘敵之意,然而敵帥那赫烏孤執意不退,反而有意妄圖利用其騎兵優勢,要將分進合擊的數路淮東軍分割開來,專殺一路。
那赫烏孤在張家灣所率的殘部步騎就有一萬五千余人,他好差不差,迎頭所擊的恰是登城虎陳漬所親率的登海鎮師第一、第四、第五旅及一個新編旅、一個后備旅。
一萬五千精銳步旅,收縮在一起,未必定能抗住相當數量的敵騎沖擊,而淮東軍在馬步軍戰術里,則強調縱深跟梯隊的概念。陳漬當即使第五旅及新編旅、后備旅滯后收縮陣型,他則親率第一、第四旅六千精銳,迎著敵騎進擊的方向,以兩個錐形陣列突進。
接戰之初,雖說編入陣列之中的火炮無法及時的發揮作用,但登海鎮師的將卒,也不全是以傳統、戰械,以血與肉的搏殺,去硬扛住敵騎的沖鋒……
軍械監的開花彈由于技術不成熟,炸膛的概率過高,此次沒有用于實戰,但與開花彈道理相通的伏火雷,則給了敵軍不少的“驚喜”。
外殼用薄鐵所鑄,填以鉛丸與火藥,用旋塞封閉,有藥捻子引出,即為淮東軍械監所造的伏火雷,可以說是手榴彈的雛形。只是軍械監謂之“伏火雷”,林縛也由得他們去。
雖說可以用蝎子弩,但接戰時,將藥捻子引燃的伏火雷,以人手在陣前擲入敵陣,使之爆炸噴射鉛丸及碎殼片射殺敵卒。
伏火雷的威力雖說要比近距離發射散彈要差多少,但投擲方便,特別是在倉促接敵以及復雜地形作戰時,實有著火炮所遠不及的便利。
只是這種伏火雷,軍械監也是新造,數量極為有限,甚至軍部并沒有在北伐戰事里有使用伏火雷的計劃。即使優先使用火器的登海鎮師,在戰前也只有一哨人馬進行過訓練,一直到拿下津海城之后,兩千枚火雷才隨補給船運來津海,第一批裝備到登海鎮師。
面臨敵精銳騎兵,步旅在突進時最大的問題就是要如何壓住己方的陣腳。
伏火雷對沖鋒而來的騎兵陣列之殺傷,平心而論,談不上有多強,一是騎兵沖鋒時的陣列相對分散,二是體形龐大的戰馬受彈面要比馬背上的騎兵大得多,三是伏火雷著地爆炸,鉛丸十之七八會射中馬腹,而較少會直接的射中敵卒。
但是,伏火雷在敵陣中爆炸,聲響驚天動地,彈丸四射,硝煙彌漫,只驚得那些個平時訓練有素的戰馬驚惶不安,駭然四逃,頓時間叫敵騎沖鋒的前陣亂作一團。
敵陣亂則己陣安。
以步卒為主的第一、第四旅更抓住機會,殺入敵陣,橫沖直撞,殺得燕胡人抑馬翻、哭爹喊娘,打得他們直往駐營回縮,而一時間不敢再仗著人高馬疾的優勢,來侵凌在夜色突進的淮東步旅……
在拂曉之時,陳漬率第一、第四旅搶占張家灣西翼的無名矮山,消滅此處營盤駐敵之后,則以步旅欺凌騎旅之勢,在從側后翼而來的第五旅的配合下,強攻虜兵在張家灣的駐營。
虜兵營盤可以說是冷兵器進代的騎營典范,以張家灣居大道之側的一座大寨為主,營盤環環相接,掘土為壕、編木為柵,但由于是騎兵為主的營地,在整個營地的外圍倒沒有挖深壕;大概也是虜倉促間從衛河以西調來,沒有時間挖掘長壕。
這樣的營寨,在淮東軍精銳步旅面前,只能說是簡陋了。
無數淮東甲卒逼進寨前,限制住敵騎的沖鋒,數以十計的輕型火炮從北側及東北側兩翼給集中拖到陣前來,正對敵營,進行瘋狂的轟擊,將柵墻、將下馬而戰的敵卒防陣無情的撕成粉碎……
站在張家灣前山頭眺望戰場的佟化成,此時只能無力的看著兩名親信給一枚實心彈同時射穿胸膛而死去。
熱血濺得他一臉,佟化成站在張家灣最高的山丘之上,能看到三墩橋、駱河店等營壘燃起點火,知道大勢已失,已非人力能挽回,而入夜前偵察到進入潮白河北岸的淮東騎兵此時還沒有進入戰場,他們這時候想往西逃,也必將遭到無情的攔截……
淮東軍在占領津海之后,先期從兩翼展開的兵鋒,看似較弱,但實際是要將大燕主力吸引到中路來進行決戰;而在十六日夜間淮東軍渡河作戰的也談不上特別的強勢,甚至叫那赫烏孤看到有一絲擊潰淮東軍的可能,說到底淮東軍是想將他們像賭徒一樣牢牢的吸引在鳳河西岸的戰場,叫兩翼兵馬有展開圍殲他們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