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沮渠蒙業、那赫烏孤等老臣,也都鎖眉靜思。
他們都是能征善戰的宿將,知道大軍一經發起,不是想停就能停的——林縛當然不會蠢到北伐進行到一半突然停下來,那樣的話,他們在燕京城里做夢都會笑醒。要是北伐開始不能經易停下來,從徐州出兵,沿汴、泗北進,整個戰事的步伐不會快,很可能要持續一二年時間……
永興帝病入膏肓,是經過多方面消息確實的,不會是假象;以往,燕京判斷林縛在北伐與篡位稱帝之間只能擇其一,便基源于此。
換一個角度去考慮,倘若林縛有心兼顧北伐與篡位稱帝二事,那強破鎖海防線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淮東軍走海路,強攻鎖海防線,最大優勢就是進退自如——
一旦永興帝不意駕崩,而靖海水師沒能打穿鎖海防線,不用擔心登州水師能追擊后路,大不了退回海州去,林縛先趕去江寧篡位稱帝,也不會留下太大的后遺癥。
倘若在靖海水師打穿鎖海防線時,永興帝駕崩,林縛依舊可以依靠強大的水軍守住隍城島、廟山島等渤??趽c,先回江寧篡位稱帝,待稱帝后再從渤??诶^續進擊津海等燕薊腹心。
倘若在靖海水師打穿鎖海防線,淮東馬步軍精銳從津海等地登陸,刺入燕薊腹地之時,永興帝駕崩——這時候收復燕京在望,林縛聲望必然上漲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即使不急著趕回去稱帝,即使拖著永興帝秘不發喪,別人在這時候也不敢跟他玩什么花樣了!
從這個角度去看,淮東軍確實有在戰略上強攻鎖海防線的可能。
當然,雖然有這樣的判斷,但整個戰略上的調整不是容易的事情;更關鍵的,眾人心里最大的疑問:淮東軍要強攻鎖海防線,該怎么打?在現在的戰術條件之下,鎖海防線說是固若金湯倒也不為過,淮東軍怎么會想到強攻鎖海防線。
范文瀾疑覺的問道:“會不會是登州那邊有人給淮東滲了沙子?”
葉濟爾看向張協、蒙業、烏孤等老臣,不能強攻,就從內部腐蝕,淮東玩這樣的故計也是一次兩次了。
晉安戰事,淮東先誘降宋家為內應,一舉將奢家驅逐出閩東;袁州戰事,淮東又先秘密誘降周知正為內應——荊襄會戰、慘受大挫,最大的變數說白就是王相早就降附淮東,而羅獻成、奢文莊等一干老謀深算之人都沒能事先察覺。
淮東在鎖海防線重施故計倒不是沒有可能。
荊襄會戰之后,許多投附漢臣都人心不穩,對北燕之忠誠,實在不足以堅信。
只是這時候對鎖海防線及登州的降附漢臣進行徹底的審查,必然會叫軍心浮動,不等查出內奸,自己就會先亂了陣腳。
“西寺監就在登州,只要知會佟化成、那赫雄祁二人知悉此事即可;燕京這邊再別派一名持重老臣,暗中進行清查之事,也許不會有什么問題。若鎖海防線上的將領沒有問題,使臣去登州也可以代表皇上檢查鎖海防線有無別的漏洞……”張協說道。
“范文瀾,你就等我朕走這一趟。”葉濟爾說道,以他的身子,實不宜這時候離京,再說他離京去登州,動靜太大,反而會驚動軍心,起不到穩定人心的作用。
范文瀾剛應過旨,這時候有侍臣進來稟報:“將作大匠吳曼成求見……”
看著侍臣皺眉一副為難的樣子,葉濟爾心細的問道:“怎么了?”
“吳大人看上去像給燒焦似的捧了一根大竹竿子來過來,文淵閣的侍衛要攔下來,吳大人破口大罵,說是皇上要見的寶貝,不給文淵閣侍衛碰一下。”
不管文武將臣入宮都要解甲刃,吳曼成捧一根大竹竿,自然要給侍衛攔下來。
“噴焰戲是做出實物來了?”范文瀾疑惑的問了一聲。
此時據佟化成奏稟伏火弩、著由吳曼成試制噴焰戲已經過去三個月的時間。
葉濟爾吩咐侍臣:“讓吳曼成將東西帶進來。”
侍臣又為難的說道:“吳大人要皇上去左苑,就那里地方空曠一些?!?
那赫烏孤沉著聲音喝斥道:“這個吳曼成,還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皇上是他能差遣的?”
葉濟爾倒是不惱,說道:“吳曼成既然做出實物,我們便去左苑看一看,要是不如意,再訓罵他不遲……”便叫侍臣領吳曼成去左苑,他與張協、范文瀾、蒙業、烏孤等老臣也趕去左苑跟吳曼成匯合。
御花園分左右兩苑,本是一體。葉濟爾雖說這些年來身體不行,但武風還在,遂將御花園分隔出一塊來,整出一片可在宮里演武的校場,稱為左苑。
葉濟爾趕到左苑稍晚一些,吳曼成已經在那里等候。
吳曼成須發眉毛燒去不燒,但剛經火事而歸,看著葉濟爾過來,忙與將作大匠司的工官們跪下請安。他們腳下放著幾根竹竿子,粗細不一,形制與吳曼成前段時間進獻的噴焰戲古圖相差無幾,只是外圍密茬茬的都箍了好幾層銅箍。
葉濟爾在錦棚下坐下來,對吳曼成說道:“佟化成前段時間也有密折傳來,稱淮東伏火弩身如巨管,這么看來也的確是仿噴焰戲而造新械。不過,具體怎么操作還不能盡知,你且試給朕看……”
“動靜頗大,還要皇上有個心理準備。”吳曼成說道。
葉濟爾一笑,不要看他這時病殃殃,但他早年也是弓刀嫻熟,戰場上血里來血里去,什么場面、什么動靜沒有經歷過?葉濟爾揮手要吳曼成廢話少說,趕緊演試,他還要召集諸大臣細議鎖海防線之事。
吳曼成怕有意外,叫侍衛護在天命帝的身前,天命帝則不耐煩的要侍衛讓開些,莫擋著他看吳曼成演試噴焰戲。
指揮工官拿起嬰兒手臂粗細的一竿噴焰管,將一大包碾成粉末的伏火丹從口子填進去,用藥捻子從口子處連出來,使噴焰指向外側,用火石點燃藥捻子——葉濟爾看著藥捻子上的火星就跟蛇似的眨眼間鉆進管口里去,就在眾人琢磨著管口應該會有五色煙噴出來,“嗤”的一聲燃爆,管口猛然的噴出火光及白色的煙霧,白煙消散后,只見噴焰口外的草木吹得枝斷葉落,一片狼籍……
眾人都沒有想到會有這么大的動靜,皆給嚇了一跳。
葉濟爾按捺住內心的震驚,按著披錦綢的長案,問吳曼成:“此物能否傷人?”
“請皇上在二十步外豎一個大靶子再試之?!眳锹烧f道。
葉濟爾使侍衛悉數照辦,左苑本是演武所用,弓靶皆全——吳曼成又使工造換另一根噴焰管,填藥及藥捻后,又填進去一把石丸,對著二十步外約有一人高的皮偶靶子點燃射去。
待侍衛將給石丸打得面目全非的皮偶靶子拿到近前來,葉濟爾及諸王公大臣的臉色皆變了。范文瀾愣怔了半天,從震驚中回復過來,說道:“這哪里是噴焰戲,明明是一具噴焰弩?。』礀|稱之為伏火弩,確是恰當,一弩發十數矢,雖說才能射殺二三十步,但冷不丁挨到近處,發起威來,誰說威力會比臂張弩要少?”
吳曼成自然不會簡單的照著古書所載,仿制噴焰戲。既然淮東軍傳有伏火弩,吳曼成自然也是照著殺傷性弩器的方向去研究伏火丹與噴焰戲,花三個月時間,遂造出這幾柄殺傷力不弱于一般獵弩的“噴焰弩”來。
看過演試,葉濟爾及諸王公大臣都能明白,淮東軍所造伏火焰,即使與此有所區別,也應該是更精良,威力更強大。
吳曼成在三個月內摸索著造出來的噴焰弩,能在二十步內射殺皮甲之卒,而淮東軍秘密造伏火弩至少有三年時間,威力會強到什么程度?
五十步射殺甲卒,百步射殺甲卒,亦或達到蹶張弩二百步射殺甲卒的程度?
雖說葉濟爾等人都盡可能的發揮想象,只是囿于思維的慣性,他們還只是將伏火弩與傳統的臂張弩、蹶張弩歸為一類進行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