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范文瀾本是葉濟爾最為依重的遼東漢臣之一;由于前些年戰略重心都在西線,葉濟爾才將范文瀾派去給葉濟羅榮當助手,負責西線的糧秣及經營河中府之事。
荊襄慘敗,葉濟爾也不得不把范文瀾留在河中府,穩定河淮西線防務。如今董原心懷異心,與淮東尿不到一壺里去,實際也極大減輕了北燕在西線的軍事壓力。葉濟羅榮還要擔當荊襄慘敗的責任,葉濟爾不能立即將調他回來別行重用,暫時召他回來問策,之后還是要派他去河中府坐鎮,主持河淮西線的防務,但范文瀾會留在京中。
葉濟爾身體越來越差,張協又是老狐貍,其他王公大臣也沒有特別給力的人物,只能將范文瀾從河淮召回來依為助手。
佟化成知道范文瀾會調回燕京,只是沒有想到天命帝會將大親王也召來燕京問策,可見天命帝心目里也視當前的局勢到了千鈞一發之時。
“你快起身,”葉濟爾要佟化成起身來,讓侍臣給佟化成搬來小榻子賜座,有些迫不及待的問道,“你去鶴壁有什么收獲……”
“淮東在鶴城的軍情主事在抓捕反抗而死,沒能抓住這個關鍵人物,能掏出來的情報就不大完整,”佟成化正襟危坐,細稟鶴壁之行的成果,說道,“但還是掏出一些西寺監以前沒掌握的情況。一是淮東有大人物近期從山東穿過,潛入太行山。具體人物不知,但級別不會低于旅帥。奴臣趕到鶴壁時,錯過圍捕的時機,十分可惜。除了這個未知名的大人物外,淮東在過去半年時間里,經鶴壁轉入太行山的人員多達百人。奴臣估計,加上其他線,淮東在過去半年里,派往太行山的人員可能要超過二百人……”
“這么密集啊!”葉濟爾聽了倒吸一口涼氣,惱恨的拍著長案,臉帶怒氣吩咐身旁的侍臣道,“擬旨,著葉濟多鏑將鶴壁、平原兩府的官員革職查辦,立即切斷河水下游的通道,所有商旅過境,一律嚴加盤律,不能再叫南朝有人再從山東、河南過境……”
葉濟羅榮的神情也陡然凝重起來。
此前種種跡象,包括岳冷秋率正陽、渦陽兩鎮兵馬易幟在內,燕京諸王臣大公都傾向認為林縛是為篡位稱帝做準備,但這半年時間來,南朝如此密集的往太行山里派遣潛伏人員,這又說明南朝是在為北伐積極準備。
太行山縱橫千里,西與晉山相連,北與燕山相接,地形錯綜復雜,抵抗勢力此起彼伏,一起是晉薊的心腹之患,要想剿滅卻很困難。特別是荊襄會戰之后,使晉薊的普通民眾都蠢蠢欲動起來,不僅暗中與抵抗勢力交換物資,還時時協助通風報信,使進剿始終難以展開跟深入到太行山深處去。
燕京眼下只能大體知道太行山里的抵抗勢力規模,從早年的十三家變成今日的五軍聯盟,總兵力大約在兩萬人左右。
雖說這些抵抗勢力的裝備很差,武力談不上多強,多年來只是借著太行山險峻而深廣的地形頑抗,但出山作戰的能力不強。但是太行山西接晉中、東接燕薊、南接河南,還與山東的平原、鶴壁兩府相鄰。
一旦南朝組織大軍從河淮、山東正面往北沖擊北燕的河南、山東防線,這些抵抗勢力聯合起來出太行山,打擊河南、山東防線的側后,破壞糧食,問題將相當的棘手。
“都說東海狐善用疑計,”范文瀾皺緊眉頭,說道,“荊襄一戰過于倉促,此時感觸尤深啊……”
佟化成能明白范文瀾話里的深意。
他們之前認為林縛會先行篡位稱帝之事,故而要在河南、山東防線做出積極的攻擊勢態;倒不是說會真對淮東軍在徐泗及沂海的防線用兵,而是要給守許昌的董原以對抗淮東的勇氣。
北燕的兵馬不壓上去,董原在許昌稍有反抗淮東之心,就會面臨從北面南陽、正陽以及西面渦陽而來的夾擊。許昌的根基太差,林縛真調十萬精銳擊之,很難想象董原在許昌能撐一個月。而一旦北燕的兵馬壓上去,董原即使不服林縛篡位稱帝,林縛也不敢輕易對許昌用兵。
林縛若篡位稱帝,北燕一定要拉攏董原,支持他擁立曹家在渝州另立的新帝。
看著這半年來,淮東往太行山派遣兩三百名潛伏人員,看情形淮東是要先行北伐,但同樣很可能是淮東故布疑陣,迷惑這邊的視線。
一旦認定淮東會先行北伐,特別是其千方百計的加強對太行軍抵抗兵馬的控制,燕北非但不能將兵力壓到外圍防線上去,還要在與太行山相接的魯北、晉南地區保留相當雄厚的兵力,才能保證外圍防線抵抗淮東北伐大軍時,山東、河南防線的屁股不給太行山抵抗兵馬捅爆掉……
葉濟爾棘手的嘆道:“化成帶來的情報很重要,但這個情報若是淮東故意放出的疑計,而我們信以為真,將在山東、河南防區的兵力都是側重部署在內側,實際就等同于叫淮東二三百個潛伏人員穩住十萬兵馬啊!”
北燕部署在山東、河南防線上的兵力已經高達二十六萬之眾,但眼下主要側重在內線,特別是騎兵兵團,都集中在晉南、魯北地區。
要是這些兵馬不往南壓去,不給董原強有力的支撐,林縛一旦篡位稱帝,董原很可能沒有膽量直接舉起擁護元氏帝室的大旗反對林縛稱帝——許昌的根基太弱,岳冷秋又旗幟鮮明的投附淮東,許昌有什么異動,在渦陽、正陽的長淮軍極可能會兇猛的撲上來猛咬一口;董原要反抗林縛,至少要能頂住第一波攻勢。
董原在許昌的兵馬并非鐵板一塊,林縛篡位稱帝,董原立即舉起擁元反林的大旗,就可以借這個將麾下兵馬都綁在一條戰船。而董原不能立即舉起擁元反林的大旗,以后就會失去大義名份,只能尷尬的給夾在中間,林縛接下來有足夠多的手段分化許昌兵馬,以達到徹底消弱、消滅董原的目的。
“岳冷秋選擇這時易幟公開投附淮東,就跟一把刀似的抵在許昌的腰上,”葉濟羅榮說道,“山東那邊的兵力部署可以不同,但在渦陽的正面,應要派兩到三萬精銳壓上去,將新編長淮軍壓下去,才能給許昌以支撐。”
“往渦陽正面增派兩到三萬兵馬,那晉南的兵力就會空虛,”葉濟爾直覺得頭脹痛得很厲害,已經嚴重影響到他思考,問葉濟羅榮、范文瀾,“是不是能從燕京、津海抽兩萬兵馬補上去?倘若事情沒有像我們預料的發展,也要加強對太行山匪寇的進剿,不能叫這個肘腋之患日后有害大局的可能。”
佟化成專司刺探軍情,對大略之事不敢隨便插口,聽著天命帝與大親王及范文瀾商議著決定從燕薊腹地再調兩萬兵馬到南線,以備不時之需,又稟道:“在截獲的情報里,近數月來,多出現伏火弩、三級戰艦、四級戰艦等字樓,奴臣以為不能不細察……”
第58章 北燕有新學
“伏火弩?”葉濟爾俯身看向佟化成,問道,“你以為淮東新造的這個戰械是何物?”
在佟化成以往遞往燕京的情報里,有提到伏火弩,葉濟爾身處病榻之上每天還要處理大量的公務,沒有特意的去琢磨佟化成在以往諸多專折里提及的伏火弩到底是何物,只是批示西寺監加緊情報滲透。
這時又聽佟化成鄭重其事的提起,葉濟爾也強打起精神來,問佟化成有沒有關于伏火弩更詳細的情報。
“神鬼之說怎么能信?”葉濟羅榮蹙著眉頭,倒是有些不以為然,說道,“或許是淮東軍情司所行的詭計?再外,淮東軍械監機構龐大,船政、工造、機造諸司,也與之盤根錯節,有三五新式詞匯冒出來,也很正常。西寺監是哪里截下來的密函?”
此前有關伏火弩的消息,西寺監只是近期才專折密報燕京,葉濟羅榮與范文瀾在洛陽倒也不曾聞聽過。
“潛入南朝的暗密冒死所截下的幾封密函,皆是淮東軍鎮師往旅營傳達的行文……”佟化成回道。
葉濟羅榮本不以為意,但聽佟化成這么說,神情凝重起來。
由于駐兵并非集中一地,故而淮東軍鎮師往旅營傳達的行文依舊存在截獲的可能。
要是“伏火弩”出現在鎮師發往旅營的行文之中,就算這種新式戰械沒有到大規模列裝的地步,也是到了淮東軍旅營一級將領對之應該有普遍了解跟認識的地步。
“陳朝所禁丹術,有伏火之謂,”范文瀾學識廣博,他第一次聽到“伏火弩”的提法,疑惑的問道,“而南朝推行新學,將工造、丹術等雜學并入格物之學,伏火弩或許是與丹術有關?”
“確如范大人所言,”佟化成說道,“就眼下搜集到的情報來看,伏火弩確如陳朝所禁丹術有很大的牽連。在三年前搜集的情報里,有伏火硫磺丹一說,當時西寺監以為這是淮東所用的某種密文,試圖破解,但只出現過一次,也無從破解,也是奴臣近來翻閱以前的資料,偶然間聯系起來……”
通過不同眼線,通過不同渠道,從江淮搜集來的情報千頭萬緒、支離破碎,要處理這些情報,進行匯總成有用的信息,是一樁難度極大的工作——伏火硫磺丹或許出于某個淮東匠師的無意嘴漏,只是孤例出現,沒有什么規律可尋,自然沒有辦法摸出什么頭緒來。
只是西寺監搜集的情況證實了兩點,伏火弩可能在三年之前,淮東就秘密研制;伏火弩到這時,即使沒有大規模大裝淮東軍,已經到旅營一級將領都應普遍知曉的程度。
寢殿里諸人,神情皆凝重起來。
“是不是將吳曼成吳大人召來相詢?”范文瀾雖是博學廣識,但對雜學匠術涉獵并不深。當然,像南朝崇學館有姜岳、葛司虞、宋石憲等宗師級人物,北燕亦有將作大匠吳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