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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時就有傳言說永興帝的身子撐不過三五個月,偏偏一拖就是大半年,也沒見永興帝駕崩,也可以稱得上是一項奇跡;岳峙這時候甚至懷疑起林縛還剩下多少耐心。
“此時應該用藥吊著吧!”岳冷秋說道,他年初時回江寧見過永興帝,那時的永興帝連坐在龍椅都吃力,當然拖著不死也很正常。
想想元越十四朝皇帝,年紀最長不過五十九歲;永興帝今年已經四十有四,就算病逝,也不算早夭。
說實話,林縛這次在海州召岳冷秋過去議北伐之事,但岳冷秋心里依舊揣摩不過林縛的心思,也許是林縛就謀篡事最后一次試探他的心意……
畢竟誰都不想在史書上留下貳臣之名,岳冷秋更希望林縛有耐心等到永興帝病逝、行禪讓之禮另立新朝;但是,林縛要是沒有耐心,岳冷秋也清楚的知道,實際的形勢不容他有更多的選擇。
在荊襄會戰之后,董原除非解甲歸田,不然沒有其他選擇;董原如此人物,不到山窮水盡之時,怎甘心解甲歸甲做一平庸農夫?
岳冷秋知道他跟董原有所不同,即使就此附了淮東,能知進退,林縛應該能有保他子孫富貴的度量——但一切都很難說,狡兔死走狗烹的先例太多太多,史不絕書,一旦放棄兵權,誰知道林縛翻不翻臉?
此行去海州,岳冷秋也心情也是十分的復雜——林縛在海州召他過去議北伐時,他幾乎認定這是林縛試探渦陽、正陽兩鎮兵馬的態度。岳冷秋與鄧愈、岳峙及陶春在渦陽,商議了許久,最后決定帶上岳峙隨行,就是打算必須要取信林縛之時只能先將岳峙留在海州為質。
董原要做最后掙扎,劉庭州、元歸政又是元越的孤膽忠臣,曹氏割川蜀,野心更大,但也很顯然,林縛也只能等到稱帝之后,才能逐步的解決河南諸鎮及川蜀的遺留問題。渦陽、正陽兩鎮兵馬承擔著河淮防線中段防務及監視許昌的重任。
只是東行漸入淮陽軍控制的防區腹地,再往東則是鳳離軍控制的沂海戰區,沿路看到的種種跡象,似乎又表明淮東軍一直在為北伐做準備,不然從徐泗往沂海在入冬后不會有這么頻繁的物資運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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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州城內也是大雪天氣,行轅與北方軍參謀部的院子挨著,方便林縛進出,隨時掌握參謀部的運作情況。
黃昏時,林縛站在中庭,看著院子一角的梅枝枯瘦,在飄落的雪花下,一粒粒花骨朵未綻開,仿佛臘黃色的米粒一般。
高宗庭從別院走過來,稟道:“泗口傳信來,岳冷秋與岳峙已過泗水,今夜應在灌云歇腳,明天就能到海州了……”
“渦陽那邊不用怎么擔心,西線就能穩得住!”林縛轉回身來,說道,他對岳冷秋、岳峙接令親來海州,還是相當滿意的。
高宗庭點點頭,說道:“上旬陳芝虎撤走在天水的駐兵,使羌胡東遷,應是曹氏與燕胡談妥的條件;奢淵倒是率部往西北走,想必是再無意參與中原的戰局;而曹家早先留在伏牛山間的兵馬,這個月來在往梁成棟所駐守的汝陽靠近,看來許昌那邊是要一意孤行下去了……”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獄無門他闖進來,”林縛袖手而立,眼神鋒利的看著中庭飄落的雪花,說道,“我原本想董原也應是識時務之俊杰,沒想到他終是看不清形勢啊!”
“董原非舊時之董原,他完全給野心、權欲蒙蔽了眼睛,早就看不清現實了……”高宗庭對董原的選擇也是默然無語,雖說北伐重心在東線,但參謀軍對西線的軍情事務一直都沒有放松過。
“這樣也好,”林縛說道,“你替我傳令下去,要敖滄海、寧則臣稍稍放松淮水上游北上許昌的口子,要周同稍稍放開從峽江西進的口子。有些人抱殘守缺,視新政如洪水猛獸,強將他們留在南邊也是苦瓜、也是不甜的瓜,他們要是想去許昌、想去渝州,就放他們過去。等三五年后,再跟他們一起算總帳……”
“倘若如此,江寧的風聲還要緊一些,才能將有些人嚇走……”高宗庭說道。
“你與吳齊去安排,告訴我一聲就行;渝州的籌碼還不夠,不如叫劉直暗中丟幾枚王璽,叫他們好好折騰去……”林縛說道。
高宗庭聽著林縛話里藏著無盡的殺機,也是對兩川及許昌漸漸失去耐心,有意叫曹義渠及董原主動將彼此的矛盾激化,以便有快刀斬亂麻的機會。
江寧有關謀權篡位的風聲日緊,那些擔心在林縛稱帝后會給清洗的人,日夜惶然不安,與其留他們在境內成為不安定、阻礙新政的因素,寧可他們都去許昌或渝州。
林縛遲遲拖延著不北伐,不是其他,實際上是新政要打下基礎,需要一個相對穩定的外部環境——很可惜,其他人將林縛遲遲拖著不北伐視作他為篡位作準備,太后梁后甚至不惜拿陽信公主的婚事來刺激這邊的神經。
兩年時間過去,雖說新政還不能說徹底的扎下根來,但也大體在各地推行下去,也漸漸叫地方上看到新政的利益所在;也是到了著手北伐的時機。
不過,北伐之前,先要穩住西線。而顯然,曹義渠及董原都不會舒舒服服的看著林縛從東線舉兵北伐。為了穩固西線,林縛除了在荊州、南陽、江夏等地備下十二萬重兵外,岳冷秋也是關系到西線能否穩定的一個關鍵因素。
只要岳冷秋不思變,曹義渠在渝州、董原在許昌,再怎么折騰,都顛覆不了大局。岳冷秋與岳峙能如期趕來海州相見,也是表明渦陽、正陽兩鎮兵馬的態度。
這時候吳齊進來,說道:“吳敬澤他們到海州了,我安排他們在驛舍住下,主公抽不抽得出時間見他們一面……”
“他們北上,要冒很大的風險,我怎能吝嗇一面不見?”林縛笑了笑,與高宗庭說道,“你與烏鴉爺陪同我一起去見一見敬澤他們;也是實在抽不出人手,才將敬澤從袁州調來……”
在上饒會戰以及接下來收復江西全境及袁州會戰之中,原東閩軍校尉出身的吳敬澤都立有戰功,袁州會戰之后,他出任袁州司寇參軍、通判。
在北伐開局之前,林縛需要一個通習軍政、熟悉軍情事務的人物潛往北地去主持諸多事務。林縛想來想去,只能將吳敬澤從江西調過來。
第50章 北伐疑云
岳冷秋、岳峙一行人,沿冰封得嚴嚴實實的灌水河東進,在灌云縣宿了一夜,又從灌云縣東的海塘馳道北上海州。
海塘馳道修建在淮北捍海堤上,雪停收晴,站在高出兩邊平地的海塘之上,能看到十數里外的碧波蕩漾,有帆桅浮于海上,但也談不上帆立如林。
為便于討論軍政,岳冷秋與岳峙同乘一輛馬車,揭開車簾子看著海塘馳道兩側的情形。
有人說林縛以北伐遮掩謀篡之事,又有人說林縛以謀篡遮掩北伐之事——真真假假叫人難以分辨,不過離海州城越近,岳冷秋越是能感受到肅殺之氣息。
除了離海州越近、沿路關卡越是嚴密之外,海州屯區在入冬后,不同于往年在這時會集中人手修堤鋪路,岳冷秋離開灌云縣后沿馳道北行,馳道兩側皆可見屯卒整訓之事。
兵貴在精、不貴在多。
說到北伐,林縛在東線集結有二十萬嫡系精銳攻城掠地,也應該足夠用了。
不過,北伐得成,會收復大片的故土,包括城池戍守以及地方整頓、清剿潰兵,以及后勤補給線延伸,都需要散出去大量的將卒;這時候不想精銳兵力分散掉,就需要有大量的后備兵員補上——林縛欲北伐,必先大規模擴編兵備,擴編的就是這部分兵備。
淮東軍早初在戰卒之外,就建立了完善的工輜營、軍屯體系。這兩三年間,在兩淮地區,淮東工輜營及軍屯體系儲備的后備兵員絕不會少于二十萬,即使為了不補當前的軍屯耕作以及兩淮地區的基本防務潛力,竟抽余丁補入營伍,也應能使淮東在東線的北方軍團再增加十萬人馬。
而且林縛下令將這些人馬補入營伍的速度也會極快。
行過南云臺山,海州城就露出地平線的遮攔,展現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