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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投入預計超過五十萬銀元的銀款,林縛也沒有意見。
分稅之后,地方稅源多了,特別是江寧府的厘金收入激增。財力足了,就是要用于地方民生。不用掉,難道建銀窯存起來?用于民生,除了有益民生之外,還能促進新產業的發展,促進經濟總量的增加。建銀窯將銀元沉淀下來,那才是大弊端。
林縛只是擔心從傳統的石橋、木橋一下子跨越到鐵橋上,這個技術上成不成熟。
橋梁鋪造用鐵鑄件,這個倒沒有問題,鐵場連超大型海船的肋骨與龍骨都能鑄造,鑄造橋梁也不成問題,關鍵是立水橋基。工造司設計的橋基方案,放棄傳統的石料基座,而是在鐵筒內注石漿料加鐵筋,是完全有別于傳統的新工造技術。
婆羅山灰用于建燈塔才五年時間,石漿經趙醉鬼兒研制出來不到兩年時間,林景中就要將石漿料用于造價逾五十萬銀元的鐵橋上——雖說在造燈塔里,試驗了許多新建造法,但單座燈塔的造價還是低的,出了什么問題,補救都來得及,不至于造成大的損失。金川鐵橋要投五十萬銀元以上的銀款,關鍵一旦出問題,金川河兩岸的交通就會嚴重受礙,損失更大——林縛這才陡然發現,下面的官員在發展新學、新技術上,開始展露出比他更激進、更積極的態度跟姿態來。
林縛蹙著眉頭,看著鋪在長案上的鐵橋設計圖。
馬車在轔轔而行,由于車體經過特別的設計,林縛坐在馬車里處置政務,不大覺察到車體行進時通常會有的震蕩。
林景中緊張的看著林縛,這個方案沒有林縛的支持,根本不可能通過。
他拿出這個方案去找林夢得,林夢得差點指著他的鼻子罵敗家子,還說要向公府會議提議降低江寧府的分稅比例。
“造,”林縛手按著長桌,下定決心道,“只要江寧府在籌款方面考慮仔細些,不要怕以后會出問題。新政就是摸著石頭過河,不能等石頭都露出水面再過河……不過,樞密院將王學善的舊宅拿出來籌立博物院,宅子里有條曲溪,有石橋,但是石橋完全不能展示新學的成就。我希望江寧府先拿一筆銀款出來,在這條曲溪造一座小型鐵橋,先將金川大鐵橋要用的技術,在博物院里先實際試驗一下,也算是為博物院添上一景!”
“多說跟主公討價還價占不到便宜,這座鐵橋江寧府也只能認了。”林景中笑道。
林縛哈哈一笑,說道:“如今財支分列,內府能用的支度,也都有定額,想做的事情也多,我也要額外想辦法。另外,財政上適度鋪張一些,也不是就一定有害,關鍵要掌握好度,我們的思維要轉變過來。這次,我支持你。”
林縛目前主要還是用龐大的軍購市場去支撐新產業、新技術的發展,即使北伐成功,也沒有打算停下向西、向北的軍事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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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縛回江寧,就住了半個月,立春祭天禮之后,就又回海州督軍去了。
進入永興七年,林縛依舊沒有大舉北伐的意圖,精力還是主要放在整軍上,一切都顯得波瀾不驚。也許是江寧府計劃投入五十萬銀元建造金川鐵橋,成為年后最熱鬧的議論。
岳冷秋于二月上旬返回江寧述職。
雖說軍事參謀部已經正式接管全國的軍政,岳冷秋作為河南諸鎮監軍使,首先要向軍事參謀部負責,但作為總督級的使臣,還是要進宮向梁氏、永興帝及政事堂諸相面稟河南軍務。
“不思北伐大計,江寧一座破橋要投入五十萬兩銀子,崇國公是要將民脂民膏公然的都裝進自家的口袋嗎?”梁氏與滿臉病容的永興帝并坐犀臺高案之后,氣色稍好一些,當著程余謙、沈戎、張晏等人的面,就跟岳冷秋抱怨江寧府建金川鐵橋。
目前除了抱怨幾聲,宮里及政事堂,幾乎完全插手不上軍政事務。
鑄幣局鑄銀元,采用足銀,一枚銀元的價值還要比一兩銀子略高一些,五十萬銀元,就是五十萬兩銀子。
岳冷秋也為江寧府為造一座鐵橋投五十萬銀元而吃驚不小,河南諸鎮十二萬將卒,今年樞密院拔給的總軍資也就二百五十萬銀元,江寧府卻要為一座十五六丈寬的鐵橋投五十萬銀元,可以擴編五萬戰卒的銀子就投到一座橋里面,簡直是鋪張到極點。
不過也很顯然,林縛并沒有必要通過這種手段將銀子裝進自己的囊里,
太后梁氏的氣急敗壞也是顯而易見的:
事實上在座的諸多人,包括永興帝在內,都希望林縛能立興組織北伐。倒不是說眾人都期望林縛在北伐中再獲大捷,實際上,對于永興帝、梁氏及帝黨在內,他們心里都能清楚:林縛若北伐若再獲大捷,聲望將更上一層樓,改朝易代;但是大家都巴望著林縛倉促組織北伐會失利,帝黨也唯有如此才有一絲可能扳回劣勢。
林縛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不急著組織大興北伐,而是先行新政,不僅帝室及政事堂的權柄給架空,六部大部分官吏都給樞密院各監司吸收,如今也只剩下幾張空皮子,再拖個一年兩載,公府治政的根基扎下來,元氏帝室就將成為可有可無、無人關心的存在。
這大概也是梁氏對林縛將大筆的銀款用于造橋、而不急于北伐最為憤恨跟不滿的地方吧?
岳冷秋暗暗的想著,對此實在不知道如何安慰梁氏,一干老臣扯七扯八的說了一些事情,臨告退時,余于謙站起來,將袖手藏著一封奏函拿出來,舉在額頭,恭敬的說道:“老臣年歲已高,前些天偶染風寒,猶覺得自己如風中殘燭,不堪歲月摧殘。心力憔悴之余,便想或是退居草堂待老之時,今懇請太后、皇上念老臣對朝廷忠心耿耿,雖愚鈍,但對國家勤勤勉勉,許老臣告老還鄉……”
岳冷秋愣在那里。
“程卿,你也要棄元氏而去嗎?”梁氏慘惶而問。
“老臣不敢,恕老臣愚鈍老邁,留在朝中實無益國家啊。”程余謙走到殿前跪下叩頭,一心求去。
張晏、沈戎二人面面相覷,心里凄然,暗然:程余謙這只老狐貍也要以退求保全身了!
第47章 新帝之謀
江寧時有北伐之議,但主要時間都在海州督軍的林縛,一直拖到永興七年九月,都沒有進行北伐準備的實際行動。
雖說山東半島以南的海域,雙方的水師時有摩擦,互有傷亡,在雙方聚集兵馬將近六十萬的河淮地區,戰后的平靜期整整延伸了二十個月的時間,平靜得叫敵我雙方都難以想象。
荊襄會戰后長達一年半時間的平靜期,叫在荊襄會戰之后受到重創的燕胡兵馬,也因此獲得難得的休養機會。
即使在南線戰事最激烈之時,燕胡也沒有停下向西擴張的步伐;天命(永興)六年、七年,奚胡等族的歸附,使得燕京直轄的騎兵規模回升到再次二十萬眾,荊襄會戰損失的騎兵部分得到補充。
而在同一時間,淮東在東線、北方軍團所轄的徐壽、沂海兩個戰區,一直都在整頓軍備,但拖到永興七年八月下旬入秋之時,都沒有大規模擴編軍備的跡象。
林縛非但耐著性子不著手北伐,入秋后還派數騎馳入渦陽、許昌,送來一紙勒令縮減河南六鎮軍規模的軍令。
“這頭妖狐,背地里到底打著什么主意?”兩鬢霜白的元歸政,疑惑不解的手按著垛墻,神情凝重的望著許昌城外的原野,林縛在徐壽、沂海方向遲遲的按兵不動,叫他們在許昌怎么都琢磨不透林縛的心思,“他難道就不怕時間拖得越久,淮東軍的銳氣也會受挫嗎?”
董原率部北進,許昌還是殘城一座,經過一年多時間,雖然艱苦,倒也恢復些模樣。近城區域,也開墾出十數萬畝麥田,入秋后,風吹拂,掀起來金黃色的穗浪。
只是相對于許昌周圍將近九萬規模的駐軍,新墾出十數萬畝麥田還算不上什么。
河南經過十數年的戰事摧殘,民眾百不存一,除了隨部北遷的家小,董原一年多來在許昌招募流亡、收養孤兒,總計得青壯不過三萬余人,而在舊時,僅許昌府就有近三十萬戶民。
眼下的情況,許昌想恢復舊觀,絕沒有可能。
“林縛囚帝于都,已不再掩飾他的狼子野心。于他而言,當前之首務,乃篡謀元氏之天下。他退往海州督軍,然無半點心思在整頓兵備上,無非是退到海州觀望江寧的形勢,”劉庭州長喟而道,“他如今滿心在誅除異己上,哪里會有心思去想著北伐?”
余心源、程余謙都相繼辭相告老,離開江寧;元翰成給軟禁在壽州,平時想出王府都難;
雖說張晏、沈戎還在江寧,但實際已難有什么作為。手里沒兵沒糧,永興帝及太后的政令連宮門都出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