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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縛雖然下令在浙西重開銀礦,但浙西的銀礦產量每年僅有五六萬斤、湘南及廣南的銀礦產量也多不出太多,根本不能滿足江淮當前新鑄金屬貨幣的需求。
雖說林縛極力推行大宗商貿使用銀票結算,但此時銀票從本質來說,相當于后世的匯票,銀票的背書極為詳細,以防止偽造冒貿巨款;此時還沒有到推廣錢鈔的水平,只能不斷的從海外吸納金銀銅貴金屬……
以往扶桑鑄錢以鐵為主,故而對金銀及銅的流出不是十分的敏感;掌握太宰府的北條氏,沒有實力強行關閉福江自由貿易港,想出一個狠絕的主意,就是有意在扶桑改鑄幣法,想要將以往的鐵錢改成銀銅錢。
一旦扶桑國改用銀銅鑄錢,將直接刺激扶桑國內對銀銅的需求,刺激銀銅價格在扶桑國內大漲,杜絕淮東從扶桑廉價吸納銀銅的可能,這自然不是林縛及樞密院以及此時聚集在海東貿易上吸取厚利的各方勢力所能夠忍受的。
所以林縛這次會支持佐賀氏、近鄉氏征討北條氏,最低的限度就是要扶桑國在今后三五十年里放棄改用銀銅鑄錢的念頭;此外將太宰府遷往九州島,也有利用增加新的自由貿易地,促進對扶桑的貿易進一步擴張跟滲透下去。
西歸浦戰事后,甄封及約三千海陽子弟曾為淮東的戰俘。林縛于戰后放甄封及海陽俘兵返回高麗。在平靜兩年后,甄封與高麗國相左靖之間的矛盾爆發,正式揭開高麗內戰的序幕。
林縛使趙虎、馬一功先后率海東行營軍參與高麗內戰,打壓高麗水軍,助甄氏先后拿下山南郡、關西郡,一度威脅關內郡漢陽。
燕胡意識著一旦高麗失去控制,淮東將能在甄氏的協助直接從西翼威脅遼東,故而于永興三年之后,將此前助燕胡南征的兩萬高麗戰卒還給國相左靖控制,將高麗的內戰戰線維持在關內郡以南。
高麗在籍口戶不足三百萬,實際人口約在五百萬到六百萬之內。
雖說甄氏掌握高麗九郡里人口最多的三郡,但實際掌握人口也不足兩百萬。特別是兩萬高麗悍卒重歸國相左靖控制之下,甄氏所掌握的海陽軍在陸戰就極為吃力,接連吃了幾次敗仗,使得其北進的勢力給遏制住。
甄氏這次需要淮東擴大對高麗內戰的干涉程度,擴大海東行營軍的規模。
助甄氏打高麗內戰,一方面是淮東出于從側翼牽制燕胡的需要,另一方面對是高麗的貿易擴張需求。
甄氏能拿來跟淮東交換的物資不多,但山南、海陽的煤礦資源尤其的優質。
高麗山南煤火力強、燃燒溫度高,其性能遠遠高過溧陽、宣州等地所產煤炭。
從永興二年,淮東錢莊、黑水洋船社就直接借款給甄氏等海陽大族,以利他們山南郡設礦挖煤,以山南煤、海陽煤輸出來彌補淮東、扶桑往海陽輸入物資的差額。
此時經山南、海陽兩郡運往海州、崇州、江寧的高麗煤每年多達兩百萬筐;至于甄氏等海陽大族如何奴役俘兵及敵對勢力的罪族子弟以牟煤利,就不是淮東所考慮的范圍。
林縛這次除了進一步擴編海東行營軍之外,還將通過淮東錢莊、殖商銀莊向甄氏提供高達兩百萬銀元的戰爭借款,以助其將兵備由當前的六萬人擴編到十萬人。
這樣淮東從荊襄會戰里繳獲的大量剩余兵甲也有一個傾銷的地方。
第23章 南洋擴張
得信知甄封等人已到海州,林縛就沒有在壽州再耽擱,與高宗庭、王成服、孫尚望及宋佳、劉妙貞等人從壽州乘船而下,趕往海州去接見海東來人。
從壽州順淮水而下,行速甚疾,但趕到海州,還是需要三四天的工夫;這三四天的工夫,林縛則與高宗庭、王成服、孫尚望等人進一步詳細的討論對海外殖商的政略跟方針。
林縛在窗壁開啟的艙室里,與諸人圍桌而坐,侃侃而談道:“淮東對海東的貿易滲透開始崇觀十一年,是以強大的海上武備為支撐,以濟州島、東州都督府為立足點,以自由貿易港的形式,在短短數年內,將海東的區域貿易規模做到兩千萬銀元以上。相比較之下,南洋涵蓋的區域更大,僅僅包括南洋諸島、安南國在內,地域之廣就是海東的六到八倍,人口也是海東的兩到三倍;再往西,則是據說遍地黃金的芨多王朝(今南亞印度等地),其地域及人口,跟戰前元越相當,將有億萬——也就意味著南洋地區近期能發展的貿易潛力,是海東地區的十倍之上:尚望、成服,你們肩上的壓力不輕啊……”
孫尚望點點頭,貿易量要做到海東地區的十倍,那就是兩萬萬銀元。而眼下靠自由貿易,在五六年間,與南洋地區諸國的年貿易量已經做到一千萬銀元,差不多快摸到瓶頸的位置,想要再增漲二十倍,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孫尚望說道:“南洋貿易規模想要繼續擴大,一個是航線繼續往西延伸,另一個就是學海東之成例……”
學海東就是軍事與貿易擴張相結合,有必要時還可以進行軍事威懾跟占領,直接或與當地貴族進行合作,開采淮東所急需的資源,與金銀銅礦等,或在當地強行大規模的種植棉蔗,以供淮東所不足,而不是單單的局限于傳統的貿易物。
就如同海陽郡傳統的貿易物,不足以支撐與海東其他勢力所進行的大規模貿易時,淮東錢莊就向海陽大族支借大筆的錢款,以便他們能夠在當地組織更廉價的勞動力,開采優質的山南煤來供應江淮。
已經不僅僅是貿易滲透了,而是將要衍化成一種新興的金融殖商策略——淮東錢莊將錢款借給海外勢力,依仗的就是背后強大的水師戰力,不怕海陽郡不歸還錢款,還能坐吃錢息厚利。但這種策略實施下去,淮東錢莊以及背后的勢力,則更需要維持對海外有威脅力的水師武力,更需要中樞保持對海外持續擴張的戰略。
所有的因素都是相輔相成的,沒有對外擴張的戰略以及強大的海師武備,聚集在淮東錢莊、黑水洋船社之下的諸多勢力,也就沒有辦法從海外獲得超額利潤;而聚集在淮東錢莊及黑水洋船社之下的諸多勢,想要持續不斷的從海外獲得超額利潤,就要確保中樞保持對海外擴張的戰略以及維持強大的海師武備。
公府治政之后,支撐中樞的核心,實際上主要由支持向外拓張殖商的諸家勢力構成。殖商銀莊的成立,更是徹底的將中樞綁在向外擴張、殖商的道路上。
“嗯,”林縛點點頭,說道,“我這次在海州召集海東諸雄議事,使你與成服也參與進來,就是要殖商銀莊、南洋船社認真的琢磨一下海東模式?!?
淮東錢莊的成立,源于王成服于崇觀十一年所獻的《典錢議論策》。
只是當時所成立的淮東錢莊,初期主要從海商集團及東陽鄉黨吸納本金,而當時的王成服資歷也有所不足,故而林縛用周廣南、林夢得主持其事。
這次用王成服主持殖商銀莊,也算是一個平衡,而且以王成服之才,對錢莊運作的熟悉程度,并不會在周廣南等人之下;而孫尚望也是最早助林縛經營津海糧道的核心人物,精于船政、運務及軍政。
故而林縛指定王、孫二人為接下來對南洋地區進行貿易擴張的核心人物。
孫尚望說道,“眼下南洋需迫切、亦是能用來建軍港的島嶼,其一是呂宋國西南的盧加島,其地廣與西沙島相當,海路能通往呂宋、蘇祿、馬曼等島國。盧加土著于十六年前已叫呂宋國征滅,僅余數千番族在島上為奴耕作,微臣用一船湖綢買下整個盧加島及數千番奴,若是要建軍港駐軍,盧加島是最便利……”
林縛想起后世美國以數百萬美元從沙俄手里買下阿拉斯的事情來,他也是屬意對南洋的擴張以金錢開道,以降低地方的抵抗力。
湖綢華麗薄輕,運及南洋販售,尤其的精貴,一船湖綢在南洋也值得上數十萬銀甚至上百萬兩銀。相比較國境邊緣、番奴寄生的荒島,呂宋國的貴族們一點都不覺得這筆交易有吃虧的地方。
眼下南洋貿易以絲綢、茶瓷等奢侈品為主,雖說南洋地方對這些奢侈品沒有抵制,但貿易量有限,很快就會達到瓶頸。而林縛對外殖商將來是要以新布、鐵器等初級工業品為主,這會觸及到地方勢力的傳統利益,而受到強烈的抵制。同時,旺盛的海洋貿易,會使海盜勢力大規查的滋生出來。
無論是強行打開南洋諸國的貿易之門,還是打壓航線周圍的海寇勢力、維持商路的通暢,都需要在南洋維持具有威懾力的水師武備。
一座差不多有七八百平方公里、易于建軍港,又緊貼著呂宋、蘇祿等國、位于南洋航線的島嶼,林縛愿意拿十船湖綢甚至更多的財貨去換;一船湖綢換一座大島,實在是廉價得很。
看著孫尚望展開來、較為詳細的南洋島圖,林縛說道:“可設盧加都督府以轄島事及對呂宋、蘇祿等國的商事;人選嘛,需要對南洋事務熟悉……那就思宗去好了,”林縛看向站在孫尚望身邊的青年孫思宗,問道,“如何,不會嫌棄盧加是酷熱荒地吧?”
孫思宗是孫尚望的長兄子,燕南戰事時得以幸存,時年才十七歲,后來一直跟孫尚望身邊為吏,此時年僅二十六歲。
孫尚望治夷州,曾派孫思宗兩度隨船下南洋考察南洋諸國的風土人情,作為經營南洋海貿的第一手資料,也確實是最為熟悉南洋事務的青年官員之一。
此時盧加島僅是數千番奴所居的半開發島嶼,而淮東此前在盧加僅僅建有一座補給基地,派駐了百余兵丁、幾艘近海戰船駐泊著,說到繁榮程度,甚至還不如江南地區的鄉司。
但是,新設的盧加都督府,在級別上,甚至要比普通州府高半級,雖說本島荒蕪,但處于泉夷通入呂宋、蘇祿等國的黃金航線上,有著保護航線、打擊海盜的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