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縛正式任命羅建為鎮指揮使,也是正式承認隨州降附軍的地位以及并入河南招討軍的事實。但隨州降附四將里,鐘嶸的地位最高,林縛偏偏用對羅獻成最為忠心、相對忠勇有余而謀略不足的羅建為鎮指揮使來壓制鐘嶸、霍桐、王仙兒三人,用心之險惡,劉庭州、元歸政掰著腳趾頭都能相明白。
雖說冒風雪而行,但在劉庭州、元歸政看來,許昌所面臨的境地,要他們所處的風雪寒地險惡十倍、百倍……
想著經汝陽時,與肖魁安的會面談不上愉快,劉庭州對此也憂心難解。肖魁安明面上不說,但對董原在戰事將正陽外圍的兵馬都撤走、使他獨守正陽一事怎么可能沒有意見?
林縛沒有追究此事,不然扣一個畏敵怯戰、縱敵過境的罪名,派數騎來將肖魁安捕入大獄。林縛沒有追究此事,肖魁安心里焉能一點都沒有數?除此之外,楚王元翰成在壽州也完全給軟禁起來,難與外界聯絡。
這時有一隊車馬從泌陽方向壓雪過來,有兩騎先行過來通報,卻是護送陶春從渦陽過來的車馬隊……劉庭州、元歸政相視而望,與陶春同行,充滿著尷尬;相遇不與陶春同行,又豈不是叫在南陽、襄陽的淮東軍看了腹里大笑?
然而林縛在樊城召河南招討軍將吏過去商議南陽、襄陽以及河南等地的區域防務及軍事部署,陶春暫時放下兵權,代表岳冷秋趕去樊城見林縛,這本身就是一個叫劉庭州、元歸政看了心寒的姿態。
但由不得劉庭州、元歸政表態,陶春確保這邊是他們的車馬,便帶著數騎扈衛,策馬先迎過來:“本將在泌陽停了一天,就等著元侯爺、劉大人趕過來;錦生還在渦陽為客,本意要一起過來與元侯爺,但在渦陽染了風寒,有封信托本將交給元侯爺……”
南陽大潰之后,元錦生回江寧報信,叫樞密院扣入大獄;戰后,林縛削去以汝陽兵潰為由捋奪梁成翼領兵之權,任梁氏旁支梁成棟為鎮指揮使,整飭南陽、河中軍殘部。
看上去梁氏勢力還掌握在梁氏子弟手里,而梁成棟甚至數次推辭鎮指揮使之委命,但梁成棟心里真正怎么想,旁人還是難以揣測。
在襄陽戰事之后,梁成沖戰死,而由梁成翼擔下兵敗之責,捋爵、捋職為民,林縛就下令放元錦生出獄,使其歸許昌——元歸政聽到錦生在渦陽染了風寒,心里一緊,想是在江寧坐大獄受了些折磨,不然身子不會這么虛弱。
******************
收復襄陽之后,荊襄會戰就徹底結束,但后期兵馬的休整以及防務的調整,都是一攤子事,林縛故而在襄陽之戰過后繼續留在樊城,而沒有立即動身返回江寧去。
樊城也是連續三天大雪,天寒地凍,林縛習慣在庭中練刀打熬筋骨、以健體魄,宋佳則披裘坐在廊前,曬著雪后的冷陽,看著林縛身穿短衣練刀額頭沁著細密的汗水,似乎絲毫不為嚴寒所侵。
看著林縛收刀走回廊前,宋佳拿汗巾替他抹去額頭細汗,要叫他趕緊將袍裳穿起,說道:“劉庭州、元歸政與陶春在唐河遇上,并隊南來,大約后天就能到樊城……”
林縛本不欲見劉庭州,他相信劉庭州沒有什么野心,跟董原不同,但對于這種頑固到甚至不惜與虜相通、戮害民生的保皇黨,他實在沒有什么話可說,但又不得不召見河南諸人,使樞密院的權勢跟聲望一步步的滲入人心之中。
林縛拿了一片抹過刀歸鞘置入刀架之上,將袍裳披起,輕嘆了一聲,說道:“這趟出來時間也太久了,他們后天能到,那我們就大后天啟程回江寧吧!”
“我想去徐州去見妙貞……”宋佳說道。
“怎么不陪我回江寧?”林縛問道。
“怕回江寧后我給那幾個心尖都望酥的人撕碎了,”宋佳嫣然而笑道,“再者你春后也會去徐州,我便在徐州等你……”
“那也行,”林縛說道,“不過從樊城回江寧,十日路程難免寂寞。”
“那讓左蘭、左雁陪著你,大不了叫她們姊妹倆回江寧給那幾個撕碎了好……”宋佳說道,“不過,我看你還是好好的養精蓄銳,江寧的那幾個餓著呢?!?
林縛伸手在宋佳的腰間掐了一下,這時候扈衛進來稟報:“高大人求見……”
“宗庭你進來,”林縛對已在外院的高宗庭說道,“我正要找你說回江寧的事呢,你有什么事情?”
“有快騎從江寧傳信過來,”高宗庭進來,給宋佳行了一禮,說道,“太后使人從宮里往外散消息,說是依江寧、上饒、荊襄三役之功,給淮東將吏邑土之賞;雖說內侍省、政事堂那邊會直接封堵掉不合律制的亂命,但依宗庭所見,太后的意思也只是要將消息傳出來……”
“這個老妖婆,倒還有力氣扎騰,”林縛手插著腰帶而立,皺起眉頭,說道,“她搞這種雕蟲小計,就不怕我直接廢掉元氏?”
“太后許是也稍稍明白你的心志不是簡單的代元自立,”宋佳說道,“故而以此險策以為試探……”
林縛輕輕一嘆,若僅僅是另立新朝、滿足一己之野心,荊襄一戰過后,他有九成九的把握控制江寧的局面誅殺元氏宗室之后登基即位。
即使曹義渠在蜀地正式割據而董原、劉庭州等人以匡復帝室的名義降附北燕、對抗淮東,也頂多將戰事拖延上三四年。
但戰事多拖延上三四年,則意味著上百萬人性命難保,而數倍之丁口顛沛流離;更為重要的,此時廢元自立、封賞淮東將臣,整個歷史將可能又走向老路,無法達到自己開創新格局的真正目的……
林縛是要使江淮等地新興的工礦商業成為新帝國的骨架跟血液,使新帝國除了走向工業社會之外,再沒有回頭路可走,這就需要持續不斷的削弱傳統依附于田地之上食利的權貴階層,同時又要不同的培養跟扶持以事工礦商業為主的新階層——邑土之封,不管是梁后放出的風聲,抑或林縛廢元自立之后大封功臣,實際上都將使大批的淮東將臣轉為依附田地食利的新權貴群體,這個跟林縛開拓新格局的目標是直接矛盾的。
這才是林縛最感到頭疼跟棘手的地方。
要是梁氏直接是基于此定計,那不得不說她走出一招很好的險棋,叫林縛有些進退唯谷了。
說實話,林縛的心志跟目標,也只是跟宋佳、高宗庭、宋浮等人少數有提及,而工業社會的前景,除了林縛這個過來人之外,當世再睿智、再開明的才俊都很難去想象。
只是林縛有著屹立于當世之巔的聲望跟權勢,而他在淮東十年來所行的新政,也漸漸的深入人心,故而能吸引真正開明而務實的當世才俊的視野跟追隨。
想到這里,林縛也是感慨著苦笑道:“梁后處深宮之中,還能出此險計,倒不愧是算權謀的高手……”
“不予理會,將江寧城里的風議掐熄掉,倒也沒有什么大礙。”高宗庭說道。
不說林縛此時的聲望之隆,根本不是別人所能取代的;再者以淮東軍有別當世的軍制,以淮東軍內在的凝聚力,這時便是當這樁事沒有發生過,也不用擔心軍心會有所動搖。
“不,”林縛搖了搖頭,說道,“我看應該放開口子,叫江寧在議漢夷之別的同時,也議一議邑土之封?!?
“要是叫風潮起來,再按下來就有些難了?”高宗庭說道。
第4章 江寧風潮(四)
淮東將吏出身貧寒者尤眾,即使有部分世家子弟,如林氏、宋氏、虞氏等族子弟,但多有抱負跟遠志?;礀|作為一個政治集團,無論是文臣還是武將,故而能保持艱苦樸素的務實作風。這也是淮東除律制嚴明之外,能保持強大戰力、政事廉效的一個重要原因。
但是,公侯將相、封妻蔭子,又幾乎是這個時代所有的讀書人或稍有野心跟遠志之人根植于內心深處的一個夢想——即便在淮東軍中,有這種念頭的文武將吏也很普遍。
所謂從龍之功,無外乎公侯將相、封妻蔭子也,也可以說這是眼下淮東內部推動廢元另立新朝的一個最直接的動力。
當然,林縛此時有著無人能夠替代的聲望跟威勢,而淮東將吏多務實而有遠見,此時將掐掉江寧風議的源頭,甚至可以直接下一則禁令,這樁事也就揭過去了,賞功之事自可以留待日后再議。
倘若此時縱容江寧風議此事,那在淮東內部也就不能禁議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