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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將三捆鐵絲繩系在繩索之后,羅文虎看著這些鐵絲繩慢慢給拉下河水;大概過了半時辰左右,這三根鐵絲繩就繃直在龍爪巖之上,以極小的角度向下傾斜……
羅文虎最先下滑臺用索具搭上懸繩,雙腳踏石便往空中滑去,聽著耳畔寒風怒嘯、腳下浪聲激涌,激起的水沫直打到臉上,一片冰涼,沒叫他多想,去勢將近,但也將對岸的情形看到更清楚。
數盞馬燈照出山門巖之下一個天然的落腳石臺,十數個早先潛伏出來的人站在石臺上,這時伸出一支長桿來,鉤住去勢將近的羅文虎身子,將他拉到石臺上解下來;石臺左側還有三條繩梯垂下來可叫人爬上去,而四支精鐵巨弩就釘在石臺稍下的位置,呼著風浪,紋絲不動,射入石中怕有半尺之深……
好強的床弩!
正在羅文虎愣神間,“呼呼呼”,又有三人就在他身后同時從對岸滑來……
這邊有一人舉著馬燈照過來,認不得羅文虎:“梁頭怎么沒過來?這位將爺是誰?”
“這是軍情司的羅文虎羅指揮;董彪,這邊有無異常?”梁壽的聲音就在羅文虎身邊響起,詢問挑馬燈過來的漢子。
“原來是羅指揮,”先行潛伏過來負責的哨探頭子董彪湊過來,與羅文虎行了一禮,與梁壽說道,“廟灘嶺前谷的敵軍還在夢里呢;不過在東嶺以及虎牙灘的兩座望哨,各有十五六名軍卒守著。我們在入夜前摸過來時,在山南撞到三名敵哨,殺了兩個,叫一人逃走,不過應該不會對敵軍驚動太大。南河上游曹沖寨有三千敵兵在入夜前進駐,停在那里打算明天繼續去谷城,驚動后估計會拉過來打這邊……”
淮東軍在南岸有斥候滲透以及燕胡在北岸有斥候,都是正常的,雙方隔三岔五都會搜捕對方的斥候哨探、但只要不是核心區域給潛入,很少會興師動興眾、連夜派大股兵馬搜捕的——梁壽也不擔心董彪他們殺傷巡哨的事情會引起敵軍多大的警覺……
梁壽與羅文虎也不耽擱,從繩梯爬上山門巖。
山門巖比北岸的龍爪巖略小,巖頭才四五十步深,過去就是廟灘嶺里隨處可見的茂密森林,人跡罕至,樹木參天,是一處向南、向西緩下的斜坡;兩根鐵絲繩就用鐵扣扣死在巨木根部上,繃得極緊,將樹皮勒破,繃在山石上即使有人在江上溜索也是紋絲不動,十分的牢固。
整個計劃看上去很簡單,但如此簡單實用的背景隱藏著淮東叫人窺到底的實力,這么簡單實用的計謀也叫敵軍斷難識破;羅文虎自詡文武雙全,這時候也是十分的羞愧,幾乎淮東軍里隨便拎出一名營將、哨將出來,都不會比他太差——也難為淮東軍為此籌劃許多……
很快又有二三十人溜索過來,有數人身上還系著好幾捆粗細不足一分(十分一寸)的細鐵線。山門巖之后的密林里早就有四十多號人潛伏著,除了七八人為先期潛伏來的匠工之外,其他警戒的警戒,更有接過鐵絲,利用外圍的樹木為樁,迅速圍出一片臨時的防御營地來。
用鐵線圍木為營,雖說簡陋,但遠比伐木為營要快得多。
即使用刀斧能砍斷這些鐵線,但鐵絲密圍成網狀,也能叫敵軍緩下速度來,而且還不受火;配合鐵蒺藜使用,更為有效。淮東軍弓弩部署在鐵線之后,對受鐵線網、鐵蒺藜及拒馬等障礙所阻的敵軍能進行有效而密集的射殺。
說到搏殺,淮東軍精銳一點都不缺血勇,關鍵要壓制不能叫敵軍從四面八方涌來。
山門巖雖在廟灘嶺之中,但出山并不遠,畢竟要考慮到精銳兵馬渡過河能迅速從廟灘嶺出擊,切斷襄陽與谷城之間的通道,故而與之同時,在敵軍發覺之后攻擊山門巖也會十分的迅速,不存在多少地勢上的障礙。
漢水之上的懸索,瞞過敵軍最多到天亮,敵軍最快會在日隅之前攻來,梁壽率前部渡河,就是要先在山門巖外圍建立防御,以能在漢水之上架設懸索橋,叫更多的兵馬能迅速渡河過去……
差不多渡過四百余人之后,才有兩艘敵巡哨,再從上游駛來。
雖說夜色如墨,但三根懸索就懸于水面之上十四五丈,而龍爪巖、山門巖兩邊已經布下這么多人,驚得周圍鳥飛獸走,自然不會叫敵哨船一點警覺都沒有。
當貼著南崖而行的敵哨船舉火去照夜空時,迎接他們的自然是如飛蝗一般的箭雨;敵哨船上十數兵卒瞬時傷亡過半,不過殘存的敵卒在船上也及時點起船尾的烽火,向南岸示警!
羅文虎站在山巖之上,看見敵軍在東嶺、虎牙灘的望哨也很快燃起示警的烽火;這時候才發現敵軍在左右的這兩處望哨是如此之近,要不是各隔著一道嶺脊,距山門巖的直線距離也就四五里遠。
第155章 風起
凜冽的寒風穿檐打壁,有如鬼哭神號,吹得人心緒難寧……
胡宗國睡得淺,半夜叫噩夢驚醒,坐在床頭,叫侍婢伺候他穿衣服,推窗望外,夜色漆黑似墨,望不得一點星光。自奢文莊與溫成蘊在黃陂給鴆殺的消息傳來襄陽,胡宗國隨葉濟羅榮從襄陽西逃到谷城這幾天,夜里噩夢連連,一直都休息不好,望著窗外的黑夜,似乎有一頭惡獸張開嘴要將他吞噬下去。
“庭外的燈怎么就熄了?”胡宗國問侍婢。
“夜里給風吹滅,胡順要去點燈,才發現沒燈油了,想著明天從軍中領起火把過來,沒想到大人這時候醒過來……”容貌嬌俏的侍婢回道。
“算了,”胡宗國沮喪的說道,“沒兩天就要渡河去了,庭里不點燈也罷,仔細不要叫什么人闖進來。”
仗打到這一步,雙方斥候哨探彼此滲透是題中之義,入夜廟灘嶺那里有巡哨給淮東潛來南岸的斥候殺傷,胡宗國擔心淮東會有斥候潛伏來谷城。
到谷城后,為便于葉濟羅榮隨時召見,胡宗國就貼著葉濟羅榮行轅找了一棟院子暫住。
這時候守外院休息的扈衛聞聲走過來請安,胡宗國問道:“穆親王那邊休息下沒有?”
“這兩天在廟灘嶺附近前后出現三拔淮東斥候,人還不在少數,穆親王放心不下,盯著要曹沖寨那里連夜派人去搜山,這會兒還沒有歇下呢!”扈衛說道。
襄陽與谷城之外,隆中山地、廟灘嶺以及石龍嶺臨漢水而立,都屬于荊山余脈,廟灘嶺范圍最小,也周近四十里,高百五六十丈的險峰有四座,三拔淮東斥候藏在廟灘嶺,這寒風呼嘯的深夜,要派兵去搜捕,怎么搜?
胡宗國苦笑一下,但也知道越到到這時候,越是馬虎大意不得。
乍看上去,襄陽以西的漢水上游都在他們的控制之下,但淮東軍從北岸已經從樊城延伸到黃龍灘,在水營戰船未來之時,就已經開始爭奪對漢水的控制。
特別是從隆中往西到黃龍灘一線,這二三十里的漢水河道深而陡窄,而北岸又有多處崖山直迫漢水,使淮東軍在崖岸之上架設拋石弩就能直接攻擊水面上的船只,實際就極大限制了襄陽及贊陽、水軍對這一漢水流段的控制……
淮東軍這兩天往南岸派斥候潛伏也變得更頻繁,既擔心是淮東軍的疑兵之計,但鑿實叫人放心不下——淮東這些年來奇謀迭出,哪家沒有吃過大苦頭?
胡宗國這時無沒有辦法再安心去睡下,便趕去行轅見葉濟羅榮,拾步走進議事堂,看到葉濟羅榮雙眼赤紅的盯在地圖上,眉頭皺如山巒,果真又是漏夜未眠。
佟爾丹換好衣甲,精神抖摟的守立在門庭口,他二十六日從光山淮東軍壘“劫獄”逃脫,昨日才經南陽趕來谷城到葉濟羅榮身邊。
看到胡宗國過來,佟爾丹友好的笑了笑。他去行刺羅獻成時,抱有必死的決心,唯有胡宗國跟他說此行似險實安,而最終的結果果真如此,叫佟爾丹覺得眼前這瘦癟癟的浙閩降臣確實有著常人不及的聰明……
胡宗國也是相視一笑,佟爾丹帶回的不能算什么好消息:
董原叫淮東抄了老巢,雖說對林縛恨之入骨,但命脈給淮東捏在手里,指東不敢往西,指北不敢往南,此時淮西軍的主力悉數給調到淮水以北去收復確山、汝州等地,淮東甚至禁止淮西軍涉足南陽。也不能算多壞,至少董原沒有因為命脈給捏在淮東手里就徹底屈服。
淮西軍北進,岳冷秋及池州軍也叫林縛北調去牽制淮西軍,但他們在襄陽、南陽只需要單獨面對淮東軍——淮東軍雖然能調十五萬精銳北上作戰,但北燕在襄陽、南陽一線依舊有十七萬精銳兵馬,并不居弱勢。
眼下關鍵是要盯住淮東軍在石橋嶺往新野、鄧州展開的前壘兵馬,淮東軍兵馬往這一線聚集的速度非常之快;還有一個就是要嚴密關注淮東軍水營主力北上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