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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難怪蘇湄特意讓四娘子拿了一小包金錁子給他,就是怕他身上銀錢不夠;這棟宅子典當行要價三百兩銀。
長山島生死相依,以后也要相扶濟難,林縛并不介意花蘇湄的錢,再說住得近,有什么突發事情也能及時照應到。
折銀三百兩,折近四十萬枚銅子,即使在聚富天下的江寧城里也算是一筆不小的財富,林縛心想著昨天在朝天驛當眾跟杜榮撕破臉、誓不兩立,就是要吸引杜榮對手的注意力,要在進江寧住進個破落地方,難免給別人輕視了。
林縛當下就跟典當行立了文書,將蘇湄相贈的那些金錁子折成銀子算給典當行,將地契、房契以及原主人的典契書等拿了回來,剛進江寧就算有了個落腳地。
如此一來,倒不用給柳月兒另準備什么別的宅子,直接讓她住到后院的后罩房里,四匹馬也能放進后院的牲口棚里去。
林縛他們只帶了些簡單行李,許多東西都要在江寧再添置。與典當行做買賣有一點好處,典當行并非只收受貴重物品才肯典押借貸,一般家用物件能抵押,日久積累下來,絕當物件就足以讓典當行再開一間二手雜貨鋪子。林縛他們剛剛花大價錢買了一棟宅子,那些個家用物件,典當行也十分慷慨的半賣半送,準備了一車給林縛送到宅子里。
林縛心里盤算還缺少一些東西,不要說趙虎他們才初次進江寧,林縛上回在江寧參加鄉試,事實上對江寧城也沒有多少熟悉,他看見巷子口有幾個漢子聚在那里,這些都是城里的閑漢,平時就在街尾巷頭,要是誰家差遣著去辦個事情,能拿十幾二十個銅子糊口飯吃。
林縛早就注意巷子口的這些人,這時候走到街上,招手喊了一個衣裳打了幾個補丁但洗得干凈的瘦臉青年過來:“我們這邊沒有人手去東市買東西,你幫我們走一趟,要多少腳錢?”
“看你們買什么?”
“你識字不?”
“識得幾個。”
“那你等會兒,”林縛進屋寫了一張單子交給他,“你看看,把這些東西買齊送來,你要額外收多少腳錢?”
“東西有些多,今天就要買了送回來,我一個人只怕跑不及,要再喊一個人跟我一起走,一共四十錢,”青年看了林縛一眼,又有些擔心將腳力錢喊高了,“這些東西要買齊了,我們要跑好幾個地方,你這邊也急著用……”
“行,你先去幫我將東西買來,回來我再將腳錢結給你。”林縛遞了一枚五兩重的小銀錠給青年。
看不到趙虎、陳恩澤他們的身影,周普拿了不知道包著什么東西的大包裹往他自己房里走去,柳月兒見林縛站在垂花廳前如此輕率的就將一枚小銀錠交給陌生人去買東西,等那幫閑青年前腳出了前院,忍不住走過來提醒林縛:“你怎么不擔心他拿了銀子不回來?他半年都未必能賺得那么多銀子。這些個幫閑漢子,石梁縣里也有,平時掙些跑腳錢,有時候膽子野了偷盜搶劫的事也干,跟土匪沒什么樣,又多拉幫結派的,我們剛來江寧,他就是轉身說我們沒給他錢,也不能對他怎么樣?”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因為對方是第一次見的陌生人,自然更加不能隨便懷疑。”林縛一本正經的說道。
柳月兒氣結無語,心想林舉人還真是書呆子,見他臉上有些不耐煩,心想那個富家小姐到底看上他什么了,竟然倒貼錢給他、還將丫鬟送給他玩?她告退跑到后院的罩房去,看見趙虎跟陳恩澤在那里收拾馬,跟他說道:“趙家兄弟,你家老爺是不是讀書讀太多了?”她現在已經知道趙虎早不在上林里鄉營,已經給林縛當了家仆。
趙虎問她發生了什么事情?柳月兒將剛才的事情說給趙虎聽,抱怨道:“怎么一點防備人的心思都不懂?就算有人貼錢給他用,也經不住給人家騙啊。”
趙虎笑了起來,也不能跟她解釋什么事情,只摸著頭說道:“我也不知道。”
柳月兒本就是顧悟塵的夫人硬塞過來了,就柳月兒本人也不想跟林縛過來,但是她知道留在顧家的日子會更難過,再說好新寡沒多久,也不想就給顧悟塵當小妾。顧悟塵雖然才過四十歲,但流軍期間吃了好些苦,看上去有些蒼老。
前院,周普將一把手弩、一張硬弓還有他從吳齊那里強要回來的陌刀都藏好在臥室里。雖說官員及勛爵子弟的隨從可以攜帶護身兵器行走,但是弩、硬弓以及陌刀類的中長兵器卻是禁器,平時也用不上,要先藏好。
他聽見林月在堂屋的說話,笑著走出來,問林縛:“要不要我出去在后面跟著?”
“不用,我們人生死地不熟,走在人群會特別的明顯,不容易藏身,還是等他銀子給貪了再說,”林縛笑著說道,倒是很期待別人拿走銀子就不再回來,又問周普,“巷子口那些幫閑人里,你看有誰像杜榮派來的?”
“那個抱著扁擔坐在墻角根打瞌的漢子不會是普通幫閑漢子,還有那個袍子簇新卻打兩個補丁的青年也很可疑,其他人倒看不出來,看人要烏鴉過來看,祖宗三代都能看出來。”周普說道,“你怎么不找那兩個中的一個幫你跑腳?”
“他們多半不會落我的銀子,”林縛笑道,周普眼力就算比不上吳齊,幾十年的歷經,也不會差多少,“要是銀子給別人貪了,我們也可以揪住那兩人說他們是一伙的……”
第九章&
殺雞駭猴
第九章
冬日天時短,中庭那棵桂樹也種了有些年頭,枝葉繁茂,林縛在屋子里看了一會兒,天很快就黑了,他才想起來屋里還沒有準備油燈,也沒有火燭,他在巷子口找去買東西的那個幫閑漢子到這時也沒有回來。
好吧,不回來也好,明天才能找到事情做。
聽著柳月兒跟趙虎在院子里走說,林縛站起來走了出來,看著趙虎、陳恩澤手里都提著東西剛跟柳月兒從外面回來——垂花門兩側掛了兩盞燈籠,想來是他們回來剛剛掛上的。
“我看天都快黑了,等不及幫閑的將東西買回來,我剛剛將廚房收拾過,鍋碗瓢勺什么的,都還能用上,我就拉著趙家兄弟還有陳兄弟買了些米菜以及油鹽醬酣回來,剛剛看你在房里看書,就跟周爺說了聲……賬單等會兒是給你,還是給周爺?”柳月兒問道。
“幫閑的那個人還沒有將東西買回來啊?”林縛望了一眼垂花門,那是宅子的二道門,自然不會有什么動靜。
“我就說啊,這些個幫閑漢子多是些游手好閑的無聊,不敢欺這邊的大戶人家,我們初來乍到的,他們可不會客氣,”柳月兒還有些抱怨林縛剛才聽不進她的勸告,這時候有些幸災樂禍,心想書呆子就是書呆子,多吃幾次虧就學聰明了,心想也多虧他收留自己,還幫自己將饞她的顧嗣明給擋回去,又說道,“飯菜什么的,都還沒有開始動手呢,要讓林舉人餓著肚子多等一會兒,等會兒是將飯菜端你房里來?”
林縛哪里會讓周普去管這些瑣碎的事情?這會兒周普出去察看周圍地形了,人不在宅子里;林縛也不會讓趙虎跟陳恩澤將時間浪費在這上里,他們倆要學的東西太多了,另外還有其他事情讓他們去做,他說道:“宅子這么大,柳姑娘會比較辛苦,過兩天看能不能再請個幫傭過來,這兩天就讓趙虎跟恩澤多幫你些……我放些錢在柳姑娘你那里,流水細賬你每個月拿給我看一下就可以了。至于飯菜,每頓要有肉食,多買些魚、雞蛋還有下水,每頓肉食要以四個人的量買。飯菜做好了,也不用單獨給我端房里來,喊我一聲就可以了。柳姑娘要是愿意,也可以跟我們一起用餐。”
“這怎么成,那不是一點規矩都沒有?”柳月兒聽林縛這么吩咐,嚇了一跳,她一開始可沒有想過會替林縛管賬,想著平時趙虎、陳恩澤對周普都尊敬有加的,還以為周普會是府上的管家呢。難道不該找個信任的人管賬嗎?這書呆子,真就一點都懷疑我每個月會昧些錢下來?再說林縛每頓要肉食沒什么,就算周普是大管家也沒有必要每頓都足量的給肉食啊,這書呆子到底會不會過日子,哪有當老爺的對隨從、下手這么好的?一米斤只要四五錢,敞開肚子吃,一個人一天吃一斤半精米就頂天了,但是一斤肉卻要三十錢,要是四個漢子都放開肚子吃肉,這每個月的伙食就要四兩銀子,乖乖。柳月兒心里想這書呆子真是不當家不知油鹽柴米貴,也不知道他帶了多少銀錢在身上敢這么花,還是說他吃定那個富家小姐了?
柳月兒想著怎么說才能提醒眼前這位舉人老爺知道油鹽柴米貴。
林縛當然知道放開肚子吃肉,銀錢會有些緊張,但是陳恩澤正在長身體,趙虎也要跟周普學習拳腳刀術,不吃肉,身體扛不住。
“柳姑娘不方便跟我們一起用餐就不強求了,我們四人大老爺們,我跟恩澤、趙虎還有周爺沒有這么多講究,菜飯都準備在一起好了,”林縛笑著說,“雖說梁知縣會按時給柳姑娘家里送銀子,不過柳姑娘在江寧也要開銷,你每月記得從賬上支八百錢。”
林縛讓趙虎去取十兩銀子給柳月兒,柳月兒見林縛大手大腳的,在石梁縣時聽說他在林家只是很不得意的一個旁支子弟罷了,身邊不可能有多少,這時候都有些可憐他了,心里想:算了,替你管賬管仔細些,希望能在江寧城里多撐一些日子,最好能撐到梁左任調離石梁縣。
這會兒外面有人扣門,趙虎剛要將手里的東西放下去看,外面人已經進了前院出現在垂花廳前,卻是那家賣宅子給他們的典當行的掌柜,他下巴尖而瘦,大冷天戴著皮瓜帽,頭從垂花門后探進來,訕笑著說:“敲了半天門,沒有人應,還以為家里沒有人,林老爺原來在家啊……”
沒有人就不應該推門進來,更不應該一聲招呼不打就穿過前院到正院來,林縛心里想著,果然是初來乍到得不到重視,走過去,問道:“肖掌柜走過來有什么事情,我記得我與典當行錢貨兩訖了……”
林縛站到垂花門下,看見前院門口還站著兩人往里看,林縛疑惑不解的看著典當行掌柜,不知道他們這時候登門有什么事情。
“這位是我們典當行的東家肖密……”典當行掌拒介紹前院門口站著穿錦袍的中年胖子。
那中年胖子這時候朝林縛拱拱手,抬腳走進門里來,說道:“林舉人,肖某過來打憂,有一件難處,希望林舉人能替我分憂?”另一個青年大概是典當行的伙計,也走了進來。
林縛心里詫異:昨天夜里才在江北岸的朝天驛當著眾人的面跟杜榮撒破臉、誓不兩立,消息應該沒有這么快就傳開啊,就算這位周密及時聽到些什么,他難道不用打探一下就急著求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