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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有時立馬收了聲。想了一會兒又說:“我們,好像沒有共同的興趣愛好。”
秦深反駁:“看電影,遛貓,看新聞,聽歌,做甜品,逛超市,公園散步,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做什么。退一步說,心靈的交流都有了,相同的興趣愛好這點對你來說真的重要?”
說完,“下一條。”
太霸道了……
何有時默默腹誹,又悶了好一會兒,吶吶答:“我爸媽會生氣的……”
前頭兩條不靠譜的,這會兒忽然來了這么一句剖心的話,秦深敏感地嗅到了她態度軟化的氣息。噢不對,她態度一直很軟的,又軟又慫愛往后縮。
“為什么伯父伯母會生氣?”秦深問。
何有時組織了一下言語,說得十分艱難:“因為之前的事,他們覺得感情這事,一定要門當戶對才行……物質條件太好的男生,他們會不放心。”
這話,其實說出來是有幾分幼稚的,像個談戀愛都不能自己拿主意的媽寶。何有時一顆心緊緊提著,生怕秦深聽了會笑。
其實跟“媽寶”一點關系都沒有。
她家風開明,從小對她的管束便不多,父母教她獨立思考,教她冷靜分析,養出一個表面溫和實則固執的她。她也有過荒唐的時候,那時覺得自己追求的是真愛,覺得如魚飲水冷暖自知,父母的顧慮全都是愛情路上的阻礙。
要不然,當初也不會悖著他們的心意去追求所謂的真愛,也不會不跟家里商量就去辦理退學手續,更不會擰著性子從家里搬出來,一走就是兩年。
可這一跤摔得太狠,她爬了兩年才勉強爬起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回頭再看,才知道傷害最多的還是爸媽。
當年盛安驊母親說的話仍歷歷在目。電視劇里那種“給你一百萬,離開我兒子”的荒誕劇情,她是真的經歷過。只是教養良好的美婦遣詞造句要優雅一些罷了。
那時她還不能脫離拐杖,那夫人看著她的腿,目露同情:“有時啊,不是阿姨不喜歡你,安驊的事一向是他自己拿主意,我和安驊他爸爸都沒什么意見的。”
她話鋒一轉:“但是你得知道,我們這樣的人家,年輕時談什么樣的女朋友都沒關系,可成年以后就得收心,得找個門當戶對的妻子。就算他荒唐一點,我們拋開門第之見,也得是個身體健康的姑娘。你這樣苦苦糾纏他,阿姨覺得不太好,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說的是溫柔的話,卻字字錐心。
此后,身份懸殊這個坎就成了何爸爸媽媽心中的執念。
如今秦先生這樣的身家,爸媽知道了會是什么反應,何有時不敢往下想。
“有時。”咬在嘴里的戒煙糖是薄荷味的,清涼,舌尖有些麻。秦深叫了一聲她的名字,低聲問:“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電話對面的姑娘沉默著不說話,呼吸聲卻變緩了很多。
秦深心里有了數,笑了:“沒事,什么都不用想,你現在只想我就行了。如果不能打動你家人,只能說明我誠意不夠。”
他停了幾秒,等有時把這句話的意思想明白,接著說:“這些都不是問題,除了你的心意,我再沒有任何拿不準的事。你信不信我?”
何有時以前聽過一句話,很早以前聽過的,原話記不太清了,意思大概是這么說的——患得患失的感情大多走不到最后,而真正喜歡你的人,會把你的所有顧慮都打消。
以前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現在,這一刻,卻忽然有點懂了。
像燒開了的水,雙頰、耳根、后頸都滾燙,何有時攥著手機,聲音發緊:“那,我們試試看吧……如果,如果秦先生哪天不喜歡我了,分手也沒關系的……”
盡管這句話說得很糟心,好歹是表明了態度。
秦深沒料到她會這么爽快地答應,在他想象中,起碼得磨個三五天才行,一時竟有點懵。
沒等他說點什么來紀念一下,新上任的慫兮兮的女朋友就把電話掛了。
秦深愕然,回過神又想笑。一種復雜的、混沌不明的喜悅在心口一陣陣地撞,像雨天耽擱太久沒能降落的航班,終于找準位置,能落下來。
他打開電腦看著有時上了播,連“大家晚上好”這么句開頭詞都沒聽完,另一手拿著擺弄的手機響了。
是昨天那個被他摔壞的手機,有時忘了個干凈,秦深卻在臨走前順手裝起來了。
她的手機款型接電話時是不需要解鎖的,秦深瞟了一眼正想掛斷,在看清號碼的一瞬間手指一頓,又改變了主意。
號碼不在聯系人里,所以沒有來電顯示,可這個號碼是誰的,秦深卻了然于心。
他關掉筆記本直播的聲音,接通電話,沒作聲。
“有時。”盛安驊低聲叫了一聲,聲音里攙著一分痛苦兩分難過三分愧悔四分溫情,簡簡單單倆字說得百轉千回。
“有時,昨天的事對不起。”
盛安驊像是喝了酒,醉得厲害:“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跟你重逢的情景明明在我腦子里想了千百遍,我連該說什么話該做什么表情都想過的,可你站到我面前,我就慌了,我又讓你難過了,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也沒想過用什么下作手段糾纏你,更不像你說得那么不堪。”盛安驊有點難以啟齒:“……沒有在監視你。我搬去你對門去住,就想著能離你近一點,等我找到開口的時機,我就出現在你面前,微笑著跟你打個招呼。”
“有時,你說句話。”
“我們那時候那么好……有時,全是我的錯,真的對不起。可我這次回來,不光是為了跟你道歉來的。你知不知道,當時我從、從咱們以前同學口中知道你現在過得不好,我恨不得掐死自己。”
“有時,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不會再嫌你黏人,嫌你撒嬌,也不會再因為這樣荒唐的理由離開你。”
電話這頭的秦深眸光一暗,隨手取過紙筆,把“黏人”和“撒嬌”這倆詞記到本本上。
盛安驊接著說:“車禍過去已經兩年了,現在可以換人工膝蓋了,你不用怕,我聯系過最好的骨外科醫療團隊,這只是個小手術。就算……就算手術失敗,就算你再也不能跑不能跳,我也不會再離開了。”
聽了十分鐘掏心掏肺的話,秦深面色如常,眼底卻藏著兩分譏誚。他漫無邊際地開始想些哲理性問題,比如“口頭承諾這種沒份量的東西,往往是用來騙自己的”,再比如“紅玫瑰與白玫瑰,失去的永遠是最好的”。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秦深把飄散的思緒硬生生收攏,繼續往下聽,指望從盛安驊的話里聽出什么他不知道的內情來。因為,關于有時的過去,他確實想聽聽。
從現女友的前男友嘴里獲取信息。嘖,真是一件糟心的事。
可惜盛安驊話中提到的信息太少,大段大段全是他矯情的內心剖白,秦深難免有點百無聊賴。可聽到某一句話時,秦深立馬來了精神。
盛安驊姿態放得很低,可憐巴巴問:“有時,你在聽么?你能不能回我一句?哪怕什么都不用說,嗯一聲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