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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平臺要拍的跨年mv已經提上日程了,確定了是拍外景。娛樂主播組里挑了人氣排行前八的主播, 何有時正好排在末位。
她猶豫了兩個禮拜, 才在參與和放棄兩個抉擇中艱難地做出決定。
她這兩年來深居簡出, 所有的執著都用在了勤勤懇懇地做直播上,無論是攢錢買人頭錄音麥,琢磨生活中各種小物件能發出的美妙聲音, 還是每個深夜保持精神做直播。
可除此之外的很多事,她都很難拿定主意,一個人遠離社會久了,身上的惰性越來越嚴重, 還染上了選擇困難癥的毛病,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就習慣往后拖, 拖著拖著就不需要糾結了。
就像這個外景mv,何有時提前兩周就知道了消息,一邊恐懼自己的腿疾暴露人前, 一邊期望自己能邁出這一步, 兩種思路亂糟糟地在腦子里打架。
到最后還是被何媽媽逼著去的。她偶然提了一嘴, 何媽媽就按捺不住了,費盡了口舌才讓她走出這一步。
接到官方通知的時候是個星期三, 那時秦深正坐在陽臺上享受著舒服的耳輪按摩。何有時以掌心緊緊貼在他雙耳耳輪上, 上下左右慢慢轉圈。
她手溫偏涼, 提前便細心地拿熱水浸過手,此時掌心的溫熱就這么順著她的掌心緩緩傳至秦深后頸和發根,秦深舒服得整個人快要成仙兒了。
然后就被這么個不長眼的電話打斷。
“啊,秦先生對不住啊。”鈴聲還挺響,何有時跑去接電話了。
她總是忘記開震動,說起來原因有點凄慘,因為很少有人會聯系她,最近的通話記錄幾乎全是父母和秦深的,偶爾有幾個是接她每天來回的秦家司機。
她的掌心一離開,耳畔的溫熱沒了,秦深醞釀了十分鐘的飄飄欲仙的爽感也立馬消失了。
何有時接電話沒避他太遠,秦深聽到她說:“這周六?可以的。”
“要過夜啊……”她遲疑了幾秒,開口應承了下來:“嗯,過夜也沒關系的。”
過夜???
秦深豎起了耳朵,心里一陣警鈴大作。
“稍等,我記一下。”
秦深眼睜睜看著她從包里翻開手賬本,認認真真記下了時間和地點。
“……好的,我會準時到的。再見。”
等何有時講完電話,秦深還沒想好怎么開口,便聽她問:“秦先生,你上次說的漁場在哪里來著?是不是這個——蕭安鄉慕水人家漁家樂?”
“對。”
何有時挺驚喜:“那跟我們這次拍mv是一個地方。”
秦深微一思索,明白了。
慕水人家是他去年投資的一個項目,下個月就要開始對外運營了,江呈大概是想幫他提提熱度,所以把外景mv定在這里,拿流量大的主播帶人氣。
有時卻以為這是個巧合。想來她還不知道江呈就是她在的那直播平臺的大股東之一。
秦深也不解釋,靠回躺椅上,欣賞她這陣難得的歡喜。
*
慕水人家建在江邊上,沿著江畔一路都是別具一格的小漁屋。
風景這么美的地方,何爸爸卻憂心忡忡:“真不用我留下等你?”
“爸你放心,沒事的。我不貼著江岸走,不下水,坐船也不探身,媽已經講過三遍了。”
她因為腿疾沒法開車,去任何交通不方便的地方都得麻煩何爸爸。
老兩口感覺哪兒哪兒都是安全隱患。
何有時心口微微發澀。要換作以前,她能跑能跳能游泳那時候,他們肯定百八十個放心。
她來得不是最早的,好幾位主播是從別的城市趕來的,提前一晚就到了,半上午悠哉悠哉地吃著燒烤。
很快地,拍攝團隊就陸續到齊了,因為有些主播時間緊張,就能抽|出這么兩天空閑,連互相熟悉一下的時間都沒有,就開始緊鑼密鼓地拍攝了。
mv導演是個中年人,姓陳,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八個主播被一起訓:“咱們不是拍廣告的,咱是做個陽歷年跨年mv!跨年跨年知道么?圖個熱鬧就行了,大家都別端著成么?給我可勁兒笑!”
何有時大概是最端著的那個了,她有很久沒體會過“可勁兒笑”是什么概念了,很是艱難地才找到這個表情的感覺。
半山公寓離得遠,秦深到了漁家樂的時候都快要中午了,已經拍完了兩場。
他在陽傘下找了個椅子坐下,一眼瞅準了何有時的位置,心情不太美。
昨天他提到讓有時坐自己的車來,愣是被有時拿“半山公寓太遠,不順路”為理由給拒絕了。
兩頭一東一西,確實不順路,但秦深更在意的是這話的本質。
說到底,還是跟他見外。
陳導一回頭,自己的座被人占了,有點懵,揮手趕人:“粉絲都去那邊等著,那條黃線看見沒?站后邊遠遠地看,你坐這兒影響我們拍攝的。”
秦深瞥了他一眼,充耳不聞。
“哎,我說你……”
陳導沒說完,孫堯忙插|進話來打圓場:“不不不這不是粉絲,這是我們漁場的老板。他就安安靜靜坐這里,肯定不影響你們拍攝的。”
陳導被噎了一下,閉上嘴不說話了,就這么站著指揮:“三個人坐河邊釣魚去,三個人下河游泳……封小八你就別下水了,你瞅瞅你那啤酒肚,你先站一邊兒去,一會給你補鏡頭。”
盡管天天生活在攝像頭前,這些個主播也從沒拍過短片,沒顯露出半點天分,氛圍又輕松,鬧了不少笑話,嘻嘻哈哈亂糟糟一團。
原本好好的跨年mv愣是拍成了漁家樂宣傳片,也沒人不滿意。
一上午有這些笑料填充著,吸走了何有時全部心神,她的社交敏感都沒犯。直到完成了上午的拍攝任務,她才注意到秦先生和孫堯也來了,就在陽傘下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