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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寫到——
“永元三十一年,父王歿,帝龍體欠安,朝政不穩,邊漠戰事急,黎臨危受命,出戰邊漠……”
少年用力捏著筆桿,琥珀色的眼瞳幽深的可怕,竟像是深不見底的九幽煉獄。
臨危受命?
他冷笑一聲,好個臨危受命!
結果他拿生死換回來的軍功,就成了別人的嫁衣!
許是他身上的戾氣太重,讓睡夢中的小姑娘也不安起來。
小姑娘慢吞吞地蠕動幾下,抱著他手臂往上爬,最后爬到他懷里,迷迷糊糊地睜眼看了看,確定身邊的人是大黎黎,遂咂吧了兩下小嘴,拱到他腋下的位置,安窩了。
感受到懷里那團嬌嬌軟軟的肉團子,還暖乎乎的,就像是大冷天里捧著個剛出爐的白面軟饅頭一樣,暖的人心尖都熨帖了。
息扶黎渾身戾氣一滯,低頭看她一眼,忽的伸手點了墨跡往她眉心一戳。
如此還不算,他就著指腹那點墨跡,還在小姑娘鼻子下面畫了兩道。
分明乖萌白嫩的小姑娘,立馬就成了只小花貓。
少年挑眉,也不給人擦,他轉了轉酸痛的手腕,復又集中精神繼續默上輩子的事,只是這一回,心態平和許多,能用旁觀者的目光來看待曾經發生過的事。
東方漸明,金烏一躍,便是云蒸霞蔚,鎏金溢彩。
息扶黎收了筆墨,正打算起身,懷里的小姑娘順勢骨碌滾了下來。
小姑娘睡眼惺忪,頭頂的蓬蓬軟發有那么一兩撮不聽話地翹起來,小姑娘捏起拳頭揉了揉眼睛,甜膩膩嬌嗲嗲地朝少年伸手索抱:“大黎黎……”
息扶黎沒有回應,只屈指在她腦門輕彈了下:“小哭包。”
小姑娘捂著額頭想了想,忽然想起昨晚的事,小臉一白:“大黎黎,不要送走酥酥好不好?”
息扶黎坐床沿趿鞋:“你誤會大哥的意思了,不是送你走,只是問你想不想歸家住幾日。”
小姑娘噘了噘嘴,逗著手指頭,不說話。
息扶黎起身邊穿衣裳邊道:“你要是想回去,就去找大哥,他會幫你安排,今日我還要去工部那邊……”
他話沒說完,只覺得大腿一沉,一低頭,才見小姑娘抱著他大腿,仰頭委屈巴巴地望著他。
“大黎黎,酥酥想姜爹爹和玉玨大哥哥,但是酥酥不想回去,反正……反正除了姜爹爹和大哥哥,他們都不喜歡酥酥……”
息扶黎將小姑娘撕下來放床沿坐好,他蹲下身道:“酥酥,你該知道你是姓姜,我姓息,你要住在我這里,我和大哥乃至父王都沒意見,但是外面總有人會說三道四,大哥也說的對,等你長大對你名聲不好。”
小姑娘頓時眼淚汪汪,她聽姜爹爹說過,世家貴女的名聲很重要。
息扶黎一巴掌捂著她肉呼呼的小臉:“不準哭,聽我說完。”
小姑娘遂抽了抽小鼻子,生生將淚意憋回去,只紅著眼圈望著他。
息扶黎收回手道:“不過此事你勿須擔心,我會和大哥從長計議,往后兩家隨便你住哪,只是你莫要跟別人說,旁人若是問你,你需得說自己是住在姜家的。”
小姑娘愣愣地看著她,皺著包子臉,糾結半晌道:“酥酥,酥酥不說謊話的……”
息扶黎嗤笑一聲,小姑娘剛才憋出點淚意,那濕潤沾到臉上,同小鼻子下的墨跡混在一起,她還伸手揉了來,整張臉就更臟兮兮的,活脫脫跑野了的花貓崽子。
少年鳳眸之中躥過點滴笑意,他輕咳一聲:“不是讓你說謊話,你本是姜家人,自然是住姜家的。”
小姑娘哪里聽得懂這種模棱兩可的話,她急了,巴巴抓著少年袖子:“酥酥……”
息扶黎眼疾手快地捏住她兩瓣嘴皮,不讓她說話:“哪有那么多毛病?總之,我讓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聽到沒有?”
說完,他又補充一句:“你長大了就明白了。”
見小姑娘點頭了,他才松開她的小嘴。
小姑娘揉了揉被捏紅的小嘴,不期然揉的一手黑乎乎的墨跡,她睜大了眸子愣愣看著,忽然蹦起來就焦急的道:“酥酥流血了?”
少年挑眉:“小傻子,你血是黑色的么?”
他說著將小姑娘拎到仙鶴銜靈芝的銅鏡面前:“你自己看看。”
小姑娘又黑又大的眼瞳滴溜溜地轉,她看了半晌回頭跟少年說:“酥酥肚子里的墨水都多的涌出來了?”
聞言,少年惡劣的道:“是,你肚子改喝墨水了,往后記得把雞腿留給我。”
他竟是還惦記著昨晚上小姑娘和息越堯都不給他夾雞腿的事。
小姑娘難過極了,她撩起中衣,盯著自個白嫩又軟乎的小肚子看了看,還伸手拍了拍:“可是酥酥還是更喜歡雞腿,不喜歡喝墨水。”
小姑娘的這等糾結,一直到雀鳥幫她洗干凈了臉,她才曉得自個被少年給騙了。
以致于早膳之時,小姑娘朝少年皺鼻噘嘴哼哼兩聲,抱著自個的小碗扭著身子,背著他用。
息扶黎并不在意,他用完膳說:“我今日要去工部署衙一整天,你可以去大哥那邊玩耍,等我晚上……”
說到這,少年忽然頓住了,他眸光微閃,好似想起了什么。
隨即他話鋒一轉:“你姜爹爹今日應該也在工部,你可要去看看他?”
小姑娘被轉移了注意力,吞下最后一口蓮子百合粥,讓雀鳥給自己揩了嘴角才道:“酥酥可以去嗎?”
息扶黎忽的勾唇笑了:“旁的小姑娘自然是不能去的,不過有本世子在,你哪里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