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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青陽與萬俟嵩沒有來往,因為常霄的關系坐到了一起,兩人代表了兩股勢力,一言一行都要謹慎。不過有常霄在,大家都沒什么壓力,與普通農人沒什么差別。有人送來幾壇美酒,尹天雷一皺眉:“吃烤苞米只能配五十文一壇的酒,這樣的酒吃不出滋味。”萬俟嵩馬上命人換過,這樣的酒常霄也喝過,當初在家務農,能喝這樣的酒就算享受了。眾人放下所有心事邊吃邊談,其樂融融。不講身份高低,不論武功深淺,也不分年紀大小,大家席地而坐,這樣的氣氛很容易拉近感情。感觸最深的就是伍青陽和萬俟嵩,這兩個人身份特殊,平時跟任何人交往都要多加小心,從來沒有這樣的經歷。萬俟嵩嘆道:“老夫開創萬仙堂,勞神費力,別人看著挺風光,其實辛苦的很,每時每刻都要小心。想不到烤苞米竟然讓老夫得到前所未有的享受。”伍青陽頗為贊同:“堂主之言極是,身在江湖,明槍暗箭防不勝防,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常霄笑道:“你們背的包袱太重,又放不下來,偶然輕松一回就覺得暢快之極。其實放下包袱,將心神融入天地之中才是真正的自在。”伍青陽贊嘆道:“難怪老弟武功進步神速,這個道理大多數人都明白,可是真正做到的少之又少,老弟將來不可限量。”萬俟嵩輕嘆:“每個人都有包袱,不管多沉重都不舍得放下來。常老弟能跳出這個圈子,恐怕醉霞道人也要遜色一籌。”常霄自己明白,當初在生死邊緣徘徊的經歷讓自己對所有事物的看法都變了樣,這才能從容面對一切難題,輕松化解。

眾人飲酒暢談,尹天雷發覺,常霄烤的苞米比自己烤的還要好,頗為納悶,問道:“莊主烤的方法跟我沒什么分別,為何比我烤的好吃?”常霄解釋道:“說來簡單,你我手法一樣,只不過我比你用心。好比大戶人家門口的石獅子,有的死氣沉沉,比普通石頭強不了多少。有的卻威風凜凜,好似有生命一般,這就是匠人用心的緣故。萬事一理,你要多加體會。”在座的都是武林高手,聽到這番話,當然明白其中的含義,練武何嘗不是一樣。萬俟嵩嘆道:“跟老弟在一起果然長見識。”伍青陽調侃道:“既然老弟烤的苞米最好吃,我們都想嘗一嘗,能吃到鐵臂神刀親手烤的苞米極為難得。”鐘元馬上附和道:“不錯,莊主辛苦一些,我們都嘗嘗,就算皇帝老子也沒這個福氣。”眾人起哄,常霄笑道:“好說,其實我也是普通人,不比誰強什么。”專心烤苞米,一個人烤,九個人等著當然跟不上,不過沒人著急,這樣的機會實在難得,為了吃到常霄親手烤的苞米,等多久都值。這時一名老漢推著一車苞米走來,伍青陽認出是金蟾長老,心里暗笑:這位老人家的饞蟲也被勾出來了。只見金蟾長老一身農人裝束,近前開言:“老夫侍弄莊稼多年,烤的苞米沒有人比得上,今日聞到香氣,就知道遇到了高人,能否跟老朽比試一番?”常霄一眼看出金蟾長老不是普通人,微笑道:“難得遇到對手,老伯帶來苞米,顯然是有心人,正要領教一下。”金蟾長老告罪入座,專心致志烤苞米,讓其他人品嘗,果然比尹天雷烤的更有滋味。常霄遞過一根苞米道:“老伯嘗一嘗,我可有些不舍得吃。”金蟾長老修為高深,當然明白常霄的意思,雖然是簡單的烤苞米,卻是常霄精心制成。于是點頭道:“老朽也不舍得吃自己烤的苞米,你我互相品嘗。”吃過常霄烤的苞米,金蟾長老一挑大指:“強中更有強中手,老朽心服口服。”常霄品嘗金蟾長老烤的苞米,心里對金蟾長老多了一分了解,此老深的個中三昧,乃是罕見的高人。

這些人高談闊論,品嘗美食,饞壞了一個人,就是專程趕來觀戰的神刀門主段昔云。此番段昔云喬裝進入開封,本來不打算露面,在一個小客棧住下,只等觀看比武。因為有不少人下了注在常霄身上,對常霄的一舉一動極為關心,聽說常霄與不少人坐在一起烤苞米,信心大增,這樣的心態顯然有必勝的把握。段昔云聽到旁人的議論心里一動,當初自己在深山迷路,遇到一名青年烤苞米,那種滋味畢生難忘。從那以后,雖然品嘗過多次,卻再也比不上青年烤的滋味好。想到這里,起身離開客棧,循著香味尋來。遠遠看見十余人圍坐,談笑風生。常霄和萬俟嵩都認得,鐘元,鐘海也見過,別人就認不清了,猶豫半晌,不好意思近前。后來見到一名老漢加入,就有些忍不住,在座的有不少人武功不及自己,連一個推車的老漢都可以加入,自己應該不會被拒絕。游歷多時,如今段昔云已經很像獵戶,跟從前判若兩人,誰也認不出這就是當初在這里比武的神刀門主。左思右想,段昔云下了決心,整衣近前施禮,萬俟嵩未曾留意,常霄一眼認出,展顏笑道:“昔云,想不到你也來了,過來坐,嘗一嘗我烤的苞米。”段昔云忙道:“這個機會實在難得,正要品嘗莊主的手藝。”萬俟嵩見到段昔云也甚為歡喜,叫道:“昔云過來,莊主烤的苞米堪稱極品美味,快來嘗嘗。”段昔云見過師伯,就在萬俟嵩身邊落座。尹天雷認識的人不多,一眼看出段昔云就是山中迷路的獵戶,按照原先的脾氣,尹天雷不會打招呼。跟常霄相處一段,尹天雷的心境發生了變化,如果不是這個人迷路,自己還沒機會遇到恩師。于是笑道:“看來閣下與烤苞米有緣,又見面了,還認得在下么?”段昔云一愣,這個人雖然面熟卻想不起來。

三十九章 離奇比武

尹天雷經過磨練,與從前大不相同,再加上換了裝束,段昔云認不出,問道:“閣下何時與我會面?恕我眼拙,一時記不起來。”尹天雷一指烤苞米:“記不得人總應該記得烤苞米,閣下第一次吃烤苞米的情形還記得么?”段昔云猛醒,連忙起身施禮:“原來是你,失禮失禮,初次會面時在下不明事理,沖撞小哥,后悔莫及。”尹天雷發覺段昔云言語謙和,與當初大不相同,暗暗點頭,微笑道:“一頓烤苞米值不了百八十文,不必掛在心上。今日莊主的手藝勝我百倍,快來品嘗。”常霄見這兩人相識,也不細問,笑道:“想不到你們兩個還是舊識,難得有緣會面,以后要多親多近。”段昔云根本想不到尹天雷會在這里出現,百思不得其解,眾人面前不好多問,準備等吃完后再細問。段昔云加入,自然增加不少話題,眾人談天說地,暢所欲言。尤以金蟾長老見聞最博,誰也問不住。常霄知道這位老者修為精湛,與大漠中遇到的老者不相伯仲,于是問道:“老伯對第一劍客知道多少?”金蟾長老一笑:“醉霞道人制服血影劍花夢蝶,老夫就在現場。”常霄來了興趣,問道:“醉霞道人享譽多年,劍術有何出奇之處?”金蟾長老嘆口氣:“棋差一招,束手束腳,醉霞道人天資過人,又得到高人垂青,早已經過了身劍合一的門檻。不出劍則已,一出劍就好似怒海狂濤,勢不可擋,老夫自愧不如。”常霄心里明白,這樣的劍術跟自己的刀法接近,可以說各有千秋。醉霞道人數年前已經到了這一層境界,如今到了何等地步不得而知。又問:“醉霞道人修習劍術與其他人有何不同?”金蟾長老一笑:“其實他吃的苦不比別人多多少,各路高手誰也不曾懈怠。之所以比不上是受了天資所限,好比一個人的高矮,人家比你長得高,長得快,生氣也沒有用。”常霄心里有了底,第一劍客已經觸手可及。

眾人飲酒談笑,飽餐烤苞米,竟然沒有一句話提到高震。消息傳到高震耳朵里,高震頗為氣憤,比武在即,常霄竟然與一些不相干的人烤苞米,顯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忽然傳來一股香氣,高震聞出是烤苞米的味道,心里納悶,難道常霄烤苞米的香味傳過來了?不可能。派人打聽得知,原來常霄,萬俟嵩等人烤苞米,影響到全城的百姓。先是前來觀戰的江湖人紛紛效仿,接著全城的百姓也開始生火烤苞米,酒樓基本沒生意,全城都彌漫著烤苞米的香味。高震更是生氣,看著面前的美酒佳肴無心品嘗。玉蝴蝶進來笑道:“常霄真是土包子,吃這等粗劣之食,我們一杯酒就夠買百斤苞米。”高震找到了平衡,點頭笑道:“賢妻言之有理,常霄務農出身,沒見過大世面,我們不用理他。”兩人共同進食,話雖說得好聽,高震心底也希望與一干高手圍坐談心,拋開所有江湖恩怨,吃什么無所謂。心里羨慕,這美酒佳肴就吃不出往日的滋味,感覺還不如烤苞米可口。玉蝴蝶享受慣了,根本體會不到高震的心理,見高震神色不對問道:“怎么了?難道你也想吃烤苞米?”高震嘆口氣,搖頭不語。自己不是想吃烤苞米,而是羨慕一干高手圍坐談心的氣氛。這些事玉蝴蝶是不會明白的,說也無用。相比之下,比武已經顯得不那么重要了,如果可以跟常霄,萬俟嵩等人一起烤苞米,自己寧愿放棄比武。正在胡思亂想,手下人稟報,一名年輕人求見,口稱是高震的師弟。高震一愣,自己根本沒有師弟,轉念一想,或許父親另收了徒弟,吩咐人帶進來。

來人正是尹天雷,進門抱拳道:“師兄,小弟尹天雷拜見。”高震問道:“你是何人門下?”尹天雷答道:“先師自號星河野叟。”高震一驚:“家父去世了么?”尹天雷答道:“不錯,是小弟親手安置的。”高震半晌無語,捫心自問,自己確實對不起父親多年的教誨。心里不是滋味,點頭道:“坐下說話。”尹天雷落座,玉蝴蝶笑道:“師兄弟見面應該慶祝才是,你們喝一杯酒。”尹天雷第一次見到玉蝴蝶,心里贊嘆不已,如果換做自己,恐怕也難以抵擋這絕代佳人。玉蝴蝶端過酒來,尹天雷回過神,忙道:“師兄見諒,小弟是奉命請師兄前去進餐。”高震一愣,問道:“什么人讓你來的?”尹天雷解釋:“師兄不知,先師臨終命我到聚龍山莊投奔,我一直在莊主身邊,這次來就是莊主的意思。莊主說,難得各路高手齊集開封,準備做徹夜長談,讓我問問師兄愿不愿參加。”高震大感意外,問道:“真是常霄讓你來的?”尹天雷笑道:“這樣事何必作假?”高震馬上起身道:“我們一道去。”當下不顧玉蝴蝶,徑直與尹天雷離開。玉蝴蝶頗為納悶,比武在即,高震怎能跟對手一道進餐?女人永遠理解不了男人真正的內心世界。高震把比武拋在腦后,快步如飛,與尹天雷來找常霄。大樹下極為熱鬧,來到近前,高震有些猶豫,聽常霄的聲音道:“高兄賞臉,難得之至,過來坐。”高震臉一紅,低頭來到常霄身邊。段昔云見到高震,神色一變。常霄正色道:“昔云,你的毛病就是拿得起,放不下,心里沒有勝負的包袱才能更進一步。”段昔云點頭。高震告罪入座,向常霄道:“莊主不計前嫌,高某感激不盡。”常霄笑道:“今日在座的都是普通農人,沒有什么莊主,也不是武林人,他們都等著吃我烤的苞米,你可不能特殊。”高震心里感激,能接納自己足見常霄的心胸廣闊。

即將比武的雙方竟然坐到一起,這可是江湖中前所未有的奇聞,下注的人心里都沒了底,這一戰到底還能不能如期進行?如果打不起來就掃興了。常霄可不管這些,如果段昔云不來,就不會把高震叫來,段昔云落敗之后一直解不開心結,把高震叫來主要是讓段昔云邁過這一關,另外也試探一下高震是不是完全沉迷于名利之中。既然高震趕來就說明這個人還是有男子漢的血性,沖星河野叟的面子,不能讓他沉淪下去。萬俟嵩,伍青陽,連同金蟾長老都佩服常霄的安排,除了常霄,沒有任何人能做到這一步。高震跟大家一起等常霄的烤苞米,喝著五十文一壇的劣酒,感覺比山珍海味強多了。心里感慨萬分,榮華富貴原來沒有那么誘人,這才是真正的美味。金蟾長老心里贊嘆:常霄沒有江湖習氣,那份胸襟值得所有人敬佩,醉霞道人過于執著,恐怕要遜一籌。十余名高手拋開所有恩怨,盡情談笑,這是百年來未曾有過的奇事,前來觀戰的江湖人互相傳揚,摸不清常霄的意圖。此番聚會,主角當然是常霄,金蟾長老不曾暴露身份,他烤的苞米都是常霄和伍青陽品嘗,大多數人都等著吃常霄烤的苞米,將來到了哪里都可以拍胸脯說,自己吃過鐵臂神刀親手烤的苞米,那可風光之極。眾人興致高昂,沒有一個關心時間,高震更是把比武的事都拋到一邊。這一場聚會從日中開始,持續到第二日上午。段昔云早把當初落敗的事拋開,高震也不想比武的事,伍青陽,金蟾長老也把江湖紛爭放到一邊。眼看接近日中,四面趕來不少觀戰的人。常霄笑對高震道:“高兄,今日是你我比武的正日子,那么多人下了賭注,我們不能讓大家掃興。”高震點頭:“不錯,我費了那么多辛苦要超過你,當然要試一試。”兩人長身而起,飄身落到水面上的竹排,對面而立,四面響起歡呼聲,終于要比武了。

高震穩住心神,這時已經沒有任何壓力,胸中沒有勝負的觀念,這是受了常霄的影響。常霄微笑道:“高兄留神,今日我要展示六合刀法的另一面。”高震點頭:“莊主盡管施為,我也要展示烈陽七式。”常霄搖頭:“恐怕沒有機會。”緩慢邁出一步,高震剛要前行,忽然覺得寒氣逼人,一團刀光當頭落下。大吃一驚,常霄出刀竟然快到不可思議。無暇多想,連忙側身出刀準備招架,火神刀出鞘,忽然發覺常霄仍然立在原地,高震心里明白,這樣的身手遠非自己能企及。于是嘆道:“莊主神技,嘆為觀止,高某甘拜下風。”常霄笑道:“方才是我占得先機,算不得數,這一回你先出刀。那么多人觀戰,總不能一招就罷手。”高震點頭:“恭敬不如從命。”身形一轉,飛身躍起,準備施展烈陽七式。向下一看,卻發覺竹排上空無一人,根本不見常霄的影子。沒有目標,招式自然發不出去,心里猶疑不定,刀光護身,輕飄飄落下。忽然聽到四面觀戰的人一片嘩然,高震納悶,聽玉蝴蝶的聲音叫道:“他在你身后。”高震一驚,閃電轉身,根本沒有人,心里納悶,玉蝴蝶焦急道:“他還在你身后。”高震也是一流高手,卻感覺不到身邊有人,如果常霄真的在自己身后,那可太可怕了。當下不假思索,火神刀直奔身后,面朝前方,反手連出一十八刀。四下里喝彩聲不斷,段昔云心里嘆服,高震的刀法確實比自己強一大塊,輸了沒什么好抱怨的。

眾人雖然為高震的刀法喝彩,卻也驚嘆于常霄的武功,無論高震怎么出刀,常霄一直緊貼在高震的后背,如影隨形。高震嘗試了數次,如今已經不是求勝,而是要爭取面對常霄,可是這個愿望也難以達成。腦筋一轉,常霄武功再高,也不能站在水面上,于是彈身后退,雙足落在竹排的邊緣,心道:這一回你總要轉到前面來了。正想著忽然覺得脖子一涼,連忙回頭,再轉回來,發現常霄還是立在原地。高震心服口服,收刀施禮:“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甘拜下風。”常霄指點道:“高兄雖然服食靈藥,卻不曾有明顯的進步,這一門身法我沒學多久,卻能取得奇效可見高兄走錯了路。”高震明白,點頭道:“莊主金石良言,高某記下了。”常霄深為滿意,一指岸邊大樹道:“你牢記這次聚會,對你的將來大有好處。”高震施禮:“莊主美意高某銘感肺腑,告辭。”飛身回到自己的船頭。四下里歡呼聲不斷,常霄徑直回到樹下,萬俟嵩嘆道:“老弟此番比武著實讓老夫大開眼界。”金蟾長老與幽冥劍士打過交道,知道常霄是用浮光掠影身法輕松獲勝,心里佩服,只見過兩次就能施展,常霄確實是罕見的奇才。鐘元過來問道:“莊主這一門身法神乎其神,為何從不曾顯露?”常霄一笑:“這路身法是臨時學的,與高震交手可以占得先機,遇到真正的高人決不能冒險。那個花夢蝶就是低估了我的刀法才吃了大虧,真正交手,勝負難料。”伍青陽心里明白,自己與常霄的差距越來越大,恐怕自己的父親也要遜色。由衷道:“老弟完全可以挑戰第一劍客。”常霄搖頭:“醉霞道人如今誤入歧途,劍術大打折扣,我要等他過了這一關,達到忘我之境再交手。”金蟾長老嘆道:“莊主才是真正的武者,老夫不及。”

消息飛快傳開,最受關注的竟然不是勝負,而是那一場聚會,各路人物議論紛紛,常霄的名字成了各地江湖人的口頭禪。比武過后,伍青陽與金蟾長老先后告辭,段昔云也準備離開,特意問一下尹天雷的事。尹天雷把經過一講,段昔云這才明白。常霄把兩人叫到近前,段昔云問道:“莊主有何指教?”常霄叮囑:“你應該回到神刀門,擔起門主的責任,比武落敗并不丟人,趙云百戰百勝,在后人心目中卻不及武圣關公,這里面的道理相信你會明白。”段昔云深施一禮:“多謝莊主百般成全。”常霄點頭:“以你的資質應該有所成就,希望能看到真正的碎月斬重現江湖。”段昔云信心百倍:“莊主放心,神刀門決不能毀在我手里。”轉身離去。常霄又把尹天雷叫過來吩咐道:“天雷,你應該到通天堡協助高震,他的身邊危機四伏,沒有一個貼心人。”尹天雷把常霄奉若神明,連聲答應。常霄點頭:“你的秉性我清楚,誤不了事。到了通天堡要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顯露武功,小心探查高震身邊的人。另外我讓黑馬跟著你,遇到強敵可以一走了之,不要做意氣之爭。寶藏的事暫時不要提,時機成熟再講不遲。”尹天雷一心報答星河野叟的恩情,滿口答應。常霄深為滿意,特意找黑馬商量,黑馬跟尹天雷相處融洽,與伙伴道別,跟尹天雷一道離開。萬俟嵩見到常霄如此處置更加心服,從始至終,常霄就沒為自己考慮過,這樣的品性太難得了。比武過后,常霄的聲望直線上升,尤其是召集段昔云和高震同座吃酒,為兩個人打開心結一事深得人心。諸事完畢,常霄準備離開,月影公主還在埋怨沒見到南海龍王,常霄笑道:“老龍王不后悔錯過比武,一定后悔沒參加聚會,以后見面一定會提起。”鐘元插話:“不錯,再想吃到莊主親手烤的苞米恐怕沒機會了。”鐘海抹嘴道:“莊主的手藝確實一流,一想起來我就流口水。”

四十章 勢在必得

尹天雷習武時間并不長,但根底扎實,遇到的星河野叟本來就是隱逸高人,再經過常霄精心指點,本身的修為很是了得。只不過尹天雷有自知之明,將來的路還很長,要學的還很多,看過常霄與高震比武,已經可以體會到常霄的武功,自己這點本事實在不值一提,要想立足江湖還要下百倍的苦功。如果不是高震處境不妙,尹天雷不會急于趕奔通天堡,沖恩師的面子,無論如何也要助高震一臂之力。黑馬行動如飛,很快趕上高震的船,高震此番比武雖然落敗,卻收獲了很多,正在興高采烈品嘗烤苞米,回味聚會的場景。聽說尹天雷尋來大喜,馬上吩咐人接師弟上船。兩人見面,高震笑道:“本來打算邀師弟到通天堡,可是知道師弟習武時日不長,留在莊主身邊才好練功。想不到師弟竟然追來了,是不是莊主有事交代?”當著外人,尹天雷不能把常霄的話和盤托出,展顏道:“莊主讓我到師兄身邊領會一下本門的武功。”高震登時明白,尹天雷學的電光錐跟自己完全不同路,說領會本門武功肯定是借口,于是點頭道:“師弟隨我來,我把秘籍拿給你看。”兩人前后進入一間密室,高震問道:“師弟,莊主有什么交代?”尹天雷暗暗佩服高震腦筋轉得快,一句話就猜出有事。于是鄭重道:“師兄,莊主有話,通天堡危機四伏,師兄身邊沒有一個貼心人。”高震一直未曾留心身邊的事,神色一變:“此話當真?”尹天雷道:“我習武時日太短,如果不是師兄處境危險,莊主不會讓我離開。”高震對常霄的話頗為信服,這個人的熱心發自肺腑,沒有一點虛假。沉思片刻道:“莊主的意思是說通天堡沒有一個可信的人,看來我是坐在火爐上。師弟武功到了何等地步?”尹天雷自然不能隱瞞,答道:“天雷破已經頗為嫻熟,電光錐圓熟如意。”高震點頭:“想不到你這么短的時間就取得如此成就,莊主真乃神人。”

一直把常霄視為大敵的高震竟然稱贊常霄,尹天雷也覺得意外,在聚龍山莊的日子,聽鐘元,鐘海提起過高震忘恩負義,翻臉無情。可是看高震的表現還是有武者的豪情,比武之際,全力相搏,發覺武功差距馬上認輸,決不拖泥帶水。高震自己明白,如果沒有參加聚會,自己不會有這么大的轉變。那一刻真正體會到習武的樂趣,男子漢的豪情,連玉蝴蝶的絕世姿容都有些黯然失色。尹天雷道:“師兄,臨行時莊主特別交代,江湖中兩股強大的勢力即將全面交鋒,凡事小心。”高震問道:“是不是萬仙堂和通天堡?”尹天雷搖頭:“師兄不知,莊主口中的強大勢力一直不曾公開,一股是霧靈山莊,這一批高手很少行走江湖,不過有丐幫全力支持,實力之雄厚遠非萬仙堂可比。另一股勢力以第一劍客醉霞道人為首,幽冥劍士為主要力量,還有一些名門高手支持,南華圣母就是其中之一。”高震大為吃驚,這些事情聞所未聞。不由嘆道:“看來我與莊主的差距不止在武功上,這么重大的事竟然沒有聽到一點風聲。”尹天雷點頭:“據說幽冥劍士精于潛行暗殺之術,莊主曾經斬殺兩名幽冥劍士,比武時用的身法就是從他們身上學來的。”高震回想比武的經過,心有余悸,嘆息道:“這種身法防不勝防,沒有任何先兆貼近身邊,兇險之極,今后倒要小心。”尹天雷道:“莊主從天雷破秘籍悟出一個練功法門,可以感覺到身周的所有異動,師兄要早些著手習練以備將來。另外莊主特別強調,齊士真是醉霞道人一伙的主要人物,心懷叵測,對他舉薦的人要多加提防,對他傳來的消息要小心應對,不能輕信。”高震點頭:“江湖兇險我算是體會到了,莊主如此熱心,這份情早晚要報答。”兩人密談許久,商議下一步策略。

回到通天堡,玉蝴蝶還是使奴喚婢,養尊處優,輸給常霄沒什么丟人的,萬俟嵩也曾經敗于常霄之手,還不是一樣做堂主?高震深知處境不妙,身邊危機四伏,最關鍵的是抓緊苦練武功防備幽冥劍士,草草安排一下就把通天堡的大小事務全部交給尹天雷,自己閉關練功。對外宣稱比武落敗不甘心,閉關苦修準備再次比武,其實是為了提防幽冥劍士。玉蝴蝶倒無所謂,身邊這么多人伺候,要什么有什么,高震不來糾纏正好。尹天雷習武日短,沒有人在意他,正好可以偷眼觀察通天堡的各色人等。在聚龍山莊這一段時日,尹天雷增長了不少見識,常霄雖然聲名顯赫,卻一直不曾張揚,與人交手總是給對方留幾分余地,可以說沒有人知道他的武功究竟到了哪一層境界。越是這樣越被人高看,比武時看下注的人就可以知道常霄在江湖中的影響。大巧若拙,大智若愚,常霄早晚成為武林泰斗。尹天雷明白這些道理,小心隱藏武功,對待上下人等都是笑臉相迎,通天堡的人知道尹天雷習武最多也就一年光景,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再加上尹天雷裝扮普通,飲食簡單,到了酒樓連菜都不會點,更沒人看得上,連齊士真也未曾在意。這一段南海龍王的船隊雖然照常跟自己交易,可是市面上出現了不少海外珍寶,顯然是通過常霄的手進入內地,看這些珍寶的價值,已經影響到自己的生意,這件事乃是當務之急。正準備到聚龍山莊與常霄洽談,忽然接到密信,打開一看,上面大意是通天堡高震比武過后性情大變,極有可能投向常霄一方。龍亭的高手聚會影響深遠,伍青陽與常霄盡釋前嫌,主要是常霄一直牢記伍青陽的恩情。如果常霄協助霧靈山莊,形勢對己方不利。另外新到通天堡的尹天雷綿里藏針,本身修為不能小視,目前應該馬上派出人手,把通天堡奪在手里作為基礎。

看完書信,齊士真明白,生意的事只能放一放了,通天堡說什么也不能落到對方手上。修建通天堡費了無數人力物力,再加上堡內金庫的珍寶,有了這些就能牢牢站穩腳跟,入主江湖。至于高震和玉蝴蝶不足為慮,尹天雷確實習武日短,根本構不成威脅。就是怕常霄插手,這個人誰也猜不透,高震所作所為誰都不會原諒,可是他偏偏加意結納,正如當初跟墨麒麟講和,外人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比武之后醉霞道人曾經來信,常霄比武時輕描淡寫,根本沒施展真實的武功,這個人目前已經成為心腹大患。齊士真權衡之后,決定集中人手奪占通天堡,牽一發動全局,這次行動雖然不大,卻可能引出其他幾股力量介入。齊士真把計劃仔細推敲一番,向上面呈報,通天堡有不少自己人,費不了多大力氣。就怕霧靈山莊方面有所舉動,還有就是常霄援助,萬仙堂的萬俟嵩決不敢輕舉妄動,不足為慮。書信發出,很快就有了回音,醉霞道人指示,齊士真負責外圍,幽冥劍士全數出動,防備霧靈山莊的人。至于常霄,由醉霞道人的親兄弟江飛鸞帶領醉霞道人身邊的四名劍童阻截,此次行動務必成功。齊士真不擔心霧靈山莊,憑真實武功,霧靈山莊根本沒有能力跟己方抗衡,只是仗著奇門陣法占了些便宜,諒他們不敢離開巢穴。最擔心的應該是常霄,他的寶馬日行千里,如果適時趕到后果難料。不過這些用不著自己擔心,江飛鸞曾經與常霄照過面,沒有把握不會擔此重任。得到指示,齊士真馬上布置人手,通天堡的圖樣就是齊士真提供的,里面的結構布局都在掌握之中,這時自然省了不少功夫。齊士真頗為小心,嚴密封鎖消息,準備一舉成功,為醉霞道人入主江湖邁出第一步。

高震閉關練功,一門心思對付幽冥劍士的身法,根本想不到會有禍事臨頭。齊士真埋伏在通天堡的人接到了消息,開始做準備。高震毫不知情,尹天雷看出苗頭不對,匆忙與高震商議。高震猶豫不決,尹天雷道:“雖然沒有準確的消息,但是從各種跡象看來,馬上會有大事發生。如果師兄懷疑,可以派人給聚龍山莊去信,請莊主前來做客。如果書信順利發出就沒事,如果被人攔截就說明形勢不妙。”高震點頭:“師弟考慮得很是周全,這件事由我處理。金庫里的玉觀音蓮臺之內有一個暗格,里面有一張黑龍鏢局的底票,你把它帶在身上以防萬一。”尹天雷不解,問道:“一張底票有何珍貴之處?”高震搖頭:“師弟不知,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特意挑選了十幾件最珍貴的寶物存在黑龍鏢局,一旦遇到變故,有了這筆資金可以東山再起。”尹天雷更不明白,問道:“存在鏢局哪里靠得住?”高震一笑:“師弟不要多問,到時候就明白了,那筆資金不動最好。事不宜遲,你我分頭行事,看看是什么人要跟通天堡為難。”商議之后,尹天雷取出黑龍鏢局底票,嚴密關注堡內堡外的風吹草動。高震從秘道潛出通天堡,在下山的要道等著信使。尹天雷已經宣布請常霄前來做客的消息,派出了人送信,高震等候了片刻就看到送信的人下山,高震認得是自己身邊最信任的手下賈天河。當下悄悄跟在后面,看一看這封信能不能順利發出。賈天河滿不在乎,哼著小曲牽馬下山,根本不曾發覺高震。高震小心翼翼跟在后面,這件事無論如何要弄清楚。

賈天河來到山下,轉頭向山上通天堡冷笑一聲,飛身上馬,沿大路奔北行。高震做了準備,換一身普通裝束,穿一件黑袍,用斗笠蓋住頭面,遠遠跟在后面,賈天河走的不是向聚龍山莊的路,高震知道師弟尹天雷的話沒錯,堡內將有巨變。遠遠跟著賈天河,走出數里,道旁出現一座酒店,賈天河下馬走進酒店。高震遠遠下馬,緩緩靠近,在一個茶坊坐下品茶,偷眼觀察酒店。不大一會兒,一只信鴿飛出,高震知道這是在傳遞消息,倒要看看賈天河弄什么玄虛。半個時辰過去,一陣馬蹄聲響起,十余人飛馬趕來,來到酒店下馬,昂首進門,為首者赫然是齊士真。高震一咬牙:拿了我那么多珠寶還要背地算計我,等著瞧,早晚讓你知道高某人的厲害。賈天河與齊士真聯系,顯然要不利通天堡,高震得到常霄給的消息,知道齊士真是醉霞道人的手下,勢力龐大,高手如云,這個時候不能輕舉妄動。于是起身躲到道旁的大樹后,別人好說,賈天河一定不能放過。又等了半個時辰,賈天河笑吟吟出門,飛身上馬,這回是直奔聚龍山莊。高震繼續追蹤,看前方人煙稀少,道路兩側無人,高震催馬趕上賈天河,右掌閃電擊出,切在賈天河頸側。賈天河當即昏厥,翻身落馬。高震抓住賈天河的領子,一頭扎進一片密林。四下無人,高震從賈天河懷里取出書信,拆開一看,信里不是請常霄前來做客,而是約常霄三日后在聚龍山莊會面。高震沉思,對方如此安排,顯然是不愿意常霄插手。日期定在三日后,也就是說對方在三日后有大行動。高震將門出身,熟讀兵書戰策,很快做出判斷,對方要奪取通天堡。心里有了主意,伸腳一點賈天河的肩膀,賈天河大叫一聲跳起來,大喝一聲:“什么人大膽,光天化日行搶?”高震摘下斗笠,賈天河大吃一驚,躬身施禮:“堡主哪里去?”

聽到這個稱呼高震心里有氣,自己這個堡主根本一文不值。鼻中冷哼一聲:“你到哪里去?”賈天河假意笑道:“奉命到聚龍山莊下書。”高震問道:“信里說什么?”賈天河搖頭:“小人可不敢拆信。”高震冷笑:“不敢拆信,你把書信都換了。”賈天河一驚,變顏變色。高震緊盯著賈天河質問道:“齊士真跟你說了什么?三日后你們有什么行動?”賈天河一直未曾把這個堡主放在眼里,既然捅破了窗戶紙也就沒必要再裝下去,于是冷笑道:“原來你也不是草包,實話對你說,我們要把通天堡作為入主中原的第一步,如果你識相,趁早離開,一旦動起手來,你那兩下子根本不值一提。”高震點頭:“醉霞道人耐不住寂寞,要出山無可厚非,為何選定通天堡?”賈天河一愣,想不到高震連醉霞道人都知道,轉念一想,反正大局已定,和盤托出也沒什么關系。于是開言:“古語有云,酒色紅人面,財帛動人心。通天堡的珍寶無數,自然是我們首選的目標,再說通天堡堅不可摧,易守難攻,乃是最理想的堡壘。”高震這才明白:“怪不得齊士真拿出圖樣,原來是早有預謀。該知道的都清楚了,你可以死了。”賈天河絲毫不懼,探手拔劍,鼻中冷哼一聲:“別以為做了堡主就了不起,當真交手,輸贏還在未定之數。”高震一咬牙,想不到一個下人都敢跟自己叫陣,這口氣說什么也不能忍,火神刀出鞘,紅光閃過,賈天河凝立半晌,栽倒于地。高震冷笑道:“你以為開封比武時我真的沒有還手之力?我確實不如常霄,可也不是草包。”

四十一章 出其不意

開封的比武高震確實沒有展示真正的實力,一方面是看到常霄隱藏武功的種種好處,另一方面是兩人達成了默契,有意讓觀戰的人認為高震刀法平平,不堪一擊,到了關鍵時刻可以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高震與常霄的秉性不同,出刀狠辣,不留余地,刀斬賈天河之后,直接返回通天堡,秘密與尹天雷商議。尹天雷得知醉霞道人要奪取通天堡的消息大為吃驚,問道:“師兄為何不向莊主求援?”高震搖頭:“身在江湖,不能依靠旁人,再說醉霞道人已經做好了準備,就算常霄來了也未必管用。目前看來,對方勢力龐大,通天堡內憂外患,憑你我二人根本保不住。我的意思是收拾要緊之物,趁對方沒有發動之前退出通天堡,想辦法積蓄力量,有機會再卷土重來。”尹天雷從高震的臉上看到了剛毅之氣,好似久經沙場的將軍面對強敵時的神情,心里對高震多了一重了解。于是點頭道:“師兄既然有了主意,小弟自當全力協助。”高震拿出一張圖指點道:“通天堡的圖紙來自齊士真,我做了一點改動,借著山中的溶洞開了一條秘道,你我兄弟從秘道潛出通天堡,另想辦法。”尹天雷問道:“大嫂怎么辦?”高震一笑:“如果她愿意跟著我,還是我的妻子。如果想另尋高枝,那就兩不相干了,這件事我來處理。”尹天雷道:“師兄,莊主把寶馬交給我另有深意,照小弟看,我們不妨分頭走,師兄走秘道,我找借口脫身,光明正大離開,免得江湖人笑話我們不戰而逃。”高震贊道:“師弟果然考慮周全,就這么辦,我馬上跟玉蝴蝶商量一下。”

玉蝴蝶根本不知道這些事,自顧享受。高震進門后先把下人遣開,玉蝴蝶問道:“你不是閉關練功么?怎么有功夫來這里?”高震一笑:“還不是想你。”兩人對座,玉蝴蝶問道:“是不是有大事發生?”高震點頭:“不錯,通天堡朝不保夕,我這個堡主做不下去了。”玉蝴蝶一愣:“這是從何說起?”高震嘆口氣:“江湖風云難測,我一心超過常霄,步伐過快,如今醉霞道人要奪取通天堡,我無力抵擋,只能舍棄這一片基業,潛身江湖。”玉蝴蝶腦筋轉不過來,思索片刻問道:“就沒有別的辦法?”高震頗為肯定:“對方不可能容留我這個堡主,沒有別的路。我來就是想問一問你的意思,醉霞道人得到通天堡,肯定會派人追殺于我,如果你跟著我就沒有好日子過。如果你留在堡中,醉霞道人肯定會供養你,照樣錦衣玉食,是去是留你要盡早拿主意。”玉蝴蝶發覺,高震好像換了一個人,從前目空一切,急功近利,如今卻沉穩干練,精氣內斂。左思右想,留在這里固然可以享受榮華富貴,可是又會像從前一樣任人擺布,沒有自由,跟行尸走肉沒什么差別,還不如跟著高震。于是爽快道:“既然我們是夫妻,誰也不能分開,我跟你走。”高震本心也舍不得玉蝴蝶,點頭道:“事不宜遲,你馬上收拾一下,今夜就動身。”玉蝴蝶趕忙取出自己的首飾盒挑揀,高震道:“我們是逃亡,沒有多少功夫,據說幽冥劍士乃是一等殺手,趁他們還沒到盡快動身。我身上帶著所有的銀票,你就不要耽擱了。”玉蝴蝶草草包上幾件心愛的首飾揣到懷里,又挑揀衣服。高震叮囑道:“賢妻小心,不要走漏風聲,這可是生死存亡的大事。”

高震又跟尹天雷碰了頭,決定分頭離開,在五十里外郭家集會合。尹天雷準備一番,對眾人宣布,要親自到聚龍山莊請常霄前來,齊士真得到消息馬上做準備應變,趁對方變更部署之時尹天雷單人獨騎離開通天堡,磨蹭到天黑,悄悄改道趕奔郭家集。高震與玉蝴蝶潛入秘道,趁夜色離開,到山下騎上馬趕奔郭家集跟尹天雷會合。齊士真沒有料到高震會有這樣的心計,準備了不少人攔截尹天雷都落了空,又得知高震與玉蝴蝶不見蹤影,齊士真馬上派人尋找三人的下落。這時有人送來密信,幽冥劍士發現了高震的行蹤,已經準備追殺。齊士真登時放心,憑高震的刀法肯定抵擋不住幽冥劍士。于是帶人進入通天堡收拾一番,準備迎接醉霞道人駕臨。說來湊巧,本來高震的計劃沒有什么漏洞,可是郭家集也是幽冥劍士的落腳點,本來是防備霧靈山莊的人,無意中發覺三名陌生人先后進入郭家集的客棧,行蹤可疑,這才派人探查。高震在開封招搖過市,很多人都認得,走漏了消息。客棧中高震與尹天雷商議下一步,尹天雷問道:“師兄有何打算?”高震道:“我打算到關外發展,時機成熟再入關與醉霞道人爭勝。”尹天雷知道高震不愿向常霄求助,點頭贊許。正當午時,伙計送來飯菜,轉身出門,尹天雷剛要吃,高震攔道:“師弟且慢,這個伙計有問題。”尹天雷問道:“師兄看到什么?”高震道:“這個人走路沒有任何聲息,如果所料不錯,應該是幽冥劍士。”尹天雷大吃一驚,想不到還是被對方察覺了。

形勢危急,高震反而很鎮定,交代道:“師弟馬快,你帶著玉蝴蝶先行,我在后面照應,無論如何要闖過這一關。”尹天雷答應:“師兄小心在意,我到廚房弄些干糧。”高震叮囑:“不要忘了水,今后風餐露宿,沒有水可不行。”尹天雷馬上開始準備,溜到廚房裝了一大包干糧,兩葫蘆清水,趁著人多的時候牽馬離開。三人放馬緩行,自顧談笑,暗中留心身邊的風吹草動。鎮上人來人往,沒什么異常。高震卻知道,幽冥劍士就在身邊,隨時可能動手。出鎮后大道上行人逐漸稀疏,三人催馬前行,走出十里左右,前方出現一個茶坊,里面有四五個人在喝茶。高震目力極好,叮囑道:“師弟小心,茶坊里的人多半是幽冥劍士。”玉蝴蝶問道:“你怎么知道?”高震解釋:“這幾個人腳下的靴子出自京城,本地根本沒有。他們的穿著雖然不同,靴子卻一樣顯然是欲蓋彌彰。另外這幾個人分桌喝茶,對同伴都有防范之意,顯然是冷血的殺手。”尹天雷贊道:“師兄眼力不差,反正躲不過去,就見識一下幽冥劍士有什么特異之處。”高震抬頭看了看,烈日正盛,喃喃道:“烈陽七式沉埋多年,今日讓這些幽冥劍士知道赤靈神的刀法。”尹天雷滿懷信心:“師兄盡管放手施為,小弟全力相助。”

眼看來到茶坊,一眨眼之間,五條人影攔住了去路,一人冷笑道:“高堡主,自己走可以,把懷里的銀票和第一美人留下來。”高震冷冷一笑:“幽冥劍士在日中出現豈不是自尋死路?高某人讓出通天堡和寶藏,醉霞道人還不放手,今日讓他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話音未落,飄身下馬,火神刀射出耀眼的光芒,烈陽七式乃是赤靈神自創的絕技,沒有多少人見過。高震一直沒機會施展,這一回強敵環伺,又是日中,高震沒有別的選擇,拿出了看家的絕學。火神刀的刀光與日光融為一體,瞬間罩住五名幽冥劍士。當初開封比武,常霄讓高震隱藏實力起到了效果,對面的幽冥劍士根本沒把高震放在心上,認為這次行動輕松之極。萬萬沒有想到,火神刀一出,精光閃爍,眼前一片模糊。高手相爭,容不得片刻猶豫,五人不約而同出劍護身,烈陽七式乃是頂尖絕學,火神刀又是罕見的利器,高震全力施為,一心把五人除掉。也是幽冥劍士大意,火神刀過處,四人橫尸當地,只有一人僥幸避開,飛身遠遁。腳還未曾落地,忽然有一道電光穿過,人影栽倒塵埃。高震贊道:“師弟竟然可以施展雷霆千里,看來天雷破已經完全掌握了。”尹天雷搖頭:“僥幸成功,火候還差不少,師兄的烈陽七式才是真正的絕技。”高震問道:“依你看常霄能不能接得住?”尹天雷嘆口氣:“師兄,小弟奉勸一句,最好不要跟莊主交手,小弟看來,莊主簡直是龍行九天,難以捉摸。”玉蝴蝶不服道:“他也不過是個人。”尹天雷搖頭:“嫂子錯看了,這個人不能用常理測度,就憑他一眼看出天雷破的關鍵所在足以證明,莊主已經是登峰造極的一代宗師。”高震雖然不服氣,但差距擺在那里,否認也無用。于是沉聲道:“危險還沒過去,快走。”

這一戰讓齊士真吃驚不小,五名幽冥劍士喪命,高震遠遁,失去蹤跡。常霄一直在聚龍山莊,只憑高震與尹天雷怎么可能斬殺五名幽冥劍士?這時通天堡已經完全落到齊士真手里,金庫里的珍寶都在,堡中上下人等一致表示歸順醉霞道人,第一劍客的名聲足以讓這些人心服。齊士真抓緊處理各種事務,把幽冥劍士的消息傳出去,派人追尋高震的綜跡。正忙碌時有人稟報,江飛鸞到了,齊士真連忙出迎。江飛鸞本來滿心歡喜,得到幽冥劍士的消息大為惱怒,匆匆趕到通天堡。來到大廳,江飛鸞直接坐到正中,沉著臉問道:“有沒有高震的消息?”齊士真搖頭:“事出意外,沒有安排人手。”江飛鸞拍案叫道:“你的人是干什么吃的?這點小事也做不好?”齊士真可不怕江飛鸞,反唇相譏道:“明明是你發來的消息,高震由幽冥劍士負責,不讓我插手。這時候出了事怎能怪我?”江飛鸞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重,齊士真的身份很不一般,萬萬不能翻臉,于是換顏笑道:“五名幽冥劍士喪命,我有些心急,齊掌柜不要介意。”齊士真也不能得寸進尺,畢竟江飛鸞是醉霞道人的嫡親兄弟,于是自責道:“也怪我沒有做好準備,讓高震跑了。”江飛鸞嘆口氣:“想不到這個高震很會演戲,比武時故意示弱,把我們蒙在鼓里,這才吃了大虧。”齊士真搖頭:“高震本來一心戰勝常霄揚名天下,是那一次聚會讓他改變了主意,比武時示弱顯然是常霄的授意,他一直在隱藏武功,讓不少人吃了虧。想不到他把這一招教給了高震,我們還是上了當。據當時的情形看來,如果幽冥劍士隱形突襲,高震必死無疑。可是他們太過輕視高震,公然現身,這才喪命于火神刀下。”江飛鸞點頭:“輕敵乃兵家大忌,今后千萬不能犯同樣的錯。”

雖然損失五名幽冥劍士,總算得到了通天堡,以及一大批珍寶。醉霞道人傳來新指令,江飛鸞任通天堡主,發出武林貼曉諭江湖。齊士真仍然負責各地的眼線,擴展財源。高震的事先放一放,嚴密監視常霄的一舉一動。江飛鸞興高采烈坐上堡主的寶座,身邊有四名年輕人,乃是醉霞道人身邊的劍童,特意派來協助江飛鸞穩住局勢。等常霄得到消息,通天堡已經易主。這個時候常霄關心的不是自身的利益,首先想到身為堡主的高震和尹天雷,玉蝴蝶三個人的下落,以及霧靈山莊方面有什么動靜。醉霞道人終于要出山了,常霄心里暗道:第一劍客,終于要見到你的廬山真面目。事態緊急,特意讓鐘元與萬俟嵩聯絡,詢問詳情。讓鐘海到神刀門見鐘萬山,問一問神刀門的打算。兩兄弟走后,常霄把烈焰叫到跟前,撫摸烈焰的脖項道:“這一回要靠你了,明日出門恐怕要奔波兩千里。”烈焰原地蹦跳,顯示出興奮的樣子,常霄頗為滿意。準備了簡單的行裝,把家事交代一下,單人獨騎離開聚龍山。烈焰每日嬉戲,難得有機會展示一下,這一回出門,精神百倍,四蹄蹬開,好似風馳電掣一般。第一站是洛陽郊外的一座城隍廟,這里香火旺盛,人來人往。常霄不走正門,繞到后面的角門,四下無人,輕輕敲打,里面傳出聲音:“哪方善士?”常霄回答:“地字鳳眼。”里面又問:“要見何人?”常霄答道:“天字龍尾。”過了片刻里面傳出聲音:“明夜三更,城郊亂石坡。”常霄再不停留,迅速離開。

很顯然,這里是一個秘密的聯絡點,常霄到這里來是要見一個重要的人物。消息送出,常霄回客棧歇息,在洛陽城里轉了轉,過了一日,天黑之后前往亂石坡。到了地方一看,這個名字倒沒起錯,滿眼都是碎石,最大的不過拳頭大小。有一樁好處,四野空曠,沒有任何遮攔,誰也無法靠近。眼看到了三更,常霄看不到人影,正納悶時聽到一陣奇怪的響動,左側的碎石堆里竟然坐起一個人。常霄頗感意外,想不到這個人竟然藏身在碎石中。借著月光看得分明,赫然是金蟾長老。常霄贊道:“長老的閉氣功果然了得。”金蟾長老搖頭:“這是笨功夫,沒有人愿意練,算不得什么。通天堡出了事,老夫猜到你會來,一直往這里趕,還是慢了一步,莊主的寶馬果真不同凡響。”常霄問道:“通天堡易主,長老了解多少?”金蟾長老一笑:“大致情形盡知,高震竟然深藏不露,一舉斬殺五名幽冥劍士,讓江飛鸞吃了大虧。”常霄點頭:“烈陽七式果然厲害。”金蟾長老笑道:“與其說烈陽七式厲害,還不如說你的計策高明。開封比武讓大多數人產生了錯覺,認為高震不堪一擊。幽冥劍士才敢于公開現身,如果實行暗殺,高震根本沒有機會。”常霄知道幽冥劍士的本領,暗叫僥幸。

四十二章 未雨綢繆

金蟾長老極為開明,私下里跟常霄約定了聯系的方法,連伍青陽都不知道。因為金蟾長老看出常霄是未來江湖中舉足輕重的人物,也是唯一可以與醉霞道人爭鋒的高手,不論以后,就目前來看,有萬俟嵩和南海龍王的支持,常霄的立場完全可以左右江湖格局,結識此人對丐幫大有好處。雖然金蟾長老與霧靈山莊的莊主有深交,終歸還是丐幫的人,不能不為丐幫的前途著想。丐幫的消息靈通,對江湖上的大事小情一清二楚,金蟾長老把通天堡發生的事詳細介紹了一遍,常霄沉吟片刻問道:“高震北上是暫避其鋒還是另有所圖?”金蟾長老頗為肯定道:“他們一行三人兼程北上,顯然是另有所圖,照目前的行程,已經出了山海關。”常霄納悶道:“他們到關外做什么?就算惹不起醉霞道人也沒必要跑那么遠。”金蟾長老笑道:“高震跟你打過交道,你應該了解他的性情。”常霄琢磨片刻點頭:“照我看高震一定是到關外重新組織人手,苦練武功,時機成熟就會卷土重來。他一直跟我較勁,不愿意向我求援,只想憑自己的力量打出一片天地。這個人根基牢固,早晚有揚眉吐氣的時候。”金蟾長老贊嘆:“也就是你,換了旁人,高震有十條命也保不住。”常霄笑道:“別人喜歡一枝獨秀,我卻喜歡百花爭艷,江湖不是某個人的私產,而是大家的江湖,每個人心里都有一個江湖。”金蟾長老頗有感慨:“老弟確實不像江湖人,目前醉霞道人出山在即,老弟有什么打算?”常霄一笑:“醉霞道人久負盛名,被傳得神乎其神,早晚會與我交手,不過只要我不公開挑戰,醉霞道人不會與我為難。我想了解一下聚在醉霞道人大旗之下的人究竟有多少,武功如何。”金蟾長老輕嘆:“江湖人以武稱尊,醉霞道人遍會各路高手,劍術無敵,自然有不少人奔走效力,還有一些名門高人受他的轄制,實力極為強大。”

常霄一直不在意江湖紛爭,雖然知道醉霞道人籠絡了大批武林人也毫不在意,微微搖頭道:“醉霞道人既然劍術無敵,不應該為名利動心,要那么多人何用?”金蟾長老笑道:“老弟有所不知,醉霞道人在一柄古劍上發現一個罕見的圖形,乃是上古流傳下來的,憑他的修為竟然無法領悟,于是他搜集古劍旁征博引。可是一人之力有限,又要顧惜顏面,不能用強。所以才讓嫡親的兄弟江飛鸞出面召集武林人為他效力。”常霄納悶道:“刀法,劍法有相通之處,到了一定境界,就沒有固定的招式可言,難道醉霞道人不明白這個道理?”金蟾長老一笑:“如果沒過這一關,第一劍客根本輪不上他。據老夫推測,古劍上的招式一定可以克制段青霄的碎月斬,醉霞道人縱橫天下多年,最大的心結就是段青霄。因為當初輸得太慘,不管后來怎么努力也抹不去心頭的陰影。”常霄啞然失笑:“醉霞道人也太天真了,你在進步,段青霄也沒閑著,等你找到了克制碎月斬的辦法,段青霄早已經進入新的境界。”金蟾長老搖頭:“醉霞道人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他要突破碎月斬不是要超越段青霄,而是要突破自己心理的障礙,從那一次失敗中走出來,這樣才能把身心完全融入劍法,真正步入新境界。”常霄連連贊嘆:“長老見識果然高明,我就沒想到。”金蟾長老笑道:“你出道以來未曾落敗,體會不到失敗者的心理,怪不得你。”常霄對醉霞道人多了幾分了解,微微頷首:“原來醉霞道人還有這么一個心結,看來他的心愿已經達成了,否則他不會奪取通天堡。這件事暫時放一放,長老久在江湖,可知當今江湖中打造兵器的人誰最為高明?”金蟾長老一愣:“你的龍鱗寶刀已經是一等利器,為何還要尋找高手匠人?”常霄一笑:“長老不知,我想打造一件護身的暗器,今后江湖難有寧日,做些準備沒有壞處。”

聽完常霄的話金蟾長老沉思片刻緩緩道:“就老夫所知,神刀門的鐘萬山擅長煉刀,別的兵器就差一些。要說打造暗器,首推京郊玉泉山裴家莊的裴五,這個人心靈手巧,打造的暗器都是上品。不過他有個規矩,只有得到少林或者武當認可的人才能跟他做生意,這是怕暗器落到歹人手里,殺了人牽連到自己。”常霄為難道:“我跟這些名門沒有任何來往,他們對我有些看法,就算我登門也得不到他們的認可。”金蟾長老笑道:“如今江湖中誰不知道你的名字,裴五一定會幫你的忙,你放心前去。”常霄點頭:“好歹總要試一試,明日我就動身。既然高震到關外發展,短期內不會有什么動作。萬仙堂實力雄厚,醉霞道人不會輕舉妄動,依我看是拉攏為主,萬俟嵩也不會跟他作對。目前主要是看一看醉霞道人下一步有什么目的,作為享譽武林的第一劍客,應該不會做下三濫的事。”金蟾長老搖頭:“老弟,你這個毛病總也改不了,第一劍客把一批冷血殺手攬在身邊為的是什么?還是那句老話,江湖中以武稱雄,沒人會在乎你的品性。醉霞道人表面上道貌岸然,其實背地里唆使胞弟江飛鸞,得力助手花夢蝶,以及齊士真這幾名骨干,在江湖上興風作浪,予取予求,老夫就是看不慣他們的所作所為才全力協助霧靈山莊。”常霄苦笑搖頭:“青陽兄總跟我講江湖險惡,我一直沒放在心上,濟困扶危才是武者本色,勾心斗角,爭名逐利只適合官場,誰知江湖人也跳不出這個圈子。不管怎么說,醉霞道人不至于把腦筋動到聚龍山莊,我抓緊打造暗器,以備不時之需。”金蟾長老有些擔心,勸道:“老弟還是要多加留心,花夢蝶斷腕,什么事都有可能發生。”常霄傲然一笑:“不是我說大話,只要他們傷及我的親人,不管醉霞道人旗下有多少人,龍鱗寶刀照單全收,只要有一個逃生,我自盡以謝天下。”

金蟾長老雖然很少跟常霄打交道,但知道常霄秉性謙和,從來不說過頭的話,今日竟然放出如此豪言大反常態。照此看來,常霄的胸中一樣有萬丈豪情,只是很少表露而已。密談之后,兩人分手。常霄飛馬趕奔京城,準備到玉泉山尋訪裴五,烈焰放開四蹄,盡情狂奔,路上的人只見到一個紅影閃過,根本看不清是什么。很快來到玉泉山,打聽裴家莊,紅日西沉的時候總算找到了。常霄進莊找尋客棧,這里地近京城,很少有客商留宿,根本沒有客棧,只有一家小酒店。常霄也不在意,野外露宿也沒什么關系,先到酒店里歇息。伙計殷勤招待,常霄對飲食不太講究,隨便要了幾個菜,憑窗獨酌。烈焰在外面盡情撒花,自得其樂。天色黑下來,山風吹來頗為涼爽。一陣腳步聲傳來,燈火映照之下,一名中年漢子拎著一個大葫蘆走進酒店。伙計笑道:“五哥又來打酒了,今日要什么菜過口?”中年漢子開言:“五斤牛肉,一條羊腿。”伙計點頭搭訕:“五哥又接到生意了?”中年漢子一笑:“明日就啟爐,至少有十日不能沾酒肉,先吃一頓好的壓底。”伙計到廚房準備,常霄心里一動,這個人是不是金蟾長老說的裴五?于是開言詢問:“這位仁兄是否姓裴?”中年漢子回頭抱拳:“裴家莊沒有二姓,在下裴五,壯士有何見教?”常霄心道:原來就是裴五,倒省了事了。于是展顏笑道:“在下常霄,專程前來奉求,既然遇上了何妨共飲一杯?”裴五點頭:“看閣下形容就是武林人,叨擾了。”兩人對座,伙計添了杯子,裴五問道:“常兄是何人薦來?”常霄一笑:“丐幫長老。”裴五一皺眉:“不瞞常兄,在下有個規矩,沒有少林或者武當的薦書不接生意。”常霄已經知道這件事,當下問道:“除了少林武當,裴兄真的不接任何生意?”裴五點頭:“這是祖輩傳下來的規矩,不過有兩個人例外,一個是百濟大師,另一個是鐵臂神刀,不過這兩個人乃是頂尖高人,不可能尋到我頭上來。”

常霄一愣,原想要費一些周折,想不到裴五竟然提到自己。于是問道:“這兩個人有何出奇之處?”裴五詫異道:“常兄身在江湖,難道沒聽說這兩個人?”常霄一笑:“當然聽說過,只是不知詳細。”裴五頗為不然:“連這兩個人都不清楚算什么江湖人?百濟大師名動天下,普濟黎民,功德比天還高。鐵臂神刀建造聚龍鎮,救了十幾萬災民的性命,在江湖中可謂鳳毛麟角。”常霄心道:原來不是為武功,而是為救災的事,還是百濟大師看得遠。于是笑道:“看來我們的生意有希望了,借一步說話。”裴五有些納悶,不過知道江湖規矩,點頭答應。伙計取來酒肉,裴五接在手里開言:“今日身上沒帶錢,改日送來,這位壯士的賬也算我的。”伙計知道裴五每宗生意都有千兒八百兩,不會拖欠賴帳,滿口應承。裴五引領常霄出門,一路前行,走到村東頭一個小山坡,坡上有一個院落。裴五用手一指:“那里就是我家,零亂的很,不要見笑。”常霄忙道:“哪里。”進門之后,裴五把常霄領到堂屋,在八仙桌邊落座,倒上茶之后裴五笑道:“常兄乃是一流高手,一定有少林武當的薦書。”常霄搖頭:“在下武功粗淺,當不起高手二字。”裴五頗為不然:“常兄不知,在下經常與江湖人打交道,這一路走過來,非但聽不到常兄的腳步聲,竟然感覺不到身邊有人,這樣的修為就算少林方丈,武當掌教也比不上。”常霄不由刮目相看:“想不到裴兄還有這等眼力,明人不說暗話,我就是裴兄口中的鐵臂神刀。”裴五吃一驚,腦筋一轉,這樣的高人不可能冒他人之名,重新整衣施禮:“想不到高人駕臨,失禮之至。”常霄一笑:“裴兄不必多禮,我本是農家出身,踏入江湖是天意使然。”裴五滿心歡喜,能見到這樣的高人難得之極。

重新落座,裴五問道:“聽說鐵臂神刀解散聚龍幫,做了莊主,各路高手刮目相看,怎會來到此處?”常霄笑道:“找裴兄當然是打造一件暗器,別人難以勝任。”裴五拍胸脯擔保:“包在我身上,只是規矩不能壞,總要確認一下。”常霄問道:“裴兄對鐵臂神刀知道多少?”裴五一笑:“天下皆知,鐵臂神刀有一口神兵龍鱗寶刀,還有馳名江湖的萬馬之王火龍駒。”常霄點頭:“龍鱗寶刀就在身邊,神兵利器,素不輕出。火龍駒已經回到大漠,如今我身邊是火龍駒的后代烈焰,也是罕見的寶馬,讓你見一見。”說完呼哨一聲,片刻后馬蹄聲響起,烈焰好似一團火沖進門來。常霄一指裴五:“見見新朋友。”烈焰盯著裴五打量,點了點頭,轉身出門到山上玩耍。常霄笑道:“烈焰認為你還不錯。”裴五贊道:“原來傳聞竟然是真的,莊主從來不給馬匹上籠頭。”常霄正色道:“我跟火龍駒是摯友,當初火龍駒與我同行,休說籠頭,連韁繩都沒有,我們同吃同睡,情同手足。”裴五點頭:“頂尖高人自然有特例獨行之處,莊主果然與眾不同。不過話說回來,憑莊主的武功還要什么暗器?”常霄搖頭:“江湖中藏龍臥虎,高人輩出,常某不敢妄自尊大。前些天瀏覽一本秘籍,偶然觸動靈機,要打造一件希罕的兵器練習一種招法,這才遠道來求。”

裴五知道常霄在江湖中舉足輕重,雖然地位崇高卻從不擺架子,樂于助人,今日一見,名不虛傳。于是滿心歡喜道:“能為莊主效勞三生有幸。”常霄取出一張圖樣,圖上的兵器與尹天雷的電光錐有幾分相似。裴五雖然見多識廣也不認得,問道:“這時什么兵器?連我都不曾見過?”常霄笑道:“這件兵器知道的人極少,暫時沒有名字,裴兄先照樣子打造一件,容我試演一番再修改。”裴五極為爽快,起身道:“我這就啟爐打個樣子出來。”馬上動手,一切都是現成的,極為快捷,不過半個時辰已經完成。常霄拿到手里掂了掂,隨手揮出,聽一下破空之聲,點頭道:“至少還要重一倍,尺寸稍微大了一些。”裴五吃驚道:“再小一些好說,再重一倍可難了。”常霄問道:“有何為難之處?”裴五苦笑:“莊主不知,就算用赤金也無法加重一倍的分量。”常霄笑道:“正因為不好打造才來找裴兄。”裴五沉思片刻開言:“辦法是有,就是材料難得,據我所知,只有用玄鐵才能達到莊主的要求,可是玄鐵極為珍貴,可遇不可求。”常霄點頭:“有辦法就好說,裴兄自然知道哪里有玄鐵。”裴五冥想片刻開言:“玄鐵是打造兵器最好的材料,一直被武林人視為珍寶,就算得到了也秘而不宣。據我所知,山東一名知府曾經將一只玄鐵打造的獅子鎮紙進貢,后來因為太重不合手,被皇帝賜給站殿將軍,叫什么李華堂。因為是御賜之物,被供在宗祠之內,小心看護,雖然有人出重金也不敢賣。”常霄馬上起身道:“既然如此,常某這就上京走一遭。”

四十三章 暗器之王

常霄打造暗器是從天雷破秘籍上獲得的靈感,也就是最后一招雷霆千里,用電光錐脫手做致命一擊固然勢不可擋,可是自身也沒有了保障。常霄考慮再三,決定仿照電光錐的形狀打造一件小巧的暗器作為自己的殺手锏,好對付將來的強勁對手,因此才尋找高手匠人。玉泉山離京城不遠,烈焰快如疾風,天明時就進入京城。打聽得知,李華堂是兵部尚書的公子,會幾下武藝,就住在尚書府。憑常霄的本領,穿堂入室根本不在話下,白日盡管歇息,趁夜色進入尚書府,輕而易舉拿到玄鐵獅子,火速趕往玉泉山裴家莊。裴五知道常霄在武林中的地位,取這件東西簡直是探囊取物。常霄取出獅子問道:“是不是此物?”裴五接過來掂了掂,端詳片刻點頭:“沒錯,就是它。”常霄有些不解問道:“既然如此珍貴為何沒有江湖人動手取走?”裴五笑道:“這塊玄鐵大小只能打造暗器,打一柄短劍都不夠,可是這么重的暗器根本沒人使得了,所以沒人惦記。”常霄點頭:“既然如此,勞煩裴兄仿照此物做一個假的,我連夜送回去,免得連累旁人。”裴五贊道:“還是莊主想的周到,說實話,制作這個獅子的時候我也在場,回來也做了一個,只是分量輕了許多。如今灌上一些水銀,足可亂真。”常霄點頭:“事不宜遲,有勞裴兄費神。”裴五一笑:“莊主太客氣了,這點小事不足掛齒。”馬上動手,很快就拿出一個獅子,果然與常霄取來的一般無二。常霄大喜,馬上趕奔京城,人不知,鬼不覺的把假獅子放回原處,事情做得天衣無縫。

回到裴家莊,裴五已經動手開爐,要融化玄鐵可不簡單,光木柴就預備了上千斤,一旦干起活來,裴五好似換了一個人,聚精會神,沒有一絲表情,好似帶了面具一般。常霄明白其中的道理,打造兵器與練武的道理一樣,專心一致才能取得成果,三心二意必將一事無成。因此并不打攪,只在村里閑游,因為齊士真一定派人追蹤自己,所以留神觀察有沒有外人,確認沒有人追蹤才算放心。其實齊士真派出不少人追蹤,可是烈焰行動如飛,根本追不上,而且連最精于追蹤暗殺的幽冥劍士首領都被常霄斷去右手,別人早就嚇破了膽,不敢靠近,因此常霄打造暗器的事齊士真并不知道。至于圖樣是常霄試了多次才確定下來的,同樣經過很多的推敲,常霄做事一向未雨綢繆,穩中求勝。裴五全心全意融化玄鐵,直到第七日玄鐵才變紅,裴五一手用火鉗子夾住玄鐵,另一手拿一柄小錘敲打,常霄發覺玄鐵確實不一般,普通的鐵早就化成水了,玄鐵竟然只是微微發出暗紅色。裴五敲打半日,連一個尖都沒打出來。常霄并不著急,這件暗器非同小可,一定要經過千錘百煉才能具有強大的威力。裴五知道常霄出了名的大方,這件暗器成功,肯定會出一大筆錢,自己就可以洗手不干了。因此拿出十二分的精力,一定要完成這件暗器。

經過一月的艱辛,裴五終于完工了,打造的暗器長四寸八分,好似一個梭形,兩頭是尖,通體黝黑。常霄拿到手里掂了掂,輕重恰到好處,點頭贊道:“裴兄手藝果然高明,這就是我要的暗器。”裴五抹去頭上汗水,盯住暗器不錯眼珠,常霄明白,裴五為這件暗器傾注了不少心血,當然想見識一下暗器的威力。于是笑道:“裴兄辛苦幾十日,總要知道暗器的名稱以及威力,常某把暗器叫做電光梭,裴兄留神觀看。”手掌一翻,一道耀眼的電光射出,裴五循著電光找尋,發覺電光梭穿透屋檐下的木柱射到院中,細找之下在院墻上發現一個小洞,電光梭竟然射到了墻里。裴五吃驚不已,這樣的威力堪稱天下無雙。只是電光梭嵌到墻里拿不出來。正為難時常霄來到跟前,單掌貼在墻壁上,真氣貫到掌上猛然提起,電光梭應聲而出。裴五大吃一驚,這樣的武功聞所未聞。兩人回到屋中落座,裴五感嘆道:“這件暗器乃是我一生中最得意之作,這樣的威力絕非凡人所能抵擋。”常霄有些遺憾,搖頭道:“就是每次使用以后都要費力尋找。”裴五想起一事,展顏道:“莊主放心,我還珍藏著一段烏金絲,因為太難得,一直沒舍得用,如今我在電光梭的尾端鉆一個眼,用烏金絲貫通,使用就方便多了。”常霄大喜;“裴兄如此費心,常某必有重謝。”裴五馬上找出烏金絲,細如發絲卻堅韌異常,僅僅一小團卻有十余丈長。裴五精心設計,把電光梭藏在一個普通的護臂里面,用的時候只消輕輕一按就到了手里。常霄頗為滿意,鄭重收好,問道:“裴兄需要什么盡管開口,得到如此利器常某自當重謝。”裴五思索片刻開言:“莊主地位尊崇,賞下多少接多少,悉聽尊便。”常霄點頭:“既然裴兄客套,我就給這么多,嫌少可以再加。”

裴五接過銀票,看到數目不由吃了一驚,上面赫然是十萬兩,一共五張,竟然有五十萬兩之巨。裴五乃是本地最有錢的人,被村里所有人羨慕,可是見到這么大一筆錢還是愣住了。常霄笑問:“這個數目如何?”裴五半天才緩過神,忙把銀票放到桌上推到常霄跟前:“太多了,山野之人不敢奢望,只要五千兩足矣。”常霄搖頭:“不是說了給多少接多少,裴兄不必客氣,電光梭對于我的重要遠非銀兩可及。”裴五還是不肯接,常霄笑道:“裴兄的心思我明白,錢太多容易招來禍事。古人說的好,金銀留給子孫,子孫未必能享,積下功德才是無窮無盡的福田。普天下苦難蒼生不少,裴兄用這筆錢興修水渠,扶助孤寡,開辦學塾,造福桑梓,留下美名豈不是好?”裴五茅塞頓開,鄭重把銀票收好,點頭道:“我一定宣揚莊主的恩德。”常霄搖頭:“這筆錢是你應得的,與我無關,你不欠我什么。裴兄應該知道,在危急關頭,電光梭可以起到一錘定音的作用。”裴五頗為自信:“莊主放心,我敢斷言,電光梭乃是當今江湖的暗器之王,當世無雙。”常霄心里有事,為電光梭已經耽誤了不少功夫,應該回家看看,當下告辭離開。裴五送走常霄,馬上請出裴家莊德高望重的長者做主,兌換了大筆銀兩為村里建學塾,修一條水渠,把水引到每家每戶。又整修路面,為窮困的人家蓋新房,整修裴氏宗祠,還建了一個關帝廟。裴五再不接任何生意,盡心行善,成為遠近知名的大善人。子孫昌盛,繁衍不絕,這是行善之報。

離開裴家莊,常霄火速回到聚龍山莊,家里一切平安,妻子女兒無恙,鐘元,鐘海都回來了。三人到大廳飲酒,常霄先問鐘海:“神刀門情形如何?段昔云有什么變化?”鐘海喜滋滋道:“經過那一次吃烤苞米,段昔云跟以前大為不同,而且經過游歷,確實長了見識,沉穩干練。看過比武之后,知道自己的不足,閉關苦修絕塵刀法。我回來的時候,段辛夷一再叮囑我向莊主致謝。”常霄點頭:“昔云如果洗心革面,大有可為。神刀門對醉霞道人有什么看法?”鐘海答道:“據萬山伯父講,醉霞道人不敢與神刀門沖突,老門主依然健在,雖然多年不曾回家,可誰也說不準他的行蹤,說不定什么時候出現。”常霄笑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段青霄不死,醉霞道人就不敢太過張揚。”問完神刀門的事常霄又問鐘元:“萬仙堂的態度如何?”鐘元答道:“萬俟堂主的態度是井水不犯河水,必要時可以退讓幾分,看看形勢再定。”常霄又問:“跟南海龍王合作的事如何處置?”鐘元道:“萬俟堂主說,生意已經打開了,就算齊士真知道也無所謂,如果江飛鸞興師問罪,萬仙堂也不是好惹的。”常霄贊道:“萬俟堂主確實有魄力,敢于跟第一劍客叫陣。既然兩方都已經有了對策,我們也不用操心了,目前看來,醉霞道人一直躲在幕后,讓江飛鸞做擋箭牌。我擔心幽冥劍士的首領花夢蝶前來尋仇,特意趕回來,我們靜觀待變,看醉霞道人的真正意圖是什么。”鐘元問道:“霧靈山莊方面就不管了么?”常霄一笑:“不是我不想管,而是他們不愿意我插手,盡管伍青陽表明了態度,老莊主還是對我有看法,這是武林名門的通病,不管到了什么地步也不愿意承認別人超過自己。照我看來,就算霧靈山莊被醉霞道人攻破,他們也不會向我求援。”鐘海不以為然:“既然如此,我們索性袖手旁觀,讓他們跟醉霞道人斗去。”

常霄的推測沒錯,霧靈山莊確實沒把常霄當作自己人,雖然伍青陽和金蟾長老勸解,老莊主還是責怪常霄放走追風駝。另外常霄的性命是伍青陽救的,就應該聽從霧靈山莊的調遣,成為霧靈山莊的下屬,可是常霄非但沒有向霧靈山莊歸順的意思,反而自己闖出一片天地,聲威簡直超過霧靈山莊,與醉霞道人并駕齊驅,老莊主一直忍不下這口氣。眼看江飛鸞入主通天堡,醉霞道人出山在即,老莊主也做好準備應變。可以欣慰者就是幽冥劍士受到重創,接連損折七人,連首領花夢蝶都受了重傷,醉霞道人的勢力受到極大影響。而且要分出一批人關注常霄的舉動,這就給霧靈山莊制造了機會。老莊主把伍青陽叫回來,與唐先生一起商議,準備到江南與通天堡周旋一番。伍青陽沒看到金蟾長老頗為奇怪,這么重要的事怎能少了這個重要的人物?唐先生解釋道:“長老已經到江南展開部署。”伍青陽心道:已經決定了還找我商議什么?于是問道:“既然長老已經到了江南,讓他跟我聯絡不就行了,何必把我叫回來?”老莊主正色道:“你哪里知曉,金蟾竟然背著我與常霄聯系,還把常霄作為丐幫客卿首位,顯然有了二心,叫你回來就是讓你留神。”伍青陽大吃一驚,父親竟然對金蟾長老產生了懷疑,這件事處理不好,霧靈山莊朝不保夕。于是忙勸道:“爹,長老為霧靈山莊效力多年,不可能有二心,常霄又不是我們的敵人,何必斤斤計較?”老莊主搖頭:“跟常霄打交道沒什么,你不知道客卿首位在丐幫中的地位,非但可以得到丐幫的全力支持,還可以見到丐幫的龍頭。為父跟金蟾多年的交情,多次提出要見丐幫的龍頭,金蟾一直推托,如今卻把如此重要的位置給了常霄,顯然把常霄看得比為父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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