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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傅,和尚們都走了,你就不還俗么?”
靈璧從石頭上起身,即便寒松沒有開口,一路走來靈璧也能看出他這個悶葫蘆心中所想了。干脆替他問了出來,省的和尚下山后惦記。
掃地的老和尚將掃帚立在一旁,連連擺手,喊了回去:“佛門凈地,女菩薩不得喧嘩!”
明明老和尚的聲音比靈璧還大。
眼下不是糾結(jié)于此的時候,靈璧拽拽寒松的袖子,低聲問:“可要告訴他?”
供奉的了千百年的佛像沒有神格,與路邊孩童活尿泥捏的小人兒也差不多。
寒松心里琢磨事情時手上不由自主的用力,掐的封鴻道人生疼,然口舌被封著,只能是啞巴吃黃蓮,有口難言,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腦袋對著寒松的后背,封鴻在心中暗暗下了決定,等到日后相見,得叫小友吃些苦頭。
想了好一會兒,寒松緩步下了石階,與老和尚站了個面對面。老和尚抬起手,在寒松開口勸解他之前先出了聲。
“我與你們不一樣,天生一張白花花的紙,我是紅塵里打過滾的。”
說著老和尚山下的方向指了指:“底下的人啊,心都黑求了。”
瞟了一眼從階梯上走下來的靈璧,老和尚壓低聲音糙的如同老樹皮一般的手覆上了寒松的胳膊,反過來囑托起了他。
“小和尚下山要化齋,老和尚有交代。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上了千萬要躲開。”
寒松低頭瞧了瞧,老和尚的手背滿是皴裂的痕跡,皮膚薄的不像話,能夠清晰的看到底下的筋脈與血管,他推開了掃地僧的手。
“可我此去不是化齋,而是還俗。即便遇到了女人,又躲什么呢?”
出了北山寺,寒松不止要屠龍,還當入世。
第105章【二更】
老和尚搖搖頭,想再勸勸寒松。
“我在凡間時, 有這么一句話。越是漂亮的女子, 就越是大騙子。”
修界女子各個美貌, 與寒松并肩站著的靈璧, 若有人牽頭弄個評選, 奪不得頭籌也能拿個三甲。要是女菩薩生在凡間,就算是富甲一方的商戶, 也得被騙的只剩下里衣和大褲衩子。
“我知道, 老師傅您也去飯莊里聽曲兒么?嗨呀那段兒戲可真是絕了,小無忌的娘親……”
靈璧尚未察覺老和尚是在詆毀自己,還跳上前以為尋到了知己。寫這出戲的是個修士,每次閉死關出來,便放那么一段兒給茶樓。
客人們剛剛聽上癮了,修士便又回洞府了閉死關了。靈璧從小聽到大, 熬死了兩個說書的,愣是還沒寫完。回想起來, 好似距離上次更新有個十幾年了, 可別時那位修士閉生死關沒扛過去吧?
心里頭不由得失落,原本想要與老師傅探討一番情節(jié),現(xiàn)在也沒了心情, 垂頭喪氣的退到了身后。
老和尚見狀,還以為是自己戳中了靈璧的心思, 上前幾步拽住寒松。
“聽我一句勸, 即便是入世, 寧沾染人命,也不沾染姻緣。”
住持都說過,修羅海每歲有百余正派修士加入。其中走火入魔者,心術(shù)不正者加起來不過三十余,剩下的都是為情所困。情之一字,往往不知為何而起,卻又叫人一往而深。比之世上最猛的□□,都要叫人沉淪。
寒松聽了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冷冷的回看著老和尚,一句話也不說。
老和尚恨鐵不成鋼,收回手走向陪了他一甲子有余的掃帚,大力在地上揮擺了起來,塵土無數(shù)飛揚而起,嗆的后頭的靈璧咳嗽不停。就連寒松身上扛著的封鴻道人,鼻尖都刺癢著紅了一片。
“貧僧言盡于此,既然決心還俗,就速速離去。”
單腿向下,長過一人的掃帚橫掃過了寒松腳下,帶起了一股風。
北山寺中不修術(shù)法的和尚有許多,禪僧里大半是手無縛雞之力,比起山下的書生還要弱上幾分。掃地聲也是其中的一個,平日里只能耍耍嘴皮子,這還是寒松頭一回見他動手。
瞧這氣勢,倒不像沒有修行過的尋常和尚了。
“這便走了!”
瞧見老和尚變臉,靈璧走上來拉住了和尚的袖子,恭恭敬敬的對掃地的和尚說道。
她聽過不少快意恩仇的江湖恩怨,里頭最厲害的往往是藏經(jīng)閣的掃地僧。北山寺有沒有藏經(jīng)閣靈璧不知,但掃地僧就在眼前了。除非晚班不得已,還是不能叫寒松與老和尚對著干。
“走啊!”
拖著寒松下了山,靈璧雙手緩緩關上了北山寺的大門,將佛門凈土與滾滾紅塵隔絕開來。數(shù)日之前,她與寒松敲開了寺門,今日又親手關上。
不過幾日之間,四大仙門散了兩家,還真應了熒惑守心朝代更迭的卦象。
寺門外寒松與靈璧朝山下的城池走去,寺門內(nèi)老和尚獨自一人拖著掃帚,清掃起了破敗荒蕪的佛堂。掃走了塵土之后,小心翼翼的將從佛像身上的碎片撿起,能拼的拼一拼,不能就堆在一旁,等著閑下來慢慢修復。
反正歲月漫長。
寒松與靈璧知曉佛像里沒有神格,掃地僧又何嘗不知呢?然而佛像雖是假的,北山寺里的佛法卻是真的呀。
寺中到處散落著被沙彌們拋下的經(jīng)文,老和尚一本本的撿了起來,抖掉了上頭的塵土。將佛經(jīng)上卷了邊兒的書頁壓撫舒展,往石頭上擺好,讓頭頂?shù)钠G陽好好照一照。
“也不知還俗了的和尚,能回來幾個呢?”
話本子里說,神仙們覺的九天之上寂寞,仙子們也好,仙君們也罷,排著隊的跳誅仙臺,只為了凡間紅塵里的非凡熱鬧。且下了凡的,多半是九重天所有的天兵天將下來捉,一個個的也梗著脖子說不回去。
下了山的和尚們,多半也是如此。
在北山寺里養(yǎng)好了上的低階修士,為了報答僧人的們的恩情,紛紛將其請回了自己家里住下。等著下山殺個血雨腥風的和尚,一進城池察覺氣氛不對。
身著青衫的儒生們將城池里清掃的纖塵不染,絲毫聞不到血腥氣了。若非親眼所見,和尚們誰也不敢相信當初就是這群人在冷血的屠戮生靈。
盧致遠帶頭,領著皆禮院的青衫儒修們,撩起長衫跪在城門樓外。前額貼著地面,雙膝緊挨著石磚,腦門兒通紅一片。
在瞧見從山上下來的修士與和尚之后,重重的的磕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