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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璧與寒松一道,盧致遠同封鴻道人并肩。
叫一個普度眾生的和尚手中托著嬰童的頭骨,跟在后頭靈璧怎么看怎么別扭,快步上前從寒松手中將頭骨接了過來。
“和尚的手可不該捧著這個。”
該捻青燈,該捧古卷,該侍弄花花草草,該清掃佛堂,該做干凈的事。
武僧的脾氣不小,寒松作為金丹一輩武僧里的頭一號,脾氣更是暴躁。不止一次被主持告誡,嗔心太重修行之路走不長。
然對上靈璧,比起武僧來說,寒松更像個禪僧。從我佛慈你娘的悲變成了“都信,可以,不要緊”,以及施主你想如何便如何吧。
眼下手中的頭骨被靈璧接走,寒松只是瞧了一眼,連和尚的手為什么不該捧著這個都不問的。
二人的腳程極快,說話間的功夫便瞧見了前方不遠處,有一道僅能通過一人的宅門。快步向那處走去,寒松操起了扛在肩上的禪杖,停在門前往地上扎去。
靈璧的腳步卻沒停下,說好了分頭行動,她自然不能留下與寒松一起。繼續(xù)朝宅院深處走去,北地多高大喬木,郁郁蔥蔥遮天蔽日。
夜色仍舊籠罩在大地上,東方的那抹魚肚白并不能讓視野通透。院判的祖宅里樹木生長了不知幾百年,每一株都直沖云霄。
行至后宅時,樹木的枝葉徹底將月光完全遮擋,若非修士的五感靈敏,怕是寸步難行。
酒館里彈琵琶的小妹說過,富貴人家的大宅院納妾時,小妾是不能走正門的。得坐著四人抬的轎子,從后門里抬進來。
這也是方才為何靈璧沒有停下與寒松一起挖骸骨的原因,和尚停的那道門,僅僅能通一人。別說轎子了,轎夫也進不來。
是故前方定還有道門。
沿著院墻一路前行,時不時的停下扒開攀爬再石墻上的藤蔓,探查后頭有沒有能抬轎子進來的后門。
后門有么?
有。
“嘶……”
手指被藤蔓上的尖刺扎破,圓圓的一滴血出現(xiàn)在了指尖上,靈璧剛要送入口中,墻外傳來了呼呼的喘氣聲。
將手指上的血草草往身上一抹,靈璧將師尊的巨劍抽出來,劈開了纏繞在一處的藤蔓。藤蔓后露出了一扇門,說是后門,卻能并肩通三人,喘息聲從門后傳來。
木門緊緊鎖著,中間的縫隙也被塵土與干枯的藤蔓枝葉填滿,外頭是什么東西一點兒瞧不見。
靈璧只好將劍放到地上,整個人伏了下去。
門與石磚間還有一指寬的間距,腦袋貼在地面上,靈璧向外望去,心里怪納悶兒的。
“喘成這樣,是個啥么?”
第93章【二更】
一年的時間里, 幾個月都在凡間混跡,靈璧的識海中師尊的教誨沒記住幾句, 凡間的俏皮話倒是記了不少。
比如有一句,當你凝視深淵溝壑,深淵也同在回望你。
彼時靈璧聽了,心境不到那個地步,便覺得沒求意思。如今在這北山下一座小城的大宅院里, 她才明白了修士自凡人中來, 凡人的箴言放在修界同樣的好使。
視線穿過門縫, 靈璧本想看看門外究竟是什么東西在喘氣, 是穿鞋的還是釘鐵掌的。院判帶著儒修血洗城池,逃走的全在北山寺里, 城中若有能活下來的, 那可值得她豎起大拇指稱贊一句英雄好漢。
抑或是……如同盧致遠一般, 按捺不住心中的良知, 叛出師門來與他們結伴的?
因著貼著石磚,臉頰被小沙礫硌的生疼, 視線所及…嚇的靈璧雙手險些撐不住, 跌倒在地上。
一只半爛不爛耷拉在眼框外頭,人的眸子從門縫里露了出來,直勾勾的盯著這邊的靈璧。涎水拖長, 黏黏膩膩的滴落到了地上。
“我進不去呀, 小姑娘。”
靈璧見過丑陋的東西, 比如高嶺門后山上, 有株黃連精。化形之后長得皺皺巴巴丑陋不說,眉眼皆向下吊著,苦兮兮的活像誰欠了他幾百年的功德。
門縫外頭這個,比黃連精丑上千百倍。
修士筑基后洗經伐髓,眉眼間有股子昂揚的精氣神。模樣丑的經此一遭,也變得端正起來。除非是半路墮入魔道,否則很少有正派修士模樣如門外這人一樣。
甚至就算墮了魔道,如封鴻與院判,仍舊是一頂一的好相貌。只有如同白子尊者那樣,以身飼蟲叫吃空了的,才會丑兮兮的。
故而修界還有一個說法,那就是遇到丑的,就躲一躲。絕非凡間那種以貌取人的不堪思想,二是實打實的為了保命。連自己相貌都不當回事的修士,更不會把別人放在心上了。
這聲小姑娘叫的靈璧后腦發(fā)麻,若非門檻下埋著院判鬼兒子的骸骨,靈璧一向貪生怕死,肯定是要跑路的。
現(xiàn)下只能硬著頭皮,踉踉蹌蹌的起身拍拍衣裙上的土,提起師尊的巨劍朝石磚處扎去。比之在她手上的頭骨,此間門檻下埋著塊頭也不會大。
是個精細活,下手不能重了。
靈璧每每提劍落劍時,都是輕手輕腳,生怕把下頭的東西給磕碰壞了。師尊的巨劍能遙遙劈毀北山寺的佛堂,落得重了也別想挖什么骸骨了,指不定都能下陷百米,挖到北山的蒼龍脈去。
她這里盡力忽略門外的動靜,安心挖人骨。可外頭的人卻沒想放過靈璧,仍舊趴在地上。半掛在眼眶上的眼珠子,滴溜溜亂轉,上下的往靈璧身上掃。
“小姑娘,你看看我。”
門外的人聲音尖細,似……靈璧眉頭緊皺,想了許久也不找不出合適的比喻來。有點想山間個頭不大的小獸,吱吱哇哇的叫喚,總之不像人。
年齡已逾百歲,靈璧自認擔不起小姑娘三個字,也就不去搭理。劍尖好似碰到了什么東西,噔的一下,順勢蹲下身來,將師尊的巨劍擱置到了一旁,改用雙手撥弄泥土。
一邊刨土,一邊靈璧還嘟嘟囔囔的她那遠在千里之外的師尊絮叨,什么徒兒不是故意玷污師尊的法器,而是實在尋不到趁手的家伙。
她那兩把劍稀溜溜的一窄條,拿來切個菜還成,挖土挖不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