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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出過城的店家小二給問路的女修倒了一杯酒,避過店家掌柜的眼神,小聲道:“兩位是外頭來的,不知道咱們這里的規矩。”
靈璧接過酒碗,湊在嘴邊呡了一口。低頭瞧見師門已經發黃的地圖上寫著御劍不可飲酒的規矩,嘆了口氣將酒碗拿開。
“和尚或許還能出城,姑娘你恐怕要留下了。”
小二斜著眼回頭去瞧掌柜的,不料掌柜的也在往他這邊看,四目相對嚇了他一跳。手中的酒壇子一個不小心摔在了地上,咔嚓一聲碎裂開來。
瓷壇的碎片散落在褐色的地磚上,濺起的酒沾濕了靈璧剛剛干透的披風,她猛的起身站了起來,心疼的使了一個清潔咒。
倒不是靈璧大驚小怪,實在是對這披風喜愛。
她從小就上課頂撞先生,亂寫或者不交作業。各大仙門來村落給孩童們測試靈根的時候,靈璧是全村最有希望的。
按理說她的性子應該去長石觀的,可靈璧的父親聽說修道先修心,自己的閨女若是去了長石觀,那就無法無天了。漫漫仙途不比凡間有律法束縛,女兒要是像頂撞先生那樣頂撞仙長,注定是要完的。
所有的修真門派,只有高嶺門,承諾除非做下傷天害理之事,否則絕不傷弟子性命。閨女還不至于那么渾。
思前想后,靈璧被父親送到了高嶺山門外。
“我不去!”
別看彼年的靈璧只是一個七八歲的孩童,但內心卻是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少女,是決計不能認可一些封建糟粕的。
比如學堂的先生說三從四德,女子讀書做什么。比如父親說,入了這扇門,你就能得到連皇帝都求而不得的長生。
而父親卻像是鐵了心,將高嶺門的玄色金邊披風給女兒穿上,系上領口的扣子,再將兜帽給她罩在頭上。
“那可是長生啊。”
凡人所求,不外長生和富貴罷了。
從回憶中抽回神來,靈璧把披風甩到身后,除了父親的原因之外,高嶺門的披風是真的酷。
“干完了活還不回來?一屋子的客人等著你招呼呢!”
掌柜的面色鐵青,擔心小二說些什么不該說的話,從帳臺里探出了半個身子。
蹲在地上撿拾碎裂瓷片的小二片刻不敢磨蹭,閉口一言不發,加快了手中的速度。可事與愿違,他肉體凡胎,一塊瓷片的尖端朝上,輕易的就在他手上割開了一處傷口。
“嘶……”
小二吸了口氣,暗紅色的血跡從他的指尖上滲了出來。
靈璧也不是小心眼的人,修仙之人若是心如針尖般大小,遲早走入歧途。不就是臟了披風,只消一個法咒就夠。于是蹲下身子,手虛晃在空中一抓,再攤開時掌心握著一顆丹藥。
“這是我自己煉制的濃縮板藍根,包治百病。”
說著給店家小二遞了過去。
然而藥還沒有遞到小二的手里,靈璧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他指尖傷口滲出的血液并非凡人應有的鮮紅,反而暗得發黑,甚至還有些粘稠。
眼中閃過一個念頭,靈璧手腕翻了一個花,丹藥消失的不見蹤影,曾握著它的纖纖玉指,現在死死的掐在了店小二的脖子上。
“說!”
靈璧放出了金丹期的威壓,指尖稍一用力嵌入了皮肉之中。小二臉已然鐵青,嘴一張一合似要喘不上氣來。
她稍稍湊近小二,想要聽清他在說什么,可忽地一顆算盤珠子擦著她的耳尖飛速掠過,咚的一聲砸在了墻上。白凈的墻面立刻留下了一個烏黑的深洞,算盤珠子不知穿進了多深。
“放開我兒子!”
掌柜的從帳臺里翻了出來,手中抓著一把帶著靈壓的算盤,赫然就是剛剛攻擊靈璧的人。
“我看兩位客官還是結賬走人吧。”
不像店家小二肉體凡胎,稍一探究,靈璧就知道掌柜的筑基巔峰的修士。酒館里其他的客人紛紛投射了視線過來,放下手中的酒杯觀察著。靈識向這些人身上延伸,其中也不乏有修士的身影,還有兩位與她境界相仿的金丹修士。
靈璧的心中的念頭越演越烈,不安從心底攀爬至了眼底,視線巡視過酒館內的每一個人,發現眉眼間竟然都有相似之處。再回憶起剛剛被和尚揍過的少城主的模樣,心想……壞了。
好像知道為什么師門放著近路不走,而要繞過這百子千孫城了。
“結賬?”
正在靈璧以為自己要完蛋的時候,寒松站了起來,將禪杖拔了出來。雙手合十沖著掌柜的施了個佛門的禮,從酒桌上拿起了自己的缽。
“我是來化緣的,沒有錢。”
和尚身上怎么會有銀錢呢,連靈石都沒有的。
掌柜的一聽這話,立刻氣不打一出來,化個球的緣。
當即將算盤往地上一摔,大堂了所有的人都像是聽到了號角一般站了起來,齊齊的走到掌柜身后,掏出了自己的看家法寶。
還有一位少女,領著一個剛剛過膝高低的大頭孩子,掀開簾子走了出來。
“放開我哥哥!”
“放開我弟弟!”
“放開我兒子!”
牽著孩子的少女一時沒有抓緊,大頭孩子掙扎著朝向靈璧吼道:“放開我父親!”
連忙把孩子重新拉回懷抱,藏在了掌柜的身后。
少女的聲音越過掌柜肩頭傳了過來:“父親,快叫她放開我哥哥……嗯不對,放開我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