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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淑盯著他,道:“那么,那對付他的幾路高手是哪些人?”
清遠侯見她雙眉挑著,眼睛微睜,目光凌厲死死看著自己,通身上下全無先頭的慵懶嬌柔,一張絕色的臉卻透出些煞氣來。
清遠侯略覺意外,瞇起眼睛看季淑,道:“不是跟他無關?又問這些做什么?”
季淑道:“究竟是誰?”清遠侯很不習慣這種被逼問的感覺,不知為何卻道:“其中一脈,大概是南楚的……其他的么……”意味深長地看著季淑她,欲說不說。
正說到此,卻聽得屋外有人道:“慶鸞太子到!”
清遠侯話頭一停,臉色狐疑。說話間鳳卿進門,頓時滿室生輝,清遠侯起身相迎,季淑卻仍坐在原處。
清遠侯見了鳳卿,暗贊一聲,兩人寒暄片刻,清遠侯找了個托辭告辭而去,季淑恍若未覺,鳳卿走到她身旁,喚道:“淑兒?”季淑抬眼,目光相對,卻不言語。鳳卿伸手欲搭她肩膀,季淑卻驀地后退一步,雙眸瞪起望著他。
鳳卿心驚肉跳: 淑兒你怎么了?”季淑只是狠狠盯著他,而后一言不發,拂袖行過鳳卿身旁。
鳳卿欲攔住她,卻被她用力推開,她看也不看他,急急而去。
花醒言回府之后,便被丫鬢直接請到了季淑屋內。季淑見了人,二話不說,直接問道:“爹爹,你是不是知道楚昭出事了?”在回來的路上,驚心動魄間,什么也似都想通了,為何花醒言如此熱衷地給她找“新人”,為何真的絕口不提楚昭。
只是季淑寧愿自己想錯了。
花醒言聽問,面上透出不自在之色,季淑心頭一沉:“爹爹!”
花醒言才道:“是。先前我同你說過……你說不許我找他,可爹爹怎能忍下這口氣?到底派人去尋他下落誰知道,聽聞他遭人伏擊,下落不明,爹爹覺得不妥當,就未曾同你說。”
季淑后退一步,手捂著胸口,眼中已經帶淚。花醒言搶上前將她扶住:“淑兒,你……休要太過擔心,畢竟還未曾發現他下落,他無礙也是有的。”
季淑搖頭,只覺得心頭痛楚難當,久久不能言語,花醒言將她抱住,在她耳畔百般寬慰,季淑才緩過氣來,問道:“爹爹你可知道,是誰要對付他么?”
花醒言面露難色,卻道:“恐怕是那檀九重……另外,好似還有北疆之人。”眸色閃爍。
季淑手放在胸口,忍著痛道:“怕還有他人吧?”
花醒言一驚,道:淑兒……爹爹派人找尋之時,已經事發,此事真的跟爹爹無關……”季淑搖頭,淚水奪眶而出,道:“我并非是疑心爹爹,只是……”
當初玉衡曾當著東明帝的面說季淑心中的人是楚昭。東明帝臨去之前也曾談起楚昭,只不過那只是一句,季淑也并未向這方面去想,如今細細將那晚上同他所說通想一遍,才覺得渾身毛骨悚然。
清遠侯說幾路人馬,都是高手,花醒言說檀九重是一,北疆也有人插手,至于是誰,季淑不敢將心中所想落實,但另外的高手……
那個喜怒無常的先皇帝啊……他究竟會做出什么來?
花醒言道:“淑兒,你臉色不好,爹爹扶你到床上歇息片刻。”季淑竭力安穩心神,抓住花醒言的手,道:“爹爹,我不想……再等了。我……我要去找他。”
花醒言吃了一驚,道:“你說什么?”
季淑道:“我要去找他,他不會有事的,他一定在等我,我知道的,爹爹......”邁步往前,忽地天旋地轉,手向前一招,落了空,雙腿一軟,眼前黑漆漆地,向前栽倒。
花醒言眼疾手快,將她一把攬住,抱入懷中,卻見季淑臉色雪白,雙眸緊閉,已經昏迷過去。
季淑先前,曾做過好些噩夢。
她深埋心頭,不敢向任何人言說。
有一些,是關乎東明皇廷的不堪舊事,更多的,卻是楚昭。
有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白日里盡量不去想那個可恨之人,但是夜晚,卻每每夢到。
有許多晚,季淑夢到楚昭渾身是血,游魂一般。她想罵他為何不早來見她,他只是苦笑著,喚她名字,她試圖沖過去擁抱他,卻總是到不了他的身邊兒,雙腳宛如灌鉛一般,又或者是他在后退,她又氣又急,又哭又罵。他的身影卻漸漸稀淑,最后化為虛無。
終究不能接近,無法擁抱,就算抱住也是虛無。
每每自夢境中醒來,季淑都是一身冷汗,旋即又甚是安慰,畢竟那是夢……但是她不敢對花醒言說。
季淑醒來,眼睛兀自是濕濕地,面前是花醒言的臉:“淑兒……”他又驚又喜,“你終于醒了 季淑吸了吸鼻子:“爹爹。”她忽然很想哭,忍不住,也無需忍:“爹爹,我不想他有事。
花醒言道:“不會的,他不會有事,淑兒,爹爹有一件事想……”
季淑卻恍若未覺,自顧自道:“其實先前,我做過許多噩夢,夢見他……受了傷,不好了……可是我不在意,他那么厲害,武功高強,怎會有事?他明明答應我會很快回來的,可是卻讓我等了這么久,一想到他可能是變心了,我恨不得,恨不得……我恨他恨這個可惡的男人,我讓自己狠下心來不去想他,讓他去死!”她泣不成聲,眼前花醒言的樣子漸漸模糊,是淚蔓延。
花醒言握住她冰冷的手:淑兒,淑兒你別這樣,你聽爹爹說……”季淑哭道:“是我錯了,爹爹,他那個性子,倘若是好端端地,怎么會不回來見我?我不該猜忌他!如今……我只希望他好好地,就算他是背叛了我,喜歡上別的人都好,我希望他……好端端地活在這世上某處,就算……我再也沒有跟他相見的一日,就算如此,我還是希望他在,我不要他有事,我的心很痛,爹爹……”她的手捂著胸口,幾乎想探手進去握住那顆心,看看是否已經痛成碎片。
她俯身大哭,昔日隱忍不復存在:“若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一瞬間,連最最無用可笑的話,也嚎陶著說出來。
花醒言的眼睛發紅,抱住季淑肩膀,想用力又不敢:“淑兒……你不能這樣。”他將她攬入胸口:“淑兒,你聽爹說,他不會有事,你也不要有事!你也要好好地,一一淑兒,你懷了身孕了,聽到了么?你懷了身孕!”
季淑的哭聲嘎然而止,眼中的淚還在緩緩流下,嘴巴卻半張著,怔怔地看著花醒言。
花醒言見她終于安靜下來,才道:“淑兒,你要好好地,爹爹不許你有事,就算是你再想他也好,是生是死,是他的命!何況他是男人,曾答應你的,不該失約!而你所做的,便是好好地保重自己,就算是什么都沒有,你還有爹爹,為了爹爹,也為了你腹中的孩兒,好好保重……好么?”
季淑道:“我……我……有孩子?”不可置信地,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木噔噔地抬手去將被子掀開。
花醒言按住她的手:“爹爹沒騙你,你腹中的孩兒已經一個多月了……”想到此刻,又恨又惱,若不是那人找不到,此刻在眼前的話,早就先一個耳光甩出去,然后拳打腳踢,打個半死再說。他最珍愛的女兒,那人居然做出那種事后,就不見了……就算是被圍攻又如何!這所有的都不是借口,死也要爬回來到季淑面前才是!
花醒言按下胸口滾滾怒火,望著季淑梨花帶雨的臉,漸漸地有一股柔情升起:“淑兒,你靜下心來,讓爹爹派更多人去探聽他的下落,而你,就好好地在爹爹身邊等著,好么?”
雖不想張揚,但花醒言亦未曾刻意隱瞞,因此季淑有身孕的事,不知不覺地傳揚出去,頓時之間,眾人都目瞪口呆,反應不一。
此刻的相親大潮基本已經退卻,西羅清遠侯也早在日前就打道回國,只有北疆的慶鸞太子仍在皇都,除此之外,也不知又是誰傳出的消息,眾人紛紛傳說丞相小姐腹中孩兒是上官大人,一一上官緯辭官了,上官家的主事人早是上官直,這位上官大人自是昔日的上官大公子。
何況上官直身為前夫,近來又的確是經常出入相府,甚至在花小姐有孕的消息傳出后,去得更加頻繁,態度很是暖昧殷勤,可見其中必有緣故。
于是又有人說到底是姻緣天定,有人便打包票,說不出幾日這一對兒便會復合。
與此同時,正一步一步往上爬的上官大人對此卻并未當面否認,顯然是默認勢頭了,上官家雖然呈現役落之勢,但上官直大人卻是朝中新貴,新帝對端直如玉的他很是器重。上官家若是同相府之間再度聯姻,簡直是毫無懸念。
上官直再度來府之時,看到門口那鮮明車駕,一問,果然是慶鸞太子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