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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北疆人馬!
季淑在城頭上,喜極而泣,捂著嘴低聲喃喃道:“這個混蛋……”一雙帶淚眸子緊緊地望著城下的楚昭,千絲萬縷盡是脈脈情意,若不是她在城上楚昭在城下,定然要撲到他懷中,盡情肆意好好地親他一回。
148、菊花:解語何妨片語時
此時情形,檀九的南楚軍,自然可以擊敗東明,但若是東明有了北疆相助,卻反而能回頭來吞并南楚。這宛如是個三角關系,聯手則強,落單則敗。
縱然滿心激憤,檀九卻是個極識時務之人,同楚昭對視片刻,自是瞧出楚昭絕非說笑而已。檀九瞬間做了決斷,臨去之前,撥馬回頭,望著楚昭,道:“昭,你我二十年兄弟,自此斷絕了。”聲音淡淡,眸光定定,深藏萬千。
楚昭心頭一緊,只來得及喚一聲:“九哥!”便見他仰頭長笑:“九哥?休再如此喚我!——楚昭,你休要為你今日之選擇而后悔!”長笑聲中,帶兵而去。
他治軍有方,南楚軍宛如潮水般退去,同來時一樣整齊有序,剎那之間,佩城外的荒野中干干凈凈地,連半個南楚軍的影子都不再有,佩城上的將士軍民,如夢如幻,沉默良久,不知是誰叫了聲“南楚撤軍了”,剎那之間,滿城沸騰。。
楚昭望著被萬千士兵擁在當中的那道影子,喃喃道:“再會了,九哥。”
天璇數人圍在周圍,馬蹄聲微微響動,楚昭反應過來,回頭時候,對上一雙淡漠且毫無熱度的眸子,——花醒言。剎那之間,這方才面對千軍萬馬,同昔日好友訣別尚能克制自己的人,忽地變了面色。
眾目睽睽之下,楚昭翻身下馬,到花醒言跟前,抱拳道:“拜見……花相爺。”那聲“岳父大人”已經爬到唇邊,生生地被花醒言凌厲的眼神逼了回去。
花醒言神情漠然依舊,也不見歡喜,也不見惱怒,道:“不敢當。”
幸虧此刻佩城的幾員將領圍了上來,問長問短,同楚昭甚是熱絡,不知這位青年義士從何而來,是何身份,驚喜交加,感恩戴德。
花醒言翻了個白眼,打馬緩緩往回去,楚昭同幾人略寒暄幾句,便將余事交付天璇等,翻身上馬跟上花醒言,雖不知說什么,卻只跟在他的馬屁股之后。幸喜花醒言并未曾回頭趕人。
兩人一前一后,將到城門處,卻見城門大開,有一人極快地跑了出來。
楚昭揪了心,定睛一看,卻見她雙手提著裙子,跑的飛快,裙子飛揚,如曼妙的花兒,而漸漸地頭發都散亂開來,在風中蕩漾,黑色流云相似。
楚昭頓時滿心歡喜,也不再跟在花醒言身后,想也不想,打馬向前,飛馳幾步,便自那飛馳的馬上跳了下來,狂喜叫道:“小花!”
與此同時,那飛跑出來的人已經也將到了身邊,發出一聲歡叫,便跳起來向著他懷中撲來,楚昭張開雙手,當下穩穩地抱了個滿懷,身不由己在原地打了兩個轉兒。
朝思暮想,日夜牽掛,都在此刻,一顆心滿滿當當地,再也盛不下其他,而天地雖大,他們卻只看到彼此,擁著彼此,這已足夠。
恨不得從此就這樣抱在一塊兒,再不分開,季淑喜極而泣,緊緊環著楚昭脖子,卻不知要說什么好,只是拼命地將他抱得緊一些再緊一些。
他們兩個在這生死關頭,久別重逢,又都是情烈如火的人,——楚昭自是恨不得將自己所愛昭告天下,而季淑又不是忌憚別人目光的……兩個情難自禁,如膠似漆地貼在一塊兒,全不管如此已經是驚世駭俗,周遭眾人震驚目光紛紛看來。
楚昭緊緊地抱著季淑,宛如擁了失而復得的寶物,低頭在她發上親吻過,慣性地便要繼續往下,忽地察覺身后一股冷意,當下便想起一事,那動作就生生地停了。
季淑正在他懷中輕輕蹭動,楚昭又愛又憐,輕輕在季淑背上一拍,低頭在她耳畔道:“岳父大人很不喜歡我,娘子救我。”季淑滿心甜蜜,抬頭看向他,道:“我也不喜歡你,你來的這樣遲,不救你,反而要罰你。”
楚昭望著她含情眸子,那里頭是萬種風情,將他深深網住。平素她不動情時候,他都愛得身不由己,如今見了這個眼神,那笑吟吟的笑意,一時之間只覺得身子也飄飄蕩蕩地化在其中,哪里還記得花醒言的威脅,鬼使神差順著說道:“那好,你就罰我,要怎樣,我都心甘情愿地……只怕你不理我。”柔聲說罷,將季淑的手握了,放在唇邊便親。
季淑見他前一刻還英明神武著,此刻卻傻傻呆呆地,不由便笑,用力把手抽回來,道:“喂——留神。”
楚昭這才又回神,渾身一抖,望見花醒言陰沉的臉色,不由地出了一頭冷汗,只好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戀戀不舍地放開季淑,卻仍牢牢站在季淑身旁,心道:“我不說話,他總不會就立刻趕走我?橫豎我只黏著小花就是了。”
季淑忍笑掃他一眼,望著花醒言,道:“爹爹。”花醒言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喜盈盈的面色,他滿心的惱火漸漸散了,無奈喚道:“淑兒……”到底是疼愛她的,連責備的話都不忍說,只繃著臉道:“許多人看著呢。”
季淑一笑,道:“爹爹,我知道啦。”又道:“爹爹你穿著這身衣裳做什么?”她自然是明知故問的。
這回輪到花醒言不自在了,畢竟曾應承過她只督戰,如今……
季淑卻又一笑,道:“不過倒是極帥氣的!”花醒言轉憂為喜,笑道:“你又取笑爹爹……”忽然又顧及楚昭在側,便又緩緩繃緊了臉,沉聲道:“你盡快回城,休要耽擱良久。”
季淑道:“淑兒知道。”花醒言點點頭,又看楚昭一眼,仍舊是毫無笑意的,騎馬而過,帶兵進城。
花醒言身后那些將士路過楚昭身旁,有人便同他打招呼,有人便好奇地看楚昭同季淑兩人,有人壯著膽子問道:“義士,敢問花小姐是您的?”楚昭看花醒言已經入了城,便笑著將季淑抱過來,在她臉頰上親了口,傲然說道:“是我娘子。”季淑滿面通紅。
方才他兩個在陣前抱得跟連體嬰相似,眾人有眼睛的都看的一清二楚,如今見楚昭直言不諱,季淑又未出聲,均是暗笑少年情熱,又感激楚昭救了滿城之人,便各都不覺得什么“驚世駭俗”,只是又羨又贊,紛紛道“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楚昭帶來的那數人之中,便有經驗豐富的統兵大將,當下同東明將領接洽,安排在佩城之外扎營諸事。
楚昭便放心寬意,跟著季淑進城,才進到里面,玉衡前來復命。待玉衡去了,楚昭拉著季淑,道:“小花,如今你要帶我去何處?”季淑的手被他大手握著,很是受用,道:“去都尉府啊。”楚昭心一跳,道:“你爹爹看我不順,我不去。”季淑道:“那你要去何處?”楚昭道:“我只想跟你在一塊兒,許久不見了,我這心里頭……無時無刻地……”說著,便將季淑抱入懷中,低頭親吻她的臉頰。
幸好此刻因為南楚退軍,佩城百姓軍士都歡喜雀躍,更無人留意他兩個舉止。楚昭親了兩口,只覺得唇所及處,其柔嫩可人,更勝從前,便悄聲道:“這段時日,可曾想過我么?”
季淑正低著頭,怕被人瞧見,聞言便道:“誰有空想你。”卻忍也忍不住唇邊笑意。楚昭心癢難耐,道:“真沒想過我么?”季淑道:“你想干嘛?”楚昭道:“我不信你,想聽你的心里話。”季淑道:“我偏不說,你怎么聽?”她說話間,吐氣如蘭,媚眼如絲,嘴里說不說,眼神卻極勾人的。
楚昭被她撩得心頭發熱,手順著她腰間摩挲,低頭便自臉頰往下吻落,季淑將他推開,道:“這是在大街上,你瘋了么?”說的雖是正氣凜然,語聲里卻全無責怪意思。楚昭道:“你不想我也就罷了,我想你成么?”季淑道:“那為什么現在才來?”楚昭才停了動作,道:“我也想早些來,但因為要跟皇上請兵,才耽擱了。”
季淑這也才想起正事,便道:“是啊,你怎么竟然帶著北疆的兵來了呢?”楚昭道:“呃……”欲言又止,只說,“許久不見,總說這些,等會兒再說行么?”將季淑擁在懷中,緊緊地貼著她,便又吻住她的唇,手上也沒輕沒重地揉她身子。
季淑被他一陣輕薄,最初相見的狂喜過后,忍不住有些羞,就想掙開,楚昭只覺得懷中的身子綿軟溫香,卻又不住亂動,更如火上澆油,那個吻便有些變了意味,深深地糾纏不肯放。
季淑面紅耳赤,幾乎窒息,等楚昭好不容易放開,才輕輕打了他一下,道:“讓人看見了!”嘴唇沾著水光,嫣紅欲滴,微微嘟起。
楚昭猛地將季淑抱起,縱身向前。季淑道:“你去哪?”楚昭道:“總要找個地方。”季淑滿面暈紅,道:“光天化日的,休要胡來,我答應爹爹的。”楚昭低頭親一親她的櫻唇,道:“乖乖,你知道我最忌憚岳父大人,偏要提他。”季淑道:“你若真忌憚,就收斂些,此時若是給爹爹知道了……更是惱恨你了。”楚昭嘆了口氣,腳步略停了停。
正在此刻,先前觀戰的眾人留意到這邊,有人就高聲叫道:“就是那位青年人!南楚軍一看到他就退兵了!正是我等的大恩人!”頓時之間,萬眾矚目,都看向這邊。
眾目睽睽之下,季淑吃了一驚,急忙將臉藏入楚昭懷中,低聲道:“快走……”楚昭笑道:“娘子別羞。”此刻已經有許多人靠近過來,好近便地“瞻仰”恩人樣貌,見楚昭生得挺拔俊朗,器宇非凡,更是嘖嘖稱贊,又有人看到他懷中抱著的季淑,就又猜測乃是何人。
這觀望的人中,有見過季淑的,便嚷道:“噫,恩公懷中的那位女子,豈不是我們丞相大人的小姐?”便有城外曾出戰的將士,見過兩人,就道:“自然是丞相家的貴小姐,想來丞相果真是我們佩城的福星……”大家便問其故,人道:“眾位有所不知,這位救了我們佩城的恩公,便是小姐的夫君。”其實先前本有人說是北疆之人來救,如今北疆的軍隊還在城外,有些人還心懷疑慮,怕前門退狼后門走虎,如今聽聞救兵是丞相家的嬌客,這一下,頓時釋然,更加歡喜喧鬧。
楚昭很是得意,季淑又羞又惱,正好臉埋在他懷中,順勢就湊過去,在他胸前輕輕咬了口,楚昭察覺,便笑道:“諸位,我娘子怕羞,我便先行一步了!”大家伙兒急忙自覺地分開兩邊,讓出一條路來。
楚昭輕而易舉出了人群,走了片刻,身后仍舊有無數人指點觀望。
楚昭拐了個彎,笑道:“好啦,沒有人跟著了。”季淑才探頭出來,道:“嗯,送我回去吧。”楚昭道:“不去。”身形拔地而起。
季淑嚇了一跳,本能地閉上眼睛,卻見楚昭縱身上了屋頂,幾個起落,躍入高墻之內,他是習武之人,落地無聲。瞬間又凝神靜氣,頓時聽得這大院之內寂靜無人。楚昭放眼四看,見前頭綠柳扶疏,花影閃動,假山聳立,中間圍著小小的亭子,亭子邊兒上,又有一汪碧水,楚昭笑道:“好個所在,正合我意!”
他快步踏過那水上石橋,抬頭一看,見那亭子頂上寫著兩字“聽風”,楚昭笑道:“臨水聽風,只不過……”此刻季淑也正打量周圍,便道:“這是何處?”楚昭道:“不知,不過……卻正是個好地方。”原來此地是佩城一戶富商的別院,因南楚兵臨城下,這富商見勢不妙,便帶了細軟,鎖了住宅門扇,攜家帶口地逃離佩城,因此這別院之中竟然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