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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見她精神大好,便笑道:“我是實心實意在說,小花,你是聰慧,只不過你……”季淑問道:“如何?”楚昭說道:“你雖則聰明,卻仍是個單純之人,你并不比別人或者我差,你只是……不會將人想得太壞,是以算計不到最后一步。”
季淑默默說道:“我不明白,你不是還在拐著彎說我笨么?”
楚昭說道:“那也無妨,太聰明了也不好,我寧肯你‘笨’些,最好就如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質女子一般,那樣你或許肯好好地留在我身邊兒,任我疼愛……只不過我卻又知道,你絕不是那樣的。”他忽地苦苦一笑,道,“不過,倘若你真個是那樣兒,我或許不會喜歡上你。”
季淑呆怔,默默地出了會兒神,就又說道:“對了,我似乎還記得一件事。”
楚昭問道:“何事?”
季淑說道:“我記得,有人曾對我說,若是恨他的話,就使勁咬他幾口。”
楚昭一怔,便輕輕咳嗽了聲,道:“你記錯了。”季淑說道:“真的么?可是我記得當時我咬得好狠。”
楚昭手臂動了動,這才覺得臂上某處火辣辣地痛。
季淑目光一轉,說道:“給我看看。”楚昭道:“什么?好啦,睡罷。”季淑道:“有什么?給我看!”抬手握住楚昭的右手拉住,將袖子往上拉扯過去,卻見底下仍隔著一層底衫,血卻在那白色的底衫袖子上滲了出來,模糊一團。
季淑將他的袖口解開,把底衫擄上去,垂眸一看,果然見楚昭臂上一處傷口,血肉模糊。
季淑咽了口唾沫,道:“我干的?”
楚昭苦笑不語,道:“你不嫌我的肉糙硌牙,我已經歡喜也來不及。”
季淑看看他的樣兒,又望那傷,心下滋味難明,恨的翻過身,愛的橫飛舞,痛到不能言,喜卻不自知。
楚昭輕輕撫摸她的背,溫聲說道:“小花,好好地睡罷,我粗皮糙肉,不覺得痛,你那點子氣力,就宛如螞蟻叮了口罷了,乖乖地,來睡了。”竟如哄小孩兒一般,摟著季淑入懷,百般安撫。
季淑靠在他胸前,卻摸索著,探手把他那手臂抱了入懷,翻來覆去,憋了半天,只道:“記得明天上點藥。”
楚昭聞言,嘴角一挑,眼中亦帶笑,輕聲道:“仆下遵命。”
朗朗夏夜,清風吹拂,自窗口絲絲送入,桌上紅燭搖動,光影昏沉,羅帳隨風輕動,有誰心滿意足,縱無法得償所欲亦無悔,有誰千絲百結,卻放低所有只為此時。
94.薔薇:樓臺倒影入池塘
第二日,季淑覺得精神大好起來,得空便問楚昭昨兒自己如何了。楚昭只說她吃壞了東西,一時腹痛而已,季淑就也未再追問。
楚昭便叫人熬了些藥并補品之物,頻頻使人流水般地送上,季淑只覺得自己宛如被大灰狼圈住的綿羊,大概不夠肥胖,要吃得肥胖些,才夠塞人家的牙縫兒。
午后,苓雪同康華,良惜來探季淑,季淑正臥床苦悶,三人閑散說了會兒話,才算解了悶,苓雪道:“姐姐無事就大好了,我們昨兒本也來過,王爺怕我們擾了姐姐歇息,就打發我們回去了,我們只到今日才敢來。”
季淑說道:“是么?我竟不知,真是辛苦妹妹們了。”
康華道:“聽聞姐姐感染風寒?看樣子事大好了,宮內的太醫就是強些,只是昨日聽聞王爺傳太醫,倒是把我們都嚇了一跳呢,幸好姐姐無事。”
季淑笑道:“原來還有太醫來過,我糊里糊涂地,都不知道。”
良惜笑道:“姐姐福大命大,自不用愁的,當然會無事了。”
幾個正說話間,外頭有人說道:“果小姐來了。”
四個人一起停口,都沒想到塔琳果兒竟會在這個時候來到。
片刻間,果然見塔琳果兒進來,一身利落打扮,手里頭還握著簇成幾圈的鞭子,不時地敲打另一只手心,看這幅模樣,好似剛跑馬或者練武回來。
塔琳果兒見三人在場,皺著眉看了一圈兒,說道:“竟然都在!”
苓雪說道:“咳,花姐姐病了,我們就來看看她。”
塔琳果兒哼道:“你們倒是殷勤,連我病了都沒來得這般齊整的!……她病了?我看她明明好好地,怎么又會病了,妖妖嬌嬌地這么多事,是不是裝的!”
良惜道:“病哪里有好裝的?好端端地,不是要自討苦吃么?”
塔琳果兒道:“你們懂什么?這才是她的高明之處,如果不裝病,怎么會叫阿狼哥哥請太醫來看,又怎么會叫他在這里守了一晚上呢?”
季淑一笑,并不動怒,漫不經心地說道:“原來裝病有這么些好處,那果小姐不如也裝上一裝,你阿狼哥哥如此疼你,別說太醫,就算神醫也能請到,守一晚上算什么,或許日日夜夜都陪著你也未可知。”
塔琳果兒說道:“花梔子,你這是在跟我挑釁啰?”
季淑說道:“哪里敢,我不過是在就事論事,怎么,難道果小姐覺得我所說的有錯?你阿狼哥哥不會請神醫,也不會陪你日日夜夜?他不是很疼你的嘛,做這些應該不在話下。”
塔琳果兒氣道:“你……你別得意!你別仗著你一時迷惑了阿狼哥哥的心,就能欺負我了,你畢竟是個沒名沒分來歷不明的女人!算什么?我是阿狼哥哥的義妹!就憑你……”
季淑說道:“我完全不夠看,我知道,我也承認,怎么,滿意了嗎?——不過你對我說這些沒有用啊,你阿狼哥哥要對我好,我有什么法子?你有本事就去跟他說,讓他別親近我只親近你,如何?”
塔琳果兒臉色鐵青,說道:“你說什么?”
季淑說道:“我跟果小姐你井水不犯河水,你又何必巴巴地過來討嫌?有這個閑工夫,不如多去找你阿狼哥哥,上回你不是無功而返么,只不過不是有這么一句話叫做‘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你多說幾次多求他幾回,他看在你這個義妹可憐又可愛的份兒上,或許真的幡然悔悟,就不要我了,到時候你不就開心了?”
旁邊苓雪跟康華三人聽了,各自面露驚詫之色。
苓雪見塔琳果兒渾身發抖,便勸慰道:“花姐姐病體未愈,果小姐不如改日再來罷……對了,聽聞明王今兒來府上了,果小姐怎地沒過去么?”季淑聽到“明王”兩字,心頭一動。
塔琳果兒說道:“阿狼哥哥在忙,怎么會叫我過去?倒是這個人,她實在是囂張,你們同她這么好,也要留神!阿狼哥哥被她迷惑住了,對你們也沒什么好處的!”
康華同良惜對視一眼,便說道:“其實王爺為人我們都知道,王爺哪里是那種會輕易被人所迷的?何況花姐姐對我們也極好的,王爺喜愛她的性子也不一定。”
良惜也小聲說道:“就是啊,不要說的恁么難聽么……”
塔琳果兒臉色更加不好,怒道:“你們說什么?先前她沒來之前,你們還好端端地,怎么這一回竟也大了膽子,還敢說我?”她說著,便將手里的長鞭向前一點,說道:“你們看她得勢,又欺負我年紀小?告訴你們,我塔琳果兒不是能任人欺負的!”挨個將苓雪三人點了一遍,又道,“我是阿狼哥哥的義妹,怎么說也算是這王府里的主子,你們算什么,不過是一群討嫌的姬人罷了!竟敢頂撞起我來了!找死!還有你——見我來了,還大模大樣地躺在床上,今日不教訓教訓你,你真的就爬到我的頭上來了!”
塔琳果兒說罷,鞭子在空中一揮,發出一聲響亮,向著季淑的床上揮來。
苓雪大驚,叫道:“果小姐切勿動手!”良惜也尖叫一聲,身子一縮躲在了康華身后,康華見狀,卻向著季淑的床上飛身一撲,道:“姐姐小心!”
季淑沒想到塔琳果兒居然能即刻發難,且動了手,本來她身上只蓋著薄薄的一層,若是這一鞭子狠,自然會傷得不輕,正想咬牙吃了這一鞭子,卻被康華撲過來一抱壓住。
季淑一驚,喚道:“康華!”卻聽得很清脆地“啪”聲響過,康華大叫一聲,臉上露出痛楚之色。接著身邊兒的良惜跟苓雪雙雙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