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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道:“究竟如何?”
搖光說道:“天樞,丑話說在前頭,這個我真的不成的。”
楚昭按捺怒氣,道:“你說她到底是如何了!”
搖光吶吶說道:“這蠱已經(jīng)養(yǎng)的半大了……看起來有些年頭,至少兩年。”
楚昭目瞪口呆,問道:“兩年?怎會?”如聽天方夜譚。
搖光說道:“這叫胭脂蠱,又叫絕情蠱,很是難得,又難伺候,我也是第一次見,據(jù)說中蠱之人,只要隔斷時間將玉魄帶再身上,便絕無異樣,甚至也絕少疾病,可身子卻會日虧一日,任憑多健壯之人,也會日漸羸弱,精氣衰竭,若是滿了五年,蠱蟲成了,那人便會枯瘦而亡。”
楚昭說道:“玉魄……那是何物?”
搖光道:“這蠱極難得,且又古怪,要養(yǎng)兩三年才得一只,養(yǎng)蠱之時,旁邊必陪著一塊上好美玉給他,蠱才會安穩(wěn)養(yǎng)成,蠱蟲成之日,玉魄也成了,此后玉魄在旁,蠱蟲就不會發(fā)難,玉魄離身,蠱隔不多長時日,得不到玉魄相陪,就會躁動發(fā)作。”
楚昭說道:“她先前渾然無事,莫非是有玉魄防身?”搖光卻又道:“我雖不知道究竟如何,但多半是這樣了。”
楚昭說道:“玉魄何在?哪里能找到?”
搖光道:“這個須問下蠱之人,另,天樞,莫非你想找玉魄?”
楚昭道:“這是自然!”
搖光搖頭,說道“天樞……若是我,就不會找那玉魄。”
楚昭問道:“這是何意?為何不能找!”搖光說道:“因為,玉魄不回來,這蠱就不會長成,但若是過了三年之期,蠱成了,就算有蠱引也是無濟于事,這人到了第五年上,必死無疑,什么也救不了的。”說著,便輕輕嘆了口氣。
這真真宛如“飲鴆止渴”,楚昭一時也沒了法子,呆呆地只看懷中季淑。卻聽季淑道:“我爹呢,我有話要跟他說,快叫他來。”
楚昭咽一口氣,說道:“搖光,我知道你先前所為,雖然太過,卻也是為了我好,你說我的愿便如同你的愿,那如今我便對你說句實心言語,這人對我來說至關(guān)重要,我萬不能沒了她,——她就是我的性命一般!若是能有一分把握,也求你給我救上一救,你救了她,就如同是救了我的命了。”
搖光怔怔望著楚昭,卻見他抱著季淑,手指頭輕輕拈起貼在她臉頰上的一絲頭發(fā),小心翼翼地似怕驚動了她,垂眸那眼,滿是柔情蜜意,又包含無限痛惜。
驀地他抬頭定定看著自己之時,那虎目泛紅,隱隱泛著水光,卻又帶著決然,是無聲地相求或不由分說地命令,那股熟悉的味道,仍是昔日那個在邊漠同大家伙兒縱橫馳騁,傲然挺立馬背上的堅毅之人。
搖光先頭只說他似有些變了,此刻卻才知道,楚昭并非是變了,他的身上只是多了某些先頭沒曾有過的東西,搖光不了解甚至害怕的東西。
所謂鐵血柔情,便如是了。
搖光幾時見過這樣的楚昭,一時滿心震撼,心頭百轉(zhuǎn)千回亂糟糟地,又有些難言地酸楚,想說什么,卻說不出,最終只道:“天樞……君上,你、你不必如此,我……我盡量想法子就是了!”
92.百合:未稱庭前種此花
楚昭不通蠱術(shù),就只在旁邊看著,卻見搖光凝眉想了會兒,便抖了抖手,也不見他怎么動作,手心里就出現(xiàn)兩個極小之物,乍看便宛如一丁點兒灰塵般不起眼,細看才知是活物。
雖知道搖光對自己是絕無二心,也曾見過他放蠱殺人,但如今他的動作關(guān)乎季淑生死,楚昭想到此時,低頭看看季淑,竟不由地一陣膽寒。
搖光低頭看著那兩只蠱,想了會兒,卻又拈了其中一個,那只便消失手中,接著卻又取出另外一個。
搖光摸摸下巴,兩條細細眉毛幾乎便擰在了一塊兒,端量著手上之物,好似正在想什么天大的事兒。
楚昭情知他在想如何做最好,便不去擾他,幸好此刻懷中季淑也安靜下來。她不言語,楚昭又是寬慰又是擔心,時不時地就湊近了輕輕摸摸她的臉,不料有一回忐忑之間探錯了,未探到季淑的鼻息,驚得楚昭大叫一聲,差點兒把在旁邊打量蠱蟲的搖光嚇地跳起來。
楚昭察覺季淑無事,才又放心。搖光看看他滿是擔憂的模樣,心里頭卻又有些酸酸地,是,天樞是未曾變,或者說先頭他在眾兄弟之中也算是疏離的,但是起碼搖光知道,在楚昭心里頭,眾兄弟是最重的,可是如今,對他來說,或許已然有了更重要之物。
搖光想到這里,便又看了季淑一眼,總覺得這女人很是礙眼,恨不得殺了她了事,只因有她在,天樞就不會再只是司命七君的天樞了。
然而誰叫這是天樞所愿呢?搖光輕輕嘆了口氣,重又轉(zhuǎn)頭看自己的小蟲子們。
正當楚昭憂心如焚時候,搖光已經(jīng)擺弄了好幾種小蟲兒,到最后,終于雙眉深鎖地似做了什么重大決定。
搖光探手入懷中,掏了一根極細小的竹枝兒般的東西出來,楚昭卻認得那物是一枚玉管,用的是上好羊脂白玉,觸手生溫的,先前搖光曾對開陽夸口過,只是這玉管的價值就頗為不菲。
只因做的精致,玉管只有搖光小手指三分之一粗細,一不小心便會折斷似的,晶瑩剔透,宛如冰凌子相似,卻又多一份溫潤。
搖光拿在手中,唉聲嘆氣。
楚昭問道:“如何了?”
搖光看他一眼,滿臉不舍,說道:“我這里頭有個極品的蟲兒,再有一年就成了。”說到這里,眼睛就紅紅地,小聲道,“君上,我真舍不得。”
楚昭看著他的模樣,本是要催促他快想法子,可見搖光手指摸索著玉管的模樣,那份戀戀不舍之態(tài),卻宛如自己抱著季淑一般。
楚昭便耐了性子,說道:“以后我給你再找個更好的。”
搖光搖了搖頭,仍舊很是難受,自言自語說道:“再找也都不是這個了……”
楚昭心頭一動,沒想到如孩子般任性的搖光竟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搖光嘆了幾聲,手指摸過玉管上頭,喃喃地道:“無憂啊無憂,我也不舍得你,更想不到會用你來救人……可是天樞想要救,我就只好救啦,無憂啊無憂,你爭氣些,休要讓我在天樞跟前丟臉。”
楚昭見他越發(fā)孩子氣的說話,不知為何,卻全無想笑之意,看看搖光癡癡的模樣,又看看懷中季淑,眼中也頗為異樣。
搖光又摩挲了那管身幾遍,才道:“天樞,這里頭是我最寶貝的了,也是最厲害的,我養(yǎng)了要兩年了,他一直都在這里頭歇著,他本來叫玉蠱的。”
楚昭道:“玉蠱?”
搖光點頭,說道:“是啊,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放他出來,你也知道,我不愛別的東西,就愛這些兒……嗯,不過他若是能救了你的心頭好,也算值啦。”
楚昭道:“難為你了。”
搖光嘆了聲,又道:“不用這般,我用他,是因為他一直都養(yǎng)在這里頭,玉的精氣都吸了過去,就宛如那玉魄一般,又有蠱氣,又有玉氣,或許能起那玉魄之效。只是……我不知道他能支撐多久,會不會把這胭脂蠱哄騙了過去,若是瞞過去了,胭脂蠱就停了,如果瞞不過去,我怕他反跟胭脂蠱斗起來……”
楚昭驚了驚,說道:“搖光,你、務(wù)必想好了再做。”
搖光一笑,說道:“放心吧,天樞,我方才想了幾百種法子,就這個最妥當?shù)模业臒o憂跟胭脂蠱不同,胭脂蠱入體兩年,若是斷然除去,后患無窮,可無憂不會,若真的瞞不過胭脂蠱,我、我自有法子把他除掉的……”說到“除掉”兩字,眼中的淚差點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