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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淑點點頭,問道:“真的?你姐姐又是何人?想必是個極了不起的人物了?”
塔琳果兒面露驕傲之色,揚起下巴說道:“那是當然,我姐姐是我們族的女英雄!只有她才能配得起阿狼哥哥!普天下也只有阿狼哥哥能配得起她!”
季淑說道:“你說了半天,你姐姐也在這府內么?”
塔琳果兒一怔,臉上黯然之色一閃而過,說道:“我姐姐過世了。”
季淑一驚,很是意外,便問道:“過世?”
塔琳果兒咬牙,道:“你不要聽說這個就得意起來,雖然我姐姐過世了,可阿狼哥哥心里頭仍舊只她一個!”
季淑說道:“我看未必吧。”
塔琳果兒瞪起眼睛,怒地問道:“你說什么?!”
季淑淡淡地說道:“丫頭,我只是有些不確定,你口中的阿狼哥哥跟我認識的那位是不是同一個人?我認識的、把我強帶回來的那位,明明是個風流成性,一日無女都不可的浪子,我同他是在東明認識的,東明那邊,多少名門閨秀,乃至青樓女子,哪個不知道這位郎君的好色多情?”
塔琳果兒臉色變得雪白,雙手握拳放在腰間,道:“你說什么?你休要胡說八道!你敢再胡說,我對你不客氣!”
季淑說道:“丫頭,別兇巴巴地,我只不過是說事實而已,你不信,可以去問啊,對了……倘若你阿狼哥哥真如你所說,心里頭只你姐姐一個,他又怎么會有那么多的‘女人’,又怎么會把我帶回來呢?”
塔琳果兒呆了呆,到底是個沖動少女而已,跺跺腳尖聲叫道:“那些女人算什么!不過是皇帝賜給他的,他沒有法子!他也不想要!至于你……是你!是你勾引他的!你說的那些,定然也是假的!”
季淑道:“是不是我勾引他,你怎么不去問問他?是,我的確配不上他,而且我也不愿意就為了他這顆大樹而放棄我的整片樹林……”
塔琳果兒發呆,道:“什么?什么大樹,樹林?你這女人,胡言亂語些什么?”
季淑噗地一笑,說道:“小丫頭就是小丫頭,這都不懂,我的意思是說,你阿狼哥哥的確是個值得人攀附一生的大樹,可是姐姐我呢,喜歡整片樹林,樹林懂么?就是里面有很多大樹,姐姐我不想在他這么一棵樹上吊死……這你該明白了吧?”
塔琳果兒的眼珠子都要瞪得脫框而出,說道:“你、你……你真不知羞恥……”
季淑點點頭,嘆息說道:“我的確夠不知羞地,不用你提醒了,小妹妹,不如我跟你商量你一件事,嗯……你阿狼哥哥那么堅貞,心里只你姐姐一個人,他必定極為聽你的話?”
塔琳果兒立即大聲道:“這是當然!他最疼我了!”
季淑微笑,慢慢地說道:“這樣,反正我是個來歷不明地,又非皇帝所賜,自然沒什么忌諱,——若是你能勸得你阿狼哥哥開口許我這個無恥的人離開,我二話不說,抬腳就走,絕不再不知羞恥地糾纏,如何?”
塔琳果兒皺眉說道:“你……你說得是真的么?”
季淑說道:“我是個喜歡森林的無恥之人啊,如何不真?”
塔琳果兒瞪了季淑半晌,卻見她笑地泰然自若,季淑見塔琳果兒不應,便悠然道:“莫非你先前只說大話,其實你勸服不了他?哈,那就算了,我就勉為其難地留下就是了。”
塔琳果兒一咬牙,說道:“誰說的!你妄想!好,我這就去!你等著,——你很快便要滾了!”她說完之后,轉身就走。
季淑望著那道矯健身影飛奔出門,低眉之間,心頭恨道:“楚昭,天樞,貪狼,阿狼哥哥,昭王爺……你到底有幾張臉幾個身份?”嘆了聲,思忖著起身,忽地雙腿一軟,丫鬟急忙過來攙扶,季淑撐著桌子站住,惱恨交加,揮手將桌上的茶杯掃落地上,瓷器相撞,一片狼藉。丫鬟們驚了一跳,紛紛跪倒在地,季淑握拳沉默片刻,道:“無事,都起來吧。”
84.月季:枝頭長借日邊紅
一整天季淑便只呆在屋子里,一步也不曾出外。先前連日顛簸趕路,擔驚受怕,費盡猜疑,又被楚昭折騰了恁么一頓,她明知發作無用,就只忍著,自己肚里苦。周遭又沒個可以說話的,季淑的脾氣,也端然不肯把自己身上這些苦楚告訴別人的,就只生生咽下去。如此悶了整天,想到絕望處,黯然魂斷,一直到黃昏時候才又緩過神來。
早先還有心情吃用些東西,又被塔琳果兒鬧了一陣,心中思緒更是萬千,無法收拾。此刻抬頭看外頭暮色沉沉,索性連東西也不吃了,只批了件衣裳,下地往外。
季淑走到屋門口,立在屋檐下,呆呆站了會兒后,便抬頭往天上看。
一彎月兒,竟圓圓地懸再眼前,散發一天光輝,季淑愣了愣身,才反應過來不知不覺大概是月半了,她自穿越過來,也經歷了諸多離奇古怪之事,可不管怎樣,從未像是現在這樣迷惘無措的。
從一睜眼看到掛名丈夫跟小妾亂來,她兀自氣定神閑,面對上官直的嫌棄鄙惡,她不過云淡風輕,就算是被上官直迫著有了“夫妻之實”,在最初的憤恨欲狂之下,卻也忍了認了,只當被瘋狗狠咬了口,誰叫他們仍舊是夫妻?
可不管如何,就算上官直再怎么樣,季淑還是只當他是路人而已,她唯一想要親近的人是花醒言,她心里自有一桿秤,劃分兩個世界,上官直是一,花醒言是一,黑白分明,楚河漢界。
可是橫空出來一個楚昭,他探手出來,攪亂一池靜水。
季淑想到這個名字,心里就好像被幾把刀戳著,痛絞不已。
正在發呆,耳畔聽到有人道:“王爺……”季淑一怔,那些喚聲卻從中而斷,季淑回頭,卻正見楚昭踏月而來,一邊揮手叫那些眼尖的丫鬟退下。
丫鬟們一聲不吭,垂手低頭,緩緩后退離開。
明亮的月光之下,季淑猝不及防看了他一眼,楚昭身材挺拔,雙手負后,腳步沉穩,卻落地無聲。他的臉本就輪廓分明,眉目如畫,自來俊朗英挺,醒目的很,月下看來,更有種異樣味道。
季淑從自棺材里蘇醒,勞他抱出來之時,就對他印象極為深刻,當初還不覺得怎樣,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也不過隨口所說,如今回想,卻哪里是無意巧合?
分明是冥冥之中,早有什么注定。
季淑淡淡地將目光轉開,看向別處,就好似不曾見到過楚昭來到。
楚昭走到季淑身邊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卻見前頭院墻邊兒上,幾叢花枝郁郁地生長,原本紅色,月光之下便暗暗地如黑色,風一吹,枝葉花朵均都輕輕舞動,頗見幾分活潑。
楚昭道:“是月季,喜歡么?”季淑索性將頭轉開去。
楚昭沒話找話,道:“先頭不知道,以后叫他們多留心,我也會弄些好花草進來的,你想要什么?”
季淑淡淡地說道:“我想要你走。”
楚昭見她如此,便走上前來,張開手臂將她輕輕抱住,道:“怎么只披著一件薄衣裳就出來了?留神著涼,我聽說你今兒睡了整天,哪里不適?要不要叫大夫來看看?”只當沒聽到她的拒絕。
季淑說道:“別貓哭耗子,假慈悲了,好嗎?”
楚昭笑了笑,說道:“你跟我過不去就是,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只是受苦。”
季淑道:“我高興,你管得著嗎?”
楚昭低頭在她鬢角親了親,說道:“小花兒,休要如此倔強了。”
季淑皺眉,有心想說幾句狠的,轉念一想,便咽下去,只道:“你來做什么?你妹子沒跟你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