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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權冷冷清清地走過去,天璇卻淡淡地道:“昨晚上見那三個鬼鬼祟祟跑了出去,也不知是不是因缺了銀子……故而偷偷走了。”
掌柜的自嘆倒霉,季淑同楚昭出了門,便問道:“那三個人真的跑了么?”楚昭道:“嗯……”季淑道:“昨兒天權怎么他們了?”楚昭笑道:“這個我不知,你問天權。”季淑看看天權那一張“生人勿近”的臉,不知為何有種不大好的預感。
天璇跟幾個客人買了三匹馬,三人向前急行了片刻,卻望見有幾道熟悉影子出現,其中一個飛馬而來,竟是搖光,笑道:“天樞,你們來啦!”
楚昭笑著點頭,擁著季淑上前,翻身下馬,季淑才見旁邊竟停著一輛極大的馬車,楚昭抱著季淑入內,說道:“再忍三日就到了。”季淑說道:“唔。”心中卻憂慮想道:“這加起來將要到十天了……也不知道究竟會到個什么地方,爹爹會找到我么?”她雖然曾因楚昭之事跟花醒言“決裂”,可是心里仍舊不知不覺地將花醒言當成自己在這異時空中的不舍牽絆。
這一天行到野外,天璇天璣幾人都不見,只剩下楚昭守著季淑,因入了夏,天氣漸漸炎熱,季淑心里頭也有些煩躁,就下了車在地上閑步,她臉上的傷好得只剩下了一道淺印子,手臂跟腿上的傷口也養得好了大半,當下便挽起袖子用手扇風。
楚昭走到旁邊,折了一枚大葉子遞給季淑,道:“用這個好些。”季淑接過來,無意問道:“怎不見他們?”楚昭道:“前頭有個湖,他們都去洗身子了。”
季淑很是羨慕,便咂了咂嘴,這將近十天來她一直趕路,因行路處處不便,頂多便抽空兒拿帕子略微擦擦身,夏季炎熱,此刻一提起來,便覺得身上黏糊糊的,簡直不能活。
楚昭似明白她的心意,便道:“是不是也想去?”季淑望著他那貌似正經的眼睛,道:“你想干嗎?”楚昭笑道:“仆下哪里敢。”季淑道:“呸!”
楚昭才說道:“不過你若是去,我便陪你去。”季淑道:“謝啦,你不陪還好些。”楚昭正色道:“這山上野獸極多,不防不成。”季淑仰頭,哈哈哈笑了三聲,嘲諷之意甚濃,楚昭卻又問道:“真個兒不去么?從這里再走許久才能到客棧。”季淑咬牙。
這樣夏夜,草蟲喓喓,熱氣蒸騰,真要暈過去,季淑撕了撕領口,又抓了抓頭發,覺得頭上同身上癢的厲害,簡直疑心招了虱子,楚昭在旁邊見她抓耳撓腮,也不做聲,閃閃的眸子里不知埋著什么,終于到季淑忍無可忍,暴躁說道:“好吧,我要去洗澡!”楚昭才咳嗽了聲,笑笑地道:“仆下遵命。”季淑看著他憊賴之態,心頭打個轉兒,便道:“且慢。”
81.月季:誰言造物無偏處
季淑說道:“稍等一下,你不許去。”楚昭道:“為何?我若不去,誰來護你?”說到此刻,便聽得有人叫道:“天樞,我們回來了。”
楚昭轉頭看,卻見天璇五人相繼自林中出來,其中開陽更是敞著襟子。
季淑淡淡看了眾人一眼,便同楚昭說道:“叫天權陪我去。”
楚昭頗有些驚訝,卻也沒有直接就說不成,便道:“可……”
此刻搖光蹦跳過來,問道:“天樞,你們在說什么?”楚昭道:“沒什么,嗯,洗好了么?”搖光笑道:“好了,水甚是清涼,天樞你同我們一塊兒去才好。”
楚昭一笑,此刻眾人也圍了過來,見楚昭跟季淑“對峙”,就有意無意走開了去。
季淑說道:“你該信得過你的兄弟,只不過愿不愿意也在你。”
楚昭道:“既然你信不過我,那也罷。”他略一沉吟,回頭叫道:“小權,你來。”天權正在同開陽說笑,聞言便走過來,剛沐浴過,仍舊一身白衣,越發劍眉星眸,烏發白衣相襯,格外出塵精神。
楚昭無奈,心里頭有些酸酸地,道:“你陪娘子去前頭那湖,聽她差遣。”說著便使了個眼色。
天權甚是驚訝,道:“天樞?”旁邊四人也聽得分明,各自驚了一跳,均都無聲看過來。
季淑沖著楚昭一笑,轉身便走。
楚昭道:“小權,好生照料。”天權皺了皺眉,便道:“天權遵命。”
天權便跟上季淑,他用劍,一手握劍,替季淑開路,不一會兒便到了水潭邊上,此刻月亮初升,照的水面波光粼粼,甚是美麗。
季淑看了會兒,有些猶豫,回頭看天權,道:“水深么?我不會水。”天權說道:“不是太深,若是娘子你怕……我帶你到那邊巖石邊兒上,那邊試過,只及腰深。”季淑大喜,道:“如此有勞了。”天權便領著季淑到另一邊而去,卻是幾塊大石頭,圍著一潭水,倒似個天然澡盆。
季淑很是喜歡,便說道:“此處甚好。”天權道:“我便等在下頭,娘子有事便喚我。”
季淑應聲。天權回身往前走了幾步,便才抱劍站定,背對著這邊兒,竟不用季淑指使。
季淑遠遠地看著,也放了心,便去解衣裳,剛過片刻,卻聽得天權叫道:“娘子,這個。”
季淑慌忙掩起衣裳,探頭去看,卻見天權仍背對自己,卻抬起一只手臂來,季淑道:“何事?”天權說道:“這種果子,搓在頭上……”說著,手上一動,那兩枚綠色皺皮的果子越空而來,正好落在季淑身邊兒的水面上。
他是背對著季淑,只不過聽聲而為,竟能有這個準頭。
天權說的雖然簡略,季淑卻再明白不過,將那綠色果子撿過來,弄開了表皮嗅了嗅,散發出一股似薄荷似檸檬的氣息來,季淑心喜,揚聲笑道:“多謝啦!”
季淑將衣裳脫下,放在巖石上,自己慢慢進了水里,只覺得水沁涼無比,頓時之間身上的燥熱一掃而光,整個人像是在冰雪天里走了一遭。
季淑心情轉好,便撩著水,一邊高聲問道:“天權,你多大啦?”那邊天權沉默,季淑見他不答,就又問道:“你的年紀看起來不大,不過武功倒是極好啊,你幾歲開始練功的?”天權還是不說。
季淑看看頭上月亮,便又問道:“算啦,那么我問你,前幾日那三個在客棧里無禮的家伙,你把他們怎樣了?”又補充道:“是打跑了?殺了?……我問楚昭,他只叫我問你,你肯說么?你若不說,我再回去問他。”
這回天權卻出了聲兒,道:“那三人來路不正,已經除去。”
季淑心頭一凜,果然是沒有猜錯,便嘆了口氣,說道:“看不出來,你年紀小小地,竟如此的下手毫不留情。”
天權頗有些悶,道:“我的年紀怕跟娘子差不多的。”
季淑道:“真的?那你跟楚昭哪個大,你大?”
天權本想回答,忽地轉了轉頭,便道:“此處山風甚大,娘子要留神別著了涼。”
季淑“哦”了聲,也不再追問,便撥開那果子表皮,在頭上擦來擦去,擦了會兒,便又去涂手跟身上,那果子看起來不起眼兒,沒想到竟是極好且天然的去污好物,味道又清香,季淑洗了會兒,很是快樂,忍不住便想唱兩句歌兒,想來想去,便哼道:“……你讓我夢見了太美的夢,生命中不可承受的輕,你證明了每一顆流星都遙不可及,你因為了我每個所以,所以了這一百年孤寂……哼哼……”她唱著唱著忘了詞兒,便只哼哼,哼哼了幾句,又繞回來撿著自己會唱的幾句唱,如此斷斷續續,好好一首歌被唱得氣衰力竭。
如此過了片刻,季淑忽地聽到“啪”地一聲,很是輕微,嚇得她停了聲,便轉頭看,隱隱地望見旁邊巖石上滾落一枚小石子,季淑便松口氣,以為不過是石子滾落而已。
大概有一刻多鐘,季淑怕泡太久了會著涼,就爬出來,拿一件底衣擦干凈身子,嗅著陣陣淡淡的香氣,越發覺得喜人,極快地把衣裳穿了,才又往巖石下爬。
因泡了會兒,腿上的傷處有些疼,季淑停下來,就想歇歇腳,不料目光一動,卻見在自己腳下不遠處,蜿蜿蜒蜒拖著一條色彩斑斕之物,月光下幾分妖異,季淑以為是自己錯看了,便探頭看過去,沒想到這一探頭卻看得越發明顯,竟是一條蛇!
季淑大叫一聲,那邊天權已經如閃電般掠了過來,道:“娘子如何了?”
季淑幾乎沒連滾帶爬摔下山石,天權急忙過去扶著她,季淑便指著那條蛇,顫聲道:“蛇,有蛇!”說著,就死死地揪住天權的衣裳,恨不得跳到他身上去。
天權想推又不敢就推開,見她臉色發白,頭發地貼在臉頰邊兒上,著實可憐,便道:“此處是有蛇蟲出沒的。”
季淑眼瞪得如銅鈴一般,變了聲音道:“什么?你為什么沒跟我說過?”天權道:“我以為娘子不會在意。”季淑道:“難道我的樣子長得像老鷹或者貓頭鷹,會喜歡這種東西?”天權咳嗽了聲,道:“那倒不是。”他見季淑氣咻咻地,便安撫說道:“娘子不必吃驚,這蛇已經是死了的。”
季淑呆了呆,道:“死了?”天權點頭。季淑問道:“怎么死的?”天權看了眼,道:“被石……”話出口,卻又嘎然停住。
季淑望著他,疑惑問道:“被石?”忽地想到方才石子卡啦啦從巖石上落下之聲,便問道:“被石子砸死的?”天權略微猶豫,卻仍點了點頭,季淑道:“你做的?”天權咳嗽了聲,卻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