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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直身子一震,喝道:“你休要胡言亂語!”
瑤女一笑,說道:“大哥哥恁般單純的,是不是胡言亂語,你聽下去就知道啦,那天,二爺自外頭回來,氣沖沖地冒雨出去,我看他神色不善,生怕他惹事,就跟著出去看看,不料他竟一路直往后面而去,等我趕到的時候,卻見二爺勒著一人,正是……她!”
季淑雖然早有準備,被瑤女揮手一指,心中卻仍一跳,卻不言語。
上官直也一時無聲,只看瑤女。瑤女說道:“我嚇了一跳,便想沖出去阻止,可是卻已經來不及了,我見她在二爺手下掙了一會兒,便不再動彈,我捂著嘴不敢出聲,以為二爺便會停手,誰知道他竟恁般大膽,竟將她的衣裳扯破……”
上官直聽到這里,再也按捺不住,便道:“住口!你以為你在此憑空捏造,我便會信么?無瀾,無瀾怎會做如此禽獸不如之事!你休要污蔑逝去之人!”
瑤女絲毫不懼,說道:“我是不是污蔑,想必大哥哥你心中也有數,嫂子心里也有數。大哥哥你行得正坐得端,你可知道你那個弟弟是什么人?說他是禽獸,真是抬舉了他,大哥哥你要是個女人,如我一般嫁了他,就知道我所言非虛!”
上官直氣咻咻地,想攔著瑤女不許說下去,奈何季淑在一邊兒淡淡地,季淑越是如此,上官直反而越氣虛心悸,一顆心如吊了十幾個水桶似的,七上八下。
瑤女掃了兩人一眼,又說道:“我見二爺他竟膽大妄為至此,暗暗叫苦,正在這時侯,蘇倩房內那個不知死活的丫鬟撿了那朵先前墜落地上、隨著雨水沖出去的山茶花,便自言自語,這一聲卻驚動了二爺,二爺大驚之下,便急忙退了出去,回去的時候,慌不擇路地,就跟那丫頭撞了個滿懷,后來那丫鬟害怕,便也自盡了。”
瑤女徐徐說著,上官直半信半疑。而坐在椅上的季淑,此刻眼前卻忽地就出現如此一副場景:大雨傾盆,嘩啦啦的聲音重新席卷而來,潤澤的水汽,將她包裹其中,似乎連天地萬物都封印在雨水之中。
季淑驀地睜開眼睛,低頭,發現有一只手從身后來,將她勒回去,她想大叫,卻被那人用力一推,撞在墻上,雨水迷了眼,眼前什么也看不清。
那一雙惡毒的手,緊緊地扼住季淑的脖子,她張大了嘴想要呼吸,卻又有無數的雨水爭前恐后地沖入嘴里,灌下喉嚨,嗆得難受,胸肺都似要炸裂,她想咳嗽,卻咳嗽不出聲,奄奄一息地仿佛上了岸的魚,只能任由嘴巴無聲的開合。
滿頭青絲因掙扎而零亂,頭上那朵山茶墜地,大水一沖,便沖出老遠,季淑拼命地一眨眼,雙眼瞪得很大,被雨水沖的又疼又澀,幾乎要瞎了,卻終于將面前那人看的清清楚楚。
那樣尖尖的下巴,陰鷙的雙眼,他獰笑一聲,仿佛獵物的鷹,手上卻捏越緊,另一只手在她腰上胡亂一扯,“嘶啦”一聲,衣裳破損。
——上官青。
季淑雙腿騰空,胡亂踢著,眼前的影像卻越來越模糊,漸漸地,便消失在雨水之中。
不遠處,那偶然經過的丫鬟“噫”了一聲,躬身垂手撿起來,道:“這看起來恁般眼熟。”
上官青吃了一驚,手一松,季淑無力倒地,雨水將她半邊身子淹沒,她伏在地上,身子仍舊嬌柔誘人。
上官青正踉蹌地步步后退,目光一動瞬間,卻望見季淑腰間□之處,那一朵紅色的牡丹紋,若隱若現,刺人雙眼。
上官青癡看片刻,扭身而逃,那丫鬟正呆呆地看山茶,冷不防上官青沖過來,將她撞得跌在地上。
上官青目露兇光,逼近一步,嚇得那丫鬟想叫又不敢,急忙捂住嘴。上官青冷笑一聲,此刻后院處有人叫道:“花季淑!”聲音極大,正是上官直,上官青面色一變,轉身自去。
那丫鬟自地上起身,忐忑不安,捏著那朵花,正想離開,卻見呂瑤女迎面而來,面色陰測測地。
原來,如此。
呼嘯而至的記憶嘎然而止,腦中空白了一瞬間,而后,似又有無限光芒閃爍,在模模糊糊的光輝里頭,那女子嬌憨的笑,眉眼兒絕艷,她坐在欄桿上,雙腿悠閑蕩來蕩去,仰頭看藍天白云,她纏著祈鳳卿,委屈求道:“帶我走,離開此處。”她俯身親吻身下之人,說道:“我只有你了……好人兒,你別離了我。”她的眼睛眨動,里頭有空空朦朦、說不出的哀愁,令人動容。
千嬌百媚,國色天香,她最終的下場,卻是被死死地扼住喉嚨抵在墻壁之上,而后葬身在冰冷無情的雨水之中,雙眸睜開,連死,都不知道為何。
季淑那么清晰地聽到她的笑聲,聽似快活而無心,那聲音從腦中來,卻又漸漸地遠去,而后,那些光芒閃閃爍爍,漸漸地隱沒,有一種空茫的感覺,就好像有什么從心上被連根拔起,從此煙消云散,再不會回來。
眼淚在瞬間沖上眼眶,季淑渾身一抽,猛地向前一栽,身子卻被人及時攬住。
雙眸溢滿淚水,看不清,季淑抬手擦去淚水,望著上官直的臉,微微一笑道:“我……無事。”她將他的手,緩緩地推開。
瑤女問道:“嫂子無事么?”
上官直回頭怒視著她,說道:“你不必再說了!我、不會信你。”瑤女說道:“哥哥你怕?你不信,怎么不問嫂子信不信?”
上官直將季淑擋在身后,說道:“這個不勞你這賤婦操心。”
瑤女見他護著季淑之態,仰頭哈哈大笑,狀若瘋癲,說道:“哥哥你也真有趣,先前不是棄若敝履,如今卻又如珠如寶的……你心里頭不是極為痛恨你被迫娶了個淫-浪破鞋么?”
季淑身子一抖,伸手抱了抱頭。
上官直見她一反常態,很是惱怒,說道:“你再不住口的話……”
瑤女說道:“我怕什么?哥哥你自詡正人君子,卻沒有想到,一直對你身邊兒人動心的是你弟弟,曾經動手殺她的也是你親弟弟!嫂子身上的那一點印記,是他親眼所見……你不信?你好生想想,嫂子‘死’了的那幾日,你可曾見到過他么?是他害怕,故而躲了出去!想必在外頭氣不忿,念念不忘到死沒有得手,故而跟人合計畫了那本冊子來發什么念想兒……可笑哥哥你竟還疑心嫂子……甚至當二爺再度對嫂子動手的時候,你還護著他……當真好笑之極……”
上官直厲聲大喝:“呂瑤女!你夠了!”
瑤女說道:“不,我沒夠!你看看你身邊的這些人,有哪個肯真心對你好的?我自見了你一面,就一直念念不忘,誰知道陰差陽錯嫁給那個令人作嘔的東西!那也罷了,能夠每日看到你,我也認了……我只想要個你的孩子而已,才那么算計的,你竟然說不是你的?你叫我怎么甘心!事到如今我連是誰的種都不知道?你說我夠了沒有!”
上官直不為所動,說道:“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若是肯安分守己,這一切便也不會發生。”瑤女說道:“我安分守己又能如何,你那個禽獸弟弟,不還一樣會殺了她?她命大又活過來了,你看看你那禽獸弟弟對她死心了未曾!這一切都跟我何干?”
上官直說道:“那你為何又來算計我!你大可把這些同我說明白,難道我會坐視不理?”
季淑聽到此處,就出聲說道:“上官。”
上官直一怔,瑤女卻笑了,說道:“哥哥你看,嫂子都出聲了不是?你還真個兒坐視不理過,那次二爺沒得手,反誣嫂子跟楚昭,你不也心知肚明卻置之不理了么?”她笑了聲,又道,“你的枕邊人如此你都不管,何況是我?我若是去說這個,想必你早就厭憎我了,何必等到此刻?”
上官直后退一步,啞口無言,他心里很是鄙薄瑤女,可瑤女這兩句話偏是叫他無法反駁。上官直想到他因上官青被打斷腿去找季淑時候,季淑所說的話,此刻才知真是忠言逆耳,瞬間心中千刀萬剮般的,悔恨無法言說。
瑤女望著上官直,目光之中愛恨交加,正想再說,季淑卻忽地叫道:“瑤女。”
瑤女挑眉說道:“怎樣?你也要來訓我?你這可憐蟲,你以為我中了你的計策就是你算計透了?你算計我有什么用,還不是一樣被人……”
季淑無心再聽,皺眉喝道:“瑤女,看你的腳下!”瑤女怔了怔,順著季淑的目光往下一看,頓時驚了一跳。
卻見在瑤女的雙腳中間,不知何時竟多了一灘暗紅色的血,蜿蜒而出。
瑤女一驚之下,才覺出不妥來,頓時伸手捂住肚子,彎下腰去,叫道:“我、我的肚子……為何……為何好疼!”
季淑起身,便要往外,上官直將她手腕握住,問道:“你去何處?”季淑說道:“她怕是要……小產了,叫丫鬟來!”上官直說道:“不用理會!”
瑤女疼得滿臉是汗,聞言便抬頭看向上官直,臉上是汗,眼中的淚卻也跟著墜下,眼睜睜地望著上官直。
季淑還要再說,上官直不理瑤女,只將季淑的手握住,說道:“不用管她,一切都是她罪有應得,由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