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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人都說,論文采,他差季斯千里,漸漸他自己都認可這種說法了。可現在他贏了。
他也知道,以季斯文采,不應該名次這么低。或許是季斯在文章中犯了什么忌諱,或許是真的有世家忌憚季斯這個有才華的庶族子弟故意讓人打壓,但他總歸是一甲,總歸贏了弟弟一次。
家中人肯定也是這么認為的,認為他勝過季斯是勝之不武,這次勝利不作數。但他還是竊喜。
因為他理智上知道不作數,心里真的很高興。因此,理智上他知道家里人的反應沒什么問題,但情感上還是有些難受。
即使他當上了探花,在家人,甚至在季斯友人眼中,肯定也還是不如季斯。
聽說一甲由陛下欽點,或許季斯的試卷沒有到陛下手中?但按照閱卷公開的規則,以季斯在會試中的名次,試卷應該直接會讓陛下親閱才是。
滿腹委屈的季恒很想問一問皇帝陛下,他是真的選中了自己嗎?不是有什么誤會嗎?他真的認為自己季斯厲害嗎?
聽說試卷會公開刊發,考官和陛下的評語也會批注在上面。從評語上,他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嗎?
或者,將來會不會有一日,他能親口問出這么問題?
“嗨,兄臺!”季恒不想理睬那個疑似精神出問題的紈绔子弟,但人家卻來招惹他。
季恒在為人處世上是個八風不漏八面玲瓏之人,他一直秉承著不主動得罪人的處事理念,認為現在瞧不起的人,說不定親朋好友或者他的未來是你惹不起的人,就算不是,小人物也有可能給你使絆子的機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正是如此,季斯那些同樣有才華的世家子有些不喜他,覺得他太“木”,太“俗”,太“假”。
現在面對一個讓他心里鄙夷的紈绔子弟,季恒也拿出了自己平日待人的技巧,從表情上絲毫看不出來他對那紈绔子弟的不悅。
季恒做謙遜狀,道:“公子可有事?”
那紈绔子弟笑道:“風這么大,兄臺何不過來一起喝壺熱茶?”
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季恒往紈绔子弟指向的方向一眼,他們所在的地方不知什么時候搬來了竹桌竹椅,上面還放著一冒著熱氣的水壺,和幾個粗糙的杯子。
季恒的確感覺涼風入體,有些寒冷。他幾日后還要面圣游街,參加瓊林宴,可不能著涼。
季恒心想,本以為這紈绔子弟腦子有問題,現在一看,或許只是行為舉止怪異了些,實際上是個好人。
好吧,或許世家子都那么奇怪?季斯的朋友們也舉止奇異,連季斯都學了些酗酒的壞毛病。
“謝公子。”季恒雖然沒走進那些舉止奇異的世家子的內心,但表面上和他們還是相處不錯,也懂得如何和這些人相處。因此他顯得落落大方,沒有故作客氣。
那紈绔子弟果然笑容更真切了一些,然后他回頭問道:“喂。是不是你認識的?現在給正臉了,看清楚了嗎?”
季恒:“……”
旁邊一人干咳了兩聲,道:“看清楚了看清楚了,就是探花郎。季探花,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說話者正是許和。
許和覺得自己吃多了撐著才會在這么忙的時候,跟著皇帝陛下出來散心。
好吧,皇帝陛下說的是,這幾日太忙了,我受不了了,我要翹班,走,我們把子杰帶上一起翹班。
于是皇帝陛下就這么撂挑子跑了,許和也跟著一起跑了。
以前許和絕對做不出來這種“我也覺得很累”然后就跟著皇帝陛下一起偷跑的事,這讓許和很惶恐。他覺得,他必須早日離開皇帝陛下身邊,躲得遠遠的。再跟著皇帝陛下混下去,他僅存的那點謹小慎微都要被皇帝陛下給帶沒了。
不過許和也有些暗怪司俊。司公這么沉穩的人,怎么由著皇帝陛下亂來呢?他居然在見皇帝陛下來找他后,就二話不說丟下一大堆工作跟著走了。
許和覺得,其他大臣會哭的,真的會哭給他們看的!
劉蕁:“哈哈哈哈哈那多有趣啊!”
許和悲哀的發現,他居然也覺得很有趣。
他一定要盡快離開皇帝陛下身邊!
天氣不怎么樣,他們也沒跑多遠。三人帶了兩侍衛胡亂走走,見天要下雨了,就來這小廟宇躲雨。皇帝陛下還不消停,非說迎著雨滴狂奔是一件多么瀟灑多么有文藝多么浪漫的事,于是他要趁著雨還沒下大,到外面跑兩圈。
還好司公拉住了皇帝陛下,還狠狠敲了一下皇帝陛下的腦袋,問他腦袋里的水晃光沒有。
許和學到了新的詞。原來皇帝陛下這狀態,叫腦袋里積水啊。
很形象,非常形象。
皇帝陛下終于打消了去雨中狂奔一圈的打算,只叫和尚搬來桌椅,對著雨景喝茶。
嗯,這個可以接受。
皇帝陛下非常好心的讓他去請旁邊同樣避雨的書生喝茶的時候,他這才發現那書生有些眼熟。
眼熟就眼熟吧,以后都是要共事的人了,現在提前見見也沒什么。反正探花以后肯定是皇帝陛下近臣,說不定還有可能接替自己那皇帝陛下主簿的坑呢。
誰知道皇帝陛下在得知對方是誰之后,三步并作兩步跳到對方身邊,親自邀請也就罷了,還來了這么一句。
許和感覺心很累,他用求助的眼神看著司俊,然而司俊臉上除了寵溺還是寵溺,差點閃瞎了自己的眼睛。
許和倒吸一口氣,心想那些大臣真是眼瞎才看不出來司公和陛下的關系。
劉蕁:這不是因為你們這個時代男人們的友情都gaygay的過分的緣故嗎?
季恒也終于認出了許和,忙作揖道:“恩公!”
這居然是當日被他和季斯卷入斗毆的那三位公子之一?他一直不知道那三位公子姓名來歷,父親似乎知曉一二,但他并未告訴自己真相,只說殿試名次公布之后再帶自己和季斯去拜訪。
不過現在家里忙著安慰季斯,父親大概也忘記這件事了吧。
許和忙擺手,道:“和算不得恩公之名,探花別這么說。探花喚我誼生便可。”
季恒道:“當日幸得恩公周旋,我和弟才能保住會試資格。”
許和心想,這人倒是通透,他道:“這并不算我的功勞,若你要謝,就謝你身邊那位公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