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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站在書房門前,深深嘆了口氣。
“子孟為何嘆氣?”
劉初又嘆了口氣,道:“正法你又不請自入。”
鄭直笑道:“你我交情,何須請?”
劉初白了鄭直一眼。
交情?他和這個人能有什么交情?
劉初一直和鄭直不和。在他看來,雖為匡扶天下,不拘于為漢室效忠。但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認其主可謀,不認其主可辭。在其位卻行背主之事,實屬小人行徑。
鄭直本是荊州牧麾下,因懷才不遇叛主歸司俊。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但鄭直一直留在荊州,與益州里應外合不說,還多次出些有利于益州的計謀。后荊州大敗,四分之一歸了益州,鄭直假借勸說司俊停兵的名義,施施然到了益州軍中,就這么跟著司俊回成都了,荊州牧這才知道鄭直背叛。
雖天下皆稱鄭直有鬼才奇才,但劉初對其這同僚一直很冷淡。
但他越對鄭直冷淡,鄭直就越是做出一副死纏爛打的模樣。劉初又是隱藏身份歸于司俊麾下,不好太過囂張將其拒之門外。
客套來客套去,劉初雖還是對鄭直不冷不熱,但已不禁止家仆將鄭直阻攔門外。
他一邊敬服于鄭直才智,一邊對鄭直的處事不喜,心里也是糾結。
鄭直早就習慣劉初這一見他就板著臉的模樣,仍舊笑嘻嘻道:“聽聞你與陛下同游?”
雖劉蕁嘴里說著微服出門,但他大咧咧的騎馬從城中穿過,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劉初并不意外有人來詢問。
不過第一個來詢問的居然是鄭直,倒是讓他稍稍有些驚訝。
劉初正想隨意敷衍幾句,抬頭看見鄭直那嬉笑的表情中隱藏著一絲猶豫和擔憂,突然想起鄭直背叛的荊州牧乃是劉氏宗親。
雖然這宗親已經與皇室血脈較遠,沒有爵位,但畢竟是宗親啊。
劉初心中忍不住浮現一絲幸災樂禍。
怎么,現在知道擔憂了吧?
劉初道:“的確與陛下同游。”
鄭直看劉初臉上的笑意,就知道劉初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鄭直無奈道:“若陛下振臂一呼,荊州牧歸順,那都是同僚,他也不能那我怎么著;若荊州牧不服,我叛荊州歸益州更是正當之事。”
劉初冷冷道:“哦。”
鄭直一愣,臉上嬉皮笑臉也忍不住換成了苦笑:“好吧好吧,我是有點擔心。陛下是怎樣的人?”
劉初冷哼一聲,卻沒有如他本來想的那樣敷衍過去:“雖只是短短幾句交談,但陛下……確實是仁德之君。”
是不是賢明之君劉初尚且不知,但就憑劉蕁對農事的了解,對百姓的憐惜,“仁德”評價絕對沒錯。
或許有的君王可以裝出一副仁德的樣子,但裝出來的仁德都是浮于表面。劉蕁卻是從言行中不自覺帶出自己的思想。
“陛下對農桑之事知之甚祥……”劉初頓了頓,道,“可指點莊中農人。”
鄭直驚訝:“指點?”
劉初點頭:“指點。”
這都并非是簡單的了解了。若不是看著陛下雙手無老繭,他都懷疑陛下是否親自種過地,不然怎么會比莊子里種田的農人對新農作物更為了解?
陛下一言一行,如同他的突然出現一樣,充滿著神秘意味。
劉初想了想,又將劉蕁在聽聞未央宮被燒毀之后,以后重建勞民傷財,興亡百姓皆苦的感慨說了出來:“可惜做歌者已不在人世,不然初必定拜訪。”
鄭直面色復雜的點點頭,但憂色仍未散去。
劉初嗤笑:“君王再是仁德賢明,也解不了你心中疑惑。你弱擔憂,何不自己面圣。”
鄭直嘆了口氣。
說的也是。他得想個借口面圣才是。
鄭直道:“子孟對陛下盛贊有加。但黨錮之禍后,天下士族還會相信漢室嗎?”
這也是鄭直擔憂的地方。
他希望自己的主公能夠逐鹿中原,問鼎天下。主公變成了天子看似不錯,但黨錮之禍后,本來忠于漢室的許多世家開始對漢室心灰意冷,甚至直接高舉了反抗漢室的大旗,認為正因為是腐朽的漢室,才導致天下大亂。即便是沒有這么激進,中原許多名門望族也從了一心為國,變成了明哲保身。
益州會不會因為這個原因,反而舉步維艱?
在鄭直想來,益州以司俊為主遠遠比以天子為主有利。他支持迎天子入益州,挾天子以令天下,但并不支持讓權與天子。
劉初聽到“黨錮之禍”后,臉上浮現出一絲黯然。
是啊,若是“黨錮之禍”之前,天子只需要昭告天下,幾乎全天下賢能之士都會蜂擁入益州。可現在,觀望還算好的,說不得某些名門望族會直接投靠益州的敵對勢力。
可即便是如此……
劉初想起皇帝陛下初見他時,所說那句“朕記得你和你的父親”那句話……
“其他人如何,是其他人的事。初只能決定自身之事。”劉初道。
鄭直眼神復雜的看了劉初許久。
他知道劉初對他不喜,但他的確仰慕劉初,且以劉初為友。他相信劉初內心也是已經認可他這個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