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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終不曾開口的蕭弋,這才斂了斂眼底的冷色, 轉過頭看她:“嗯?”
旁人見著這一幕,便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更低下頭去,愈發覺得那幾個樂伎舞姬瞧著令人心生尷尬了。
這廂,楊幺兒湊在蕭弋的耳邊,低聲問:“她們也跳舞?”
“嗯,還會奏樂而歌。”
蕭弋說完,便看向了那幾個女子,淡淡道:“便留下罷。”
知州緊繃的神情頓時舒緩開來,他忙躬身笑道:“是,臣遵旨。”
他這番動作,并未引得旁人面露喜色,反倒氣氛更有些怪異了。更有人暗暗抬頭,朝皇上的方向瞧了一眼,心下似是有了什么想法。
蕭弋的目光從知州身上轉了一圈兒,淡淡道:“帶路。”
“是。”
知州忙躬身走在了前頭,這樣更顯得獐頭鼠目了。
他又哪兒知道,方才蕭弋打量他那一眼,他那顆腦袋便已經是挨上了鍘刀,就差那么一點兒了。
知州讓出了主院給帝后入住。
那幾個年輕女子,便也跟著低眉順目地進了門,便住在了一旁的東梢間。
楊幺兒還扭頭多瞧了兩眼,方才同蕭弋進了屋子。
屋子里已經點了炭,燃了香,縈繞在鼻間的便是一股子奇異的香氣,勾得人心尖都跟著顫悠悠起來。
楊幺兒不由得抬手捂了捂胸口,隨即便自個兒走到椅子旁坐下。
蕭弋抬頭瞧了她一眼,問:“累了?”
楊幺兒這才點了下頭。
“伺候娘娘歇息。”蕭弋道。
春紗與蓮桂便立即上了前,不多時,楊幺兒便已經洗漱完,換了衣裳,一身暖洋洋地便窩進了被子里。
春紗望著楊幺兒饜足的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
偏偏娘娘也不問問她為何嘆氣!春紗想跺腳,又忍住了。她憋在嗓子眼兒里的話,都快要將她自個兒生憋死了。
她便只好俯身,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娘娘歇息罷。”
蕭弋實則也有些倦意上頭,但他還是命人取出了輿圖。
輿圖擺于桌案上,蕭弋在桌前落座,與身后的床榻便只隔了一扇屏風,屏風呈透明紗狀,一面繡山河,一面繡花草鳥石。
一瞧便知是臨時搬出來作樣子的。
從前擺在這兒的屏風,上頭還不知鑲嵌了多少玉石翡翠。
蕭弋只掃了一眼,隨即便神色淡淡地垂眸去看輿圖了。
他們只在丹州府歇息一日,收糧草,擴輜重,隨后便要趕往邊城。
這便是最后一日的舒適生活了。
屋中靜寂,中途知州來到門外,輕聲叩門,說為恭迎皇上,備下了一場宴。蕭弋將他斥了回去,知州便不敢再提了。
知州其實也并不想多與這位新帝交談。
他瞧新帝,覺得這分明是個手腕心智尚稚嫩的少年,因而才會做出將皇后都帶上戰場的事來!
可有時候,他又無端覺得背脊發寒,皇上只消朝他不輕不重地瞥上一眼,他便本能地生出逃避之心。
知州是深信自己直覺的。
皇上出宮以來種種行徑,興許是做給旁人看的也說不準呢。
知州不敢往下深挖,便只管縮著頭低調行事就是了。畢竟他也沒有什么后臺可言,若有后臺,又怎會發配丹州這樣的地方呢?
知州走后,便再無旁人闖入小院兒中了。
一時間,院中靜寂,隱約間倒還有點愜意味道。
這時候只聽得一道人聲響起,那是把守門邊的侍衛冷冰冰的聲音:“可是有事?”
緊跟著一道女聲響起,柔柔道:“……奴家還不曾拜見貴人。”
……
結束了馬車上顛簸的日子,楊幺兒緊緊攥著被子,不知不覺睡了許久。
窸窸窣窣的聲音,隱約地傳遞進她的耳中,像是有誰在低語……長長的睫羽撲騰兩下,她到底是睜開了眼。
她慢吞吞地坐起身,屋子里依舊是暖的,也是靜的,可那靜里頭摻了一點子的雜音。
楊幺兒茫然環顧了一圈兒。
室內沒有旁的人。
她自個兒掛起了帷帳,披上了外裳,光著腳踩著地氈上,往前走了兩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