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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芷語調愈冷:“所以呢?”
段凌微張口。一些話就在嘴邊,他卻沒辦法說出,最后只能艱難措辭道:“所以……這藥水是中原細作給你的?也是中原細作幫你涂的?”
他期盼蘭芷會承認,打消他心中那些不好的猜想,可蘭芷一聲嗤笑:“所以,哥哥是在擔心我的安危?怕我繼續和中原細作勾結會被人發現?”她斂了笑:“又或者,你在意的其實是……我身上到底有沒有胎記,我到底是不是納蘭王?!?
這句話出口,仿佛最后一層紗紙被捅破,室內氣氛瞬間僵硬。段凌與蘭芷互望,卻只能在她眸中看見冷淡。他萬般不愿事態變得更糟糕,卻又無法放任自己不追究下去,于是他抓住蘭芷擱在桌上的手,盡可能放柔聲音:“阿芷,讓我再看看你的背?!?
蘭芷猛然抽手!拒絕道:“不必了!”她深深吸氣,直直看向段凌:“你也不必遮掩,大可將心中所想說給我聽!為何你苦苦尋找納蘭王多年沒有消息,待到中原細作即將營救太子,我便忽然出現在了浩天城?為何我偏偏就砍倒了圣上的樹,給了你機會發現我的蹤跡?為何你正巧負責訓練新兵,我便前去參軍,還招惹事非讓你不得不處理?”
段凌臉上最后一絲溫情也褪去。蘭芷卻語調愈激繼續道:“天牢里,我冒死殺了中原細作,還為他傳遞軍情,真的只是一時善心?我與中原人合作殺了向勁修,真的是在為養父一家報仇?我的弟弟是中原細作首領,他的謀劃我真的全然不知情?秋府大亂那夜,我會出現在內院偷令牌,還能是什么原因?”
蘭芷說完這番話,仿佛發泄完了情緒,再度恢復了平靜。她靜默許久,忽而一扯嘴角,自嘲輕聲道:“哥哥其實從來不曾真正信任過我吧。”
段凌定定看她。他如此多疑,蘭芝所言之事怎么可能不引起他的注意?可只因她背上有尹羅花,他便選擇了相信。事到如今,他卻止不住開始反省:是不是因為他在尋找納蘭王這件事上太過執著,才被敵人找到了可趁之機?
過往美好的記憶如跑馬燈一般在段凌腦中閃過,又逐一幻滅,最終定格成燭光下,蘭芷姣好的側影?;倘辉俅我u來,一瞬間,段凌忽覺心痛如刀絞:她真是他苦苦尋找的納蘭王嗎?她到底是蒼天開眼成全他執念的禮物,還是……中原人費盡心機安插在他身邊的奸細?
段凌猛然起身,一言不發,大步離去。
蘭芷看著段凌離開,心中一片空茫。她知道她的目的即將達成。段凌從來不是一個相信“巧合”的人,過往那么多次相信她,不過是因為她背上有胎記??涩F下,他已經失去了信任她的根基。待他思前想后,待他搜尋無果,她便不再是他的王,而是一個有所圖謀的騙子,所作所為全都是惡意。
屆時……他會暴怒嗎?又會怎樣處置她?他會不會索性將她扔入天牢任人刑訊,眼不見為凈?如果是這樣,她是不是現下便該考慮逃亡?……
蘭芷雙腿縮在椅子里,將頭埋在膝蓋上。她不愿逃,也不能逃,她還答應了蕭簡初,營救太子當日要負責支開段凌。現下雖然情況有變,但她總得一試……
蘭芷正在神思恍惚間,卻聽見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她抬頭看去,便見一隊侍衛快步行到臥房外,竟是將房門守了起來。蘭芷眼見他們分成兩排左右立好,忽覺心被什么扎了一下,尖銳的痛楚迅速蔓延:很顯然,段凌已經有所行動,于是……她被□□了。
她緩緩站起身,行到屋門邊??蛇€沒等她抬腳邁出門檻,侍衛們便紛紛拔劍出鞘,劍尖直指她的胸膛。其中一名侍衛開口道:“夫人,大人有令,你暫時不能離開。”
寒鐵在燭光之下幽幽反著光,那森然冷意仿佛鉆進了蘭芷心里。她沒有答話,只是抬手,慢慢關上了臥房門。然后她步步行到床邊,和衣躺下……第一次在兩人的新房里,閉眼入眠。
這一夜,段凌再沒有出現。晨光初升時,有侍女進來為蘭芷洗漱,送上早餐。一日無事,蘭芷終于有時間好好看看二人的新房。大婚時的紅色裝飾已經撤去,婚床上鋪著水紅色的被褥床單。蘭芷不由憶起段凌為她打造的水紅色宿舍,不自覺微微翹起了嘴角??赡切θ蒉D瞬即逝。蘭芷將手放在鴛鴦被上,默默想:或許過了今夜……他便可以換床單了。
卻聽見了推門聲。蘭芷轉頭看去,便見到一隊侍衛行入房中。為首之人朝她道:“夫人,大人有請,得罪了。”
便有幾名侍衛行上前,將鐵鏈捆在她手上。蘭芷跟著他們出了臥房,在夕陽的余光中,來到了后院偏僻處的一座假山。未成婚前,蘭芷曾經來過這幾次,可直至此時她才發現,這假山下原來藏著密道,密道的盡頭,便是段府的私牢。
段凌早已候在牢里。男人坐在靠墻的椅中,整個人都隱在陰影里。他沉默看著侍衛將蘭芷雙腳銬住雙手吊起,這才輕輕擺手,示意眾人退下。然后他站起身,拿著火把,行到蘭芷身后。
火焰跳躍,那熱度在陰濕地牢中,更顯得萬分清晰。蘭芷出神盯著自己隨著火光跳躍的影子,卻感覺段凌的手落在了她的衣領上。
伴著“嗤啦”幾聲響,她的衣裳被盡數撕開!男人撩起她的長發,指尖落在了她光裸的背脊?;鹧娴臏囟雀淤N近,段凌的手在她的背上游走,一寸一寸仔細搜尋,仿佛還期望發現什么一般,不肯死心。
蘭芷任他動作,不給任何反應。不知過了多久,她被吊起的手腕開始覺察疼痛,那火焰的溫度終于遠去。段凌將火把扔在腳邊,忽然掐住她的下巴朝后擰,傾身貼近。他的聲音有些啞,不似平日那般清冷好聽:“之前那個胎記,你是怎么弄上去的?”
他用力很大,蘭芷被掐得生痛。她試著動了動唇,段凌方才稍稍松手,放她開口說話:“不知道……他們幫我畫的?!?
段凌再度沉默。蘭芷被他擰著,迫保持一個奇怪的姿勢后仰,時間稍久便維持不住,只得稍稍挪動了下身體。許是覺察到她的不適,段凌松開了鉗制她的手。可是下一秒,他卻抬起雙手,將她圈在了懷里!
蘭芷瞬間僵住。段凌雖然衣著整齊,可她卻幾近全.裸,這么貼身相親,她不確定段凌是何意。男人的左手壓住她的胸,右手壓在她的鎖骨上,這個姿勢實在太有侵略性,蘭芷不自覺繃緊了身體。她微微張口正想說話,卻感覺男人的右手一點點向上,緩緩掐住了她的脖頸!
呼吸瞬間困難!蘭芷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段凌竟是想殺她!這是她始料未及。男人的手指漸漸收緊,動作雖緩,卻看不出半點猶豫。死神沒有預兆突然站在眼前,蘭芷覺得自己應該想辦法自救,可她的腦中一片混亂,一時間覺得,與其被扔入天牢被其他人殺害,還不如就這么死在他懷里,一時間又想起,她答應過任元白要救出太子,她還沒完成承諾,還不能就此死去……
窒息感襲來,蘭芷緩緩閉眼,嘴角溢出一絲苦澀的笑:原來……他對她根本沒有感情。原來……他想要的,從來只是“納蘭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