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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簡初笑了,輕聲慢語:“嗯,不過不礙事,左右我也無需做什么費眼的事情……算起來,總歸是利大于弊。”
那語氣熟悉,好似兩人仍在秦安山,她終日噩夢,他便是這般安撫她。這一瞬間,蘭芷忽然什么都不想問,什么都不想說了。
蕭簡初說要在浩天城呆一段時日,蘭芷能夠猜到為何。中原分散的勢力已經(jīng)被他整合七八,只待太子殿下回國登高一呼。而現(xiàn)下任元白便要護送太子回中原了。太子一旦回國,蕭簡初的作用便有限,而浩天城沒了任元白,也總要找個人統(tǒng)領(lǐng)大局。
蕭簡初是來接替任元白的,畢竟宇元皇都,天子腳下,可以獲得很多有用信息。他挖了自己的眼睛,便是想獲得宇元人的身份,換取行事便利。
面對這樣一個對自己都如此狠絕的男人,讓蘭芷問什么說什么呢?他存心利用她又如何?并非利用她又如何?都不重要了。她計較的是兒女情長,而這個男人心懷的是家國天下。他舍棄了他的姓名他的身份甚至是他的皮囊,就為了心中那個念想。
這個男人或許對不起她,可他對得起生他養(yǎng)他的中原國,對得起千千萬萬掙扎在苦難中的中原百姓。
許多想法在蘭芷腦中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最后卻只化作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蘭芷緩緩退開一步,讓出了進關(guān)的道路:“你們走吧。”她默立片刻,終是慢慢轉(zhuǎn)身,行了幾步,聲音方再次傳來:“……萬事小心。”
蕭簡初面朝她離去的方向,含笑答應(yīng)。
蘭芷走遠了,公孫良這才一聲輕哼,行到蕭簡初身旁:“人都走了,你還笑個屁?咱們也要快些趕路了!回你車上去,別在這礙事。”
他口中說得不好聽,卻是動作輕柔扶住了蕭簡初的手臂。蕭簡初卻并不走。男人暗褐色的眼睛一動不動盯著前方,好似還能看見蘭芷一般。那笑容仿佛定在他的臉上。然后他輕聲問:“公孫……她瘦了沒?”
公孫良翻了個白眼:“瘦個屁!胖得很!胖得簡直看不下去!”
聽了這回答,蕭簡初是真的笑了出來:“是么?那好,那好啊……”
公孫良見到他真開心,撇撇嘴:“對對,胖得那叫一個丑啊,定是嫁不出去。你也不用難過當初沒能娶她了,此番若是有命活著回中原,許還能找她湊合湊合。”
蕭簡初失笑搖頭,卻是順著他的力道轉(zhuǎn)了身:“胡說什么呢。”男人朝著馬車行去,褐色的雙眸如凝滯的死水,不見絲毫光亮:“我只是私心希望……見過她最美的樣子罷了。”
蘭芷回到浩天城已是酉時初(17點)。她并沒有即刻回右軍衛(wèi),而是在街上四下游蕩,磨蹭到酉時中(18點),方才回了營地。
右軍衛(wèi)大門處,一名校尉正巧離營,見到蘭芷,禮貌與她招呼。蘭芷點頭回應(yīng),猶豫片刻,停下腳步,一聲輕咳問:“段大人可還在營地?”
校尉搖頭答:“段大人已經(jīng)入宮當值了。”
蘭芷松一口氣,這才放心朝住所行。雖然很沒出息,可她近日都在躲段凌。那夜的吻來得突然,蘭芷無措又心虛,不敢直面自己的情緒。事后段凌接連相約,她也只會找借口拼命推拒。許是感受到了她的緊張與怯意,段凌倒也不再緊逼,就這么放任她以巡城之名,逃避了半月有余。
她是這般認為的,可實際上,段凌絲毫不曾有放任她逃避的心理。
段凌這些日,深刻地反省了自己。他覺得,在追求蘭芷這件事上,他變得有些不像自己。當初納蘭一族覆滅,他改名換姓活下來,并且最終成功報仇,靠得便是忍辱負重、謀定后動。這些年過去,他以為自己早已不再沖動,可對上蘭芷,他卻仿佛又變回了曾經(jīng)那個辦事不牢的毛頭小子……
看,他沒有悉心分析蘭芷的性格,沒有制定一擊必勝的計策,沒有推演如何破解可能遭遇的問題,沒有營造天時地利人和的環(huán)境……
只是腦子一熱,他就憑感覺行事了。這般輕率,失敗還不是情理之中!
段凌突然很有些鄙視自己:嘖……果然是色令智昏么。
既然已經(jīng)認識到了錯誤,自然要亡羊補牢。段凌一番思量,認為他會失敗并不是因為蘭芷對他沒有感情。蘭芷顯然是對他有意的,否則那夜他吻她,她不可能不反抗。她應(yīng)當只是因為害羞而不知所從了。那么他要做的,便是推她一把。恰好半個月后是他的生辰,段凌決定,擇此吉日再出擊。這才是近日他放任蘭芷的原因。
生辰前一日,段凌清早起身收拾妥當,去醉仙樓買了兩壇上好酒水,策馬出了城。行了約莫半個時辰,便見山水環(huán)繞間有一精致宅邸,高懸的牌匾上書二字:段府。
段凌在府門前下馬,守門的老仆便笑臉迎上前:“二少爺回來了。”
段凌點頭回應(yīng),將馬韁繩交給老仆:“老爺子醒了嗎?”
老仆答話:“剛剛見著人送茶過去,想是已經(jīng)醒了。”
段凌便拎了兩壇酒朝府里行。才走了幾步,一旁樹上卻跳下一人,朝著他撲了上去!與此同時,清亮的童聲響起:“呔!混賬段凌!吃我一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