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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今天非得給她點教訓嘗嘗,省得她忘了自己在這個家里的地位和本分。”
李叔一靠近,楊吱便嗅到了刺鼻的酒氣,她眼疾手快,抄起地上的板凳扔到李叔面前,李叔不及防被絆了一跤,跌坐在沙發上,
楊吱連忙拽著母親,一口氣跑回了自己的房間,鎖上門,兩個人的呼吸都沒能平靜,彼此驚悚地對視了一眼。
那天晚上,母親睡在楊吱的房間,任由李叔在樓下發著酒瘋,砸碎東西,咒罵著所有的一切,咒罵命運的不公平。
小床上,楊吱緊緊抱著母親,不再像小時候母親抱著她,給她擋風遮雨,這一次楊吱讓母親靠在她的懷里,她要保護母親。
“媽媽,你離開他吧。”
楊吱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她和母親談及這個話題,你離開他,我們一起生活,我們不需要他。
母親發出一聲深長的嘆息:“我們能去哪里。”
楊吱趕緊坐起身來,看著母親,調子拔高了幾分:“出去以后我才知道,天大地大,世界不僅僅只有一個紅水鎮,未來有無限種可能性,媽媽,你應該要勇敢邁出這一步,我一定會努力,讓你過上最好的生活!”
“媽媽老了。”母親的聲音有些疲倦:“經不起什么折騰了,你還年輕,未來是屬于你的。”
“你一點都不老!”楊吱固執地說:“我們可以...”
“小吱兒,其實你李叔就是喝了酒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平時對我還是很好的。”母親拉了拉楊吱的手:“你不要總看到他不好的地方,也應該看看他好的地方,你念書的學費,生活費,大部分都是他出的呢,他工作非常辛苦,而且腿又那樣了,我不能拋下他...”
楊吱恨鐵不成鋼地丟開了母親的手:“你就當爛好人吧,不考慮考慮自己,也考慮考慮我!”
母親深長地嘆息著,不發一言。
雖是賭氣,不過母女倆沒有隔夜的仇,第二天倆人又和好如初了,白日里繼父出去工作之后,楊吱便拿著吉他在店里練習曲子,彈唱著寇響發給她的那段唱詞。
rap里面加入旋律唱腔是非常普遍的一種做法,純說唱可能會略顯單調,但是如果有旋律之后,聽起來就會很有層次和節奏感。
每天店里都有絡繹不絕的客人上門來找母親編辮子,對楊吱的歌聲嘖嘖稱贊,日子過得倒是舒心自在。
只要李叔不在,日子就是暢意的。
楊吱把要去s城比賽的事情告訴了母親,母親警告楊吱,李叔面前千萬不能說是去參加什么比賽,就說和朋友出去旅游。
楊吱忐忑地點了點頭,當天晚上,母親做了一大桌子的好飯菜,母女倆等著李叔下班回家,一起圍桌吃飯。
李叔看起來似乎心情還不錯的樣子,飯席間,母親跟李叔說了楊吱要和朋友出去旅游的事情,卻不曾想李叔聽了之后大發雷霆,說老子在工地上辛辛苦苦地工作,賺錢養家,不是讓你們這樣子敗壞的!
母親連忙解釋:“不是,吱兒出去旅游的錢我來出。”
“你的錢,你的錢不是老子的錢啊!”李叔筷子一擲:“想都別想,還出去旅游,你當自己是有錢人家的小姐呢,我告訴你,想讀書就給我安心呆在家里,不想讀書就退學嫁人,以為進了一回城就了不起了,學著城里人的那一套。”
楊吱憤恨地看著他,眼神非常用力。
李叔冷哼道:“還瞪我呢,告訴你,不管你再怎么掙扎,你都是一條蟲子,永遠變不成鳳凰!給我老實待著吧。”
楊吱一口氣跑回房間,重重關上了房間門,背靠著墻氣得發抖,手緊緊攥著拳頭。
“我不是蟲子。”她以極低極沉的聲音,喃喃地重復著:“我想要的,我都會得到,沒有人能看不起我...”
她拿出手機,翻出了經紀人陸亦的電話號碼。
第49章 最寶貝的
小鎮的歲月悠悠哉哉, 仿佛時間的流逝在這里也變得格外的緩慢而又深刻。
每天早上母親在樹下剝豆角, 楊吱拿著英語作文本, 背誦著上面的短句和單詞。或許歌唱和表演她還有那么一點兒天賦, 但是學習這件事, 全靠她自己的努力, 才能讓她立于不敗之地。
過去楊吱總是說,留在小鎮上, 一眼便能望到盡頭的人生,想想便覺得, 很可怕。
母親知道她看似柔軟溫順的外表之下, 跳躍著一顆堅毅而熱血的心臟。她的心很大,她想要出去看看。
“這樣,到時候你和朋友去s城, 不告訴你李叔。”母親給楊吱出主意:“媽這兒還有錢,可以給你當路費。”
楊吱放下英語課本:“這樣李叔肯定會跟你生氣,說不定又會動手。”
“其實清醒的時候,你李叔還是挺通情達理的一個人, 頂多生會兒悶氣,不會對我怎么樣,他自己的事情都忙不過來呢。”
盡管母親這樣安慰, 可是楊吱還是沒有辦法放心。
那天繼父李叔大發雷霆之后, 母女倆都不敢再提“旅游”的事情,生怕再度惹惱了他。
“他在我們家,就像個定時zha彈。”楊吱這樣對母親說:“我真的想不通, 為什么你就不能離開他。”
這已經是一個老生常談的問題了,為什么就不能離開他,為什么要這樣委屈巴巴地守著這個家過日子。
“這么多年,要說沒有感情是不可能的。”母親深長地嘆息著:“他腿壞以前,其實對我還是很好的,腿受傷也是因為想要多加班,多給這個家掙點錢,所以如果我現在離開他,就太沒良心了。”
“那你就這樣,抱守殘缺過一輩子吧。”楊吱說完轉身回了房間,每次都是這樣,楊吱巴不得母親趕緊離開繼父,可是母親總不愿意,兩個人不知道爆發過多少爭執。
楊吱總是責怪母親不肯為自己,也為她想想,而母親總是在她離開以后,傷心地抹眼淚。
那個時候的楊吱,還無法理解母親的無奈和踟躕,而后的許多年里,當她心性漸漸開始成熟并且穩定的時候,每每念及至此,諸多悔恨縈繞心頭,難以釋懷。
那天中午格外悶熱,空氣里有種讓人透不過氣來窒息感。楊吱一個人抱著吉他坐在房間里,彈出一段輕緩的旋律,心頭的浮躁似乎紓解了不少。
她望向窗外,天際翻滾著黑色的濃云,心頭升騰起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她戴上耳機,繼續抱著吉他練習。
然而沒多久,就聽到樓下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有母親的叫喊聲。
房間門被人一腳踹開,李叔出現在她面前,滿臉通紅,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宛如修羅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