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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們逼著兒子和女朋友分手？”

邊上的人面面相覷地，看著似乎還想他們跟著一塊聲討她那個兒子的姜淑芬，忍不住有些沉默了。

“淑芬姐，我們現(xiàn)在愁孩子的未來，給他報各種輔導(dǎo)班，雖然孩子不樂意吧，可我還真心覺得是為了孩子好，因為他還小，不定性，為了他將來能有出息，我們逼著他們學(xué)習(xí)，也是為了對這個孩子的未來負責(zé)，不想等到時候他長大了，懊悔自己小時候不努力，導(dǎo)致長大后一事無成?！?

其中一個中年女人拉著姜淑芬地手誠懇地說道：“可我們再怎么逼孩子，也沒逼到完全控制他的人生啊，再怎么學(xué)習(xí)，總還是會給他一點娛樂時間的，也不會嚴苛到說孩子吃什么，穿什么，丁點自主權(quán)都沒有的地步，你說你將孩子看得那么緊，方方面面都要顧忌到，那等孩子長大了，要離開你了，他該怎么生活呢，你現(xiàn)在這樣，就是物極必反，以前孩子聽你的，是因為還孝順你，可你把孩子逼到了極點，你讓孩子怎么孝順你呢，還是說依舊像以前那樣唯你們的命令是從，那他和機器人有什么區(qū)別?！?

絕大多數(shù)的家長肯定都是疼愛孩子的，他們?yōu)榱撕⒆拥奈磥恚瑸榱俗尯⒆于A在起跑線上，給他們報各種各樣的補習(xí)班，這都是可以理解的，但凡是都有有一個度，如同姜淑娟和晏延軍這樣極度的掌控欲，要么養(yǎng)出來一個只會按照指令行事的機器人，要么就是養(yǎng)出如今的晏褚一樣，叛逆的，憎恨他們的孩子，這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錯了？”

姜淑娟有些茫然，既宋波等人之后，又有人說她做錯了。

“是的，你和晏大哥做錯了?！?

邊上的人，點了點頭。

這哪里只是小錯啊，完全就是錯的離譜，不說強制讓孩子改志愿，結(jié)果又不讓他從事那個志愿的工作吧，就說他們因為孩子的女友是外地戶口，單親家庭就強行要孩子和女友分手，這件事就錯的離譜了。

除此之外，嚴格規(guī)定孩子從小的飲食還有穿著，這樣的生活氛圍，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壓抑，要不是看姜淑芬現(xiàn)在哭的可憐，加上同作為父母的同理心，她們都不敢和這樣掌控欲重的人來往。

“我錯了？”

姜淑芬喃喃著，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在家門口，她遇到了和她差不多時間回來的晏延軍，顯然對方和她有了相類似的遭遇。

當(dāng)天晚上，夫妻倆開始做了一個循環(huán)的夢，在那個夢里，沒有兒子兩年前的突然離開，也沒有他的功成名就，在他那個初戀女友離開后，他按照他們安排的人生軌跡生活，當(dāng)公務(wù)員，娶妻，生女，在這個夢里，兒子很不開心，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樣，只是因為他們說他該那樣活，所以他才那樣活著。

夫妻倆作為旁觀者，看著夢境里的兒媳婦生了一個女兒，然后因為這個孫女鬧得不可開交，直到最后，因為姜淑芬的糊涂，兒子和兒媳婦離了婚，在離婚后，這個兒子，也徹底消失在了他們的生活中，直到他們?nèi)ナ赖哪且豢蹋紱]有回來。

姜淑芬和晏延軍捂著眼睛，不敢看病床上的自己。

那個自己骨瘦如柴，眼睛直勾勾的，就盯著病房的門口，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只可惜，一直都沒有等到那個人的出現(xiàn)。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他們嘴里，似乎念叨了，一句對不起。

“不會這樣的，怎么會這樣呢——”

姜淑芬嚎啕著蹲下身，捂住耳朵，閉上眼睛，似乎這樣，就能擺脫眼前這一幕幕了，晏延軍稍微好些，可同樣泣不成聲。

這個夢境，足足折磨了他們一個禮拜。

“阿褚，回家吧，娶個妻子，不論你生男孩還是女孩，媽都喜歡，媽都幫你養(yǎng)。”

在第八天，姜淑芬終于忍不住給兒子打了個電話，夢境里的折磨太刻骨，現(xiàn)在她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感受到她晚年的凄涼。

實際上，在上一個世界的晚年，姜淑芬已經(jīng)后悔了，每每當(dāng)她看著其他人家兒孫繞膝的場景時，就無比后悔自己當(dāng)初的所作所為，只可惜，這個時候的她早就沒了接近小孫女的資格，她和晏延軍只敢遠遠看著那個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卻不敢靠近。

而原身因為躲避，終身都沒有回鄉(xiāng)，自然也等不到那句遲來的對不起。

姜淑芬被那個夢境折磨瘋了，她想著，如果現(xiàn)在兒子給她生一個孫女，她絕對能夠疼她疼到骨子里去。

“生個女孩？等著你再給她喝符水嗎？”

電話那頭，晏褚的聲音顯得過分機質(zhì)和冷凝。

“你、你說什么！”

喝符水，那不是夢境里才會發(fā)生的事嗎？姜淑芬和丈夫，一時間有些回不過神來。

“難道你們重來就沒有好奇過為什么我能在短短兩年時間內(nèi)創(chuàng)下這么一份家業(yè)，很簡單，因為我是重生的啊，我知道股市的變化，我知道什么生意最賺錢，我知道許多未來的機遇。”

晏褚緩緩開口：“上輩子，我聽從你們的話，我過得很不開心，我也對不起很多被我辜負的人，比如那個孩子，所以這輩子，我想做我覺得開心的事，想過我想過的人生，這一世，我再也不要受你們擺布了。”

說完，晏褚掛斷了電話。

“不會的，不會的。”

姜淑芬顫抖著將話筒掉落在了沙發(fā)上，兒子是重生的，也就是說，之前他們做的那個夢，是真實的，他們真的差點害死了自己的孫女，逼走了自己的兒子。

這一切太荒謬，太可怕了。

夫妻倆看著這間空曠的大房間，感覺就這就像是一個大囚籠一樣，讓人壓抑的喘不過氣來。

*****

之后，姜淑芬和晏延軍安靜了許多，晏褚原本給他們安排的緊湊的課程，統(tǒng)統(tǒng)都被他取消了，但是等空閑下來，他們才更加感受生活的孤寂。

除了晏小叔一家，晏大姑和晏小姑家都爆發(fā)了不同程度的孩子叛逆，自顧不暇，根本就沒時間來晏家串門，每天他們能做的，就是去公園健身，然后準備自己的一日三餐，最期待的，就是兒子回家的日子，只是這樣的日子很少，一個月，也就那么兩三天罷了。

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了，總是天南地北的跑，旁人都羨慕他們有這么一個出息的兒子，但晏延軍夫妻想到兒子之所以那么出息的原因，只覺得苦澀。

直到身子骨稍弱的姜淑芬去世前，晏褚都沒有結(jié)婚，但這一次不同了，即便身邊的親戚催促，晏延軍夫妻卻破天荒的，沒有說什么逼婚的話。

“對不起，對不起——”

姜淑芬老了，眼睛都渾濁了，她幾乎看不清那個守在她病床旁的兒子，眼前一張張?zhí)撚伴W過，腦海中浮現(xiàn)的畫面，除了這輩子的，還有夢境里的。

“對不起，對不起——”她不知道說什么，只能嘴里重讀著念叨這句話。

“我是真的覺得為你好，等下一次，媽會改，會改的?！?

姜淑芬緊緊捏著兒子的手，言語哽咽著，淚水順著她的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