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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嫣急得掀起身上的被子,連外衫都不顧穿便朝門外奔去,然剛到門口便登時立住了。雨后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庭院里,虞墨戈正抱著大寶站在石榴樹下,他指了指樹上的花骨朵,又對著女兒一本正經地說了什么,見女兒沒反應,他俊朗的臉立即板了起來,懲罰似的點了點女兒的小鼻尖。
大寶不懂父親的意思,卻很喜歡他的觸碰,竟咧嘴笑了,這一笑虞墨戈的清冷瞬間瓦解,他朗朗大笑,抱著女兒親了又親,逗得女兒竟笑出聲來……
瞧著這一幕,容嫣心暖得一塌糊涂,活了兩世她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完滿,這一幕美得讓她心動,只覺得即便此刻再次離世,她也無憾了。
不過玩笑可不能開兩次,老天可舍不得破壞這一刻的溫馨,他們還有未完的路要走呢。
虞墨戈也注意到了正房門口的容嫣,見她醒了,先是對她溫柔一笑,隨即眉頭又蹙了起來,把孩子交給了乳母,徑直奔到了妻子面前,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嗔怪道:
“怎出門都不穿個鞋,你才生了孩子多久,也不怕地涼侵寒。”
容嫣沒應他,卻像小貓似的窩在了他胸口,蹭了蹭,撒嬌道:“我以為你又走了。”
這話直直撞向他胸口窩,說得他好不心疼,他親了親妻子的頭,柔聲道:“我不走,日后再不走了。”說罷,便將她抱進了房間里……
虞墨戈說到做到,他還真就不走了,以致京城傳言四起,道虞家三少夫人生了,而三少爺,則跑到宛平伺候月子去了!
當然,打趣的成分很大,但這還是羨煞了一眾姑娘們。有夫如此,婦復何求啊!直道容嫣必是菩薩身邊的龍女,幾世修德才嫁如此郎君。
可也有人說了,容嫣一胎便生了個龍鳳呈祥,是虞家修來的福氣才對。
不管是誰前世修了德行,總之是把英國公府樂得上下歡喜。英國公尤其振奮,他早便得知了孫媳生子的消息,無奈壓抑了兩個多月,眼下終于可以不必顧忌了。然這一放開,他竟要討軍出征,揚言要給曾孫兒掙下一片坦蕩前途來。
要知道小寶,可是他親點的未來世子爺啊!
同僚好友,京中權貴,皆爭先送上祝福,連新帝都特地遣人送了恭賀詔書來。陳湛登基在即,虞墨戈作為一等功臣,這會兒他家出了這般喜事,這不是吉兆又是何?況且自打容嫣生子后,寧王節節退敗,陳湛穩握大局,連已晉升為太后的齊娀瑤都道這是天助新帝也,給了如此暗示,于是她點了好些恩賜直接送到了宛平——
故而,容嫣這個“月子”坐得,是相當的隆重了。
端午一到,容嫣出了“月子”,虞墨戈便要回京了,畢竟朝廷好有許多未完之事在等著他。容嫣也想隨他去,可她還是有些顧慮。別看兩個孩子早產又是雙生,三個多月的功夫長得也未比滿月孩子大多少,但從孩子的眼神和狀態上,還是瞧得出蹊蹺來。
況且二嫂已懷胎七月,而虞抑揚一路討伐寧王,眼下還在山東,故而容嫣還是決定和寧氏待孫氏生產后再回京。
說不分開,不分開,可到底還是要分開。體驗過了一家四口的天倫之樂,容嫣不舍得丈夫走。不過此去非彼去,他只是回家而已,自己早晚也是要回去的。
她不舍,虞墨戈自然更不舍,從原本只惦記的妻子一人變成了如今的兩人——妻子,女兒——他可不惦記那個小東西,整天霸占他妻,連和妻子親昵的機會都少了。不僅少了,為了護他那口口糧,連親近的樂趣都少了許多,虞墨戈覺得上輩子他一定是欠了他的!
至于名字,虞墨戈早便取好了,只是容嫣竟一直不知。在她離開京城去宛平的前一晚,虞墨戈書下了幾個小字留在了她的錦囊里。
“石韞玉而山輝,水懷珠而川媚。”虞墨戈帶著對兒女的期望和祝福給他們起名為“韞玉”和“懷珠”。
容嫣看著手中的紙箋頗是不屑地笑了。“你怎便知是一男一女呢?若是兩子,或兩女呢?”
虞墨戈笑了,點了點女兒的小額頭道了句:“那便要委屈另一個咯!”
呵,他還嫌兒子不夠委屈。
……
因寧王叛亂未平,陳湛又是臨危繼位,為避免朝堂動亂,荀正卿的案子一直被壓著。畢竟荀黨勢力范圍太廣,非常時刻,惹不得他們。
不過眼下,陳湛登基大典已畢,寧王被虞抑揚及趙子顓聯合大同總兵一直逼回了山東,寧王雖依舊負隅頑抗,但已是強弩之末,氣數將盡了。
如是,荀正卿的案子,該提上日程了。
京城“倒荀”進行得是如火如荼,以嚴恪忱為首的清流派勢力迅起,荀黨則人人自危。而宛平的日子,卻過得異常的寧靜。
端午節過了第六日,才迎來第一場雨。雨后天晴,寧氏帶著兒媳及孫兒一同去河邊散心,拋了五彩百索后便回府了。
然才一入了門廳,便聽下人報:今兒別苑來了位客,據說是從京城來的,姓荀……
第115章 顧慮
“秦夫人,您大老遠從京城來, 有話便直說吧。”
容嫣坐寧氏身邊, 淡然望著客位上的荀瑛道。記憶里的荀瑛姿容嬌艷, 可眼前人, 瘦得脫了相不說,臉色發暗,瞧上去身體狀況不大好。
荀瑛紅著眼睛,木然望著兩位夫人, 一個下意識動作讓容嫣猜到了什么。看著她覆在小腹上的手, 容嫣揣測:她有孕了。都是過來人, 她眼下這精神和身體狀況, 確實對胎兒不好。
幾欲開口,荀瑛話還是沒道出來,淚先流了。她撐著椅子起身,隨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虞夫人,您救救我吧!”
容嫣顧不及她說的是什么,趕忙上前去攙扶。為娘之人最見不得糟踐孩子, 況且秦家好不容易有后, 不沖著別人, 便是沖著郡君和秦敬修, 容嫣也不能讓她這般。
“秦夫人, 您快起來吧,春寒未盡,地涼啊。”
荀瑛搖頭, 說何也不肯起。容嫣嘆聲:“便是不為你自己,也為孩子想想吧。”
這話一出口,荀瑛頓住,隨即淚水流得更兇了。她咬唇搖頭,臉色白得發青,像似虛飄的魂魄要離體一般。“沒了,孩子沒了。”荀瑛捂著臉哭道。
容嫣驚住,回首看了寧氏一眼,忙問道:“如何沒的?”
“整日為叔父奔波,月初在都察院昏倒,醒來便沒了……”荀瑛低聲啜泣。
今兒才初九,這也沒幾日的事,她不好好在家養身子,大老遠地來宛平,容嫣猜也猜她為的什么了。
容嫣起身坐回了座位上,望著虛弱的荀瑛道:“秦夫人,你若還跪著,咱今兒便什么都別說了。”
荀瑛無奈,只得嘆聲被小丫鬟攙扶著起身坐回了椅子上。
“虞夫人,求您幫幫我,我叔父罪有應得,可我族人無罪啊。求您幫幫我們荀氏一族吧,滅九族這太殘忍了,婦孺老者,他們都是無辜的,不該承受這罪啊。”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這是荀正卿造下的孽。”寧氏冷色言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