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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爭暖忍不住嘆了聲。“若是三哥在便好了,沒有他攻不下的城。”
她倒是給寧氏提了個醒,問道:“這可是謀逆啊,這危及京都的事,他們都沒有調你三弟回來嗎?”
“沒有,倒是首輔去書,另三弟鎮守浙江,安心抗倭。”
還抗倭呢!人家都要直攻京都,焚巢搗穴了,還舍不得讓虞墨戈回來。到底哪輕哪重啊,容嫣真是不懂朝廷的決策。皇帝若都換了,豈還容得下他們,要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還真當哪個皇帝都無所謂嗎?若真是無所謂,那國本之爭,至于爭這么些年也不立個太子。
提及國本之事,虞抑揚又道:“未過臘八,敬王赴泰山為新年祈福,險些被寧王截取……”
“等等——”容嫣驚詫道:“敬王赴泰山?早便知寧王有異心他還去山東?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虞抑揚哼聲。“皇帝下的令,他不得不去。”
看來皇帝還真是不待見這個兒子啊,都是骨血,為了小兒子陳泠,他就這么不想敬王陳湛好?虎毒還不食子呢。
被封閉這些日子,竟然發生了這么多事,容嫣現在理解寧氏那話了,朝廷的混亂程度還真不是戰場能夠比及的。
……
用過晌午飯,虞抑揚便要回了,畢竟第二日他又要出征了。孫氏依依不舍,眷眷扯著虞抑揚的胳膊不忍撒手。往昔他走便走了,可眼下不是她一個人等他了,她肚子里還有一個。
二人濃情不舍,容嫣觸景生情,又想起了自己和虞墨戈分開的時候。于是越發地思念他了——也許真的是因生產之日將近而情緒不定吧。
總是,她企盼著他能早日回來。可她越是企盼,現實越讓她失望,從臘月二十九開始到正月十五上元節都過了,他一個消息都沒有,連報平安的人也不來了……
第109章 臨產
元月馬上便要過去了,容嫣肚子已經大到晝夜難安。白日里, 小家伙們急著要從肚子里爭出來似的, 不得消停, 而且她身子越發地笨了。到了夜里, 她只能朝一側睡,經常壓得肩膀發麻。她身子本就嬌小,雙生肚子又太大,每每翻身都要人幫她, 于是夜里云寄和春熙輪班陪她。
不過身上遭的這些罪這些她都能忍, 便是心里的郁結打不開——已經月余了, 虞墨戈還是一點消息沒有, 不僅僅是給她報平安的人不來了,連朝廷的邸報里也沒了他的音信,更多的關注都在寧王謀逆案上。
謀逆案是大,但向來邸報上對抗倭的消息就沒斷過啊……容嫣百思不得其解。
孫氏關心丈夫,每日都遣護衛去衙門獲取邸報信息,打聽虞抑揚討伐寧王的情況。是夜, 聽聞二嫂道朝廷依舊沒有虞墨戈的消息, 容嫣失落地回云毓院休息了。
心里亂糟糟的, 身子也跟著黏膩似的, 這兩日都是楊嬤嬤幫她擦的身子, 今兒喚了沐湯想要清洗。楊嬤嬤吩咐下人把沐室的地龍燒熱,與云寄伺候在旁。
洗個澡可真是不容易,楊嬤嬤攙扶她入浴桶, 小心得連呼吸都屏住了,直到她坐穩了才長長地吁了口氣。
水溫正適,浸在其中,容嫣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因水的浮力,好似肚子也輕了很多。
楊嬤嬤解了她發,幫她輕柔頭皮以解乏去疲,容嫣仰靠在浴桶邊,意識隨著水波蕩漾,晃得迷離,這段日子休息不好,眼下身子泡得舒坦,連困意都泛了上來。她闔目睡著了。
夢里,她身周溫暖,暖得好似躺在他懷里。他籠著她,熱掌輕柔地撫著她,從胸前到頸際,偶爾還不經意地撩著她的下頜,她安逸得又朝他懷里沉了沉,一個濕漉漉的吻落在了她唇瓣上……那感覺安心又熟悉,就在他匆匆離開的那一刻,她伸臂去挽留。可,空的——
水嘩的一聲響,容嫣猛然驚醒,瞪大了眼睛看著正朝桶里添著熱水的春熙。因她添水,帶起陣陣水波,水面在容嫣胸口起伏,好似在舔舐著她的皮膚,如輕撫一般。她下意識摸摸了唇,濕漉漉的,還是水……
小姐這舉動,把春熙嚇了一跳,差點沒掉了手里的水舀。她訥訥道:“小姐,我怕水涼,給您添些熱水……”
容嫣淡淡一笑,搖了搖頭。楊嬤嬤瞧著差不多了,道:“你這帶著身子不宜洗太久,清爽了便出來吧。”說著,趕緊下手去撈她,云寄已經展開衣衫站在一旁,只等她一出來便給她裹在身上,仔細別涼著。
浴桶高度及容嫣腰際,她得踩著浴蹬才能跨出來,然就在她出來的那一刻,身上的水成柱急速下流,沿著邁出的腿聚集在了腳邊,她腳底濕滑,一個不穩朝后仰去——
這一晃,嚇得楊嬤嬤“嗨呀”一聲,和同樣手疾的云寄一起伸手,把容嫣給截住。一個推著她腰背,一個拉著她手,可算是把人給穩住了。
容嫣也驚得一身冷汗,方泡熱的身子涼颼颼地。
“小祖宗啊,我就說別洗別洗,我給您擦擦便罷了,您這若是一不小心,還要不要老奴活了。”楊嬤嬤嗔道,趕緊扯了夾襖又給她包了一層。
容嫣大口出氣,也是良久沒反應過來。她托著肚子坐在沐室的榻上,驚悸的心漸漸甫定,朝楊嬤嬤彎唇笑笑。“沒事,我——”話未完,肚子里的小東西猛然一個翻身似的,不僅肚皮動了,兩腿.間好似有股力道要頂出來似的,不過瞬時便緩過來了。
“怎么了?不舒服?”她這一停,把楊嬤嬤嚇得魂都沒了,煞白著臉問。
容嫣撒嬌似地笑了,搖頭道:“沒事,就是頭發太濕,水都流進眼睛里了。”
她這么說,云寄趕緊上前給她擦頭發。幾人折騰了好一番才把容嫣送回到了內室,楊嬤嬤安置她歇下,神色復雜,亦嗔亦疼惜地道:“小姐啊,往后咱穩著點吧,奴婢這心可經不起這么嚇了。好歹就剩一月了,咱怎么都挨過去了,好不好。”
“好。”容嫣含笑點頭,拉著嬤嬤手。“讓你擔心了。”
楊嬤嬤心疼,便也沒了顧忌,慈愛地摸了摸容嫣的小臉,就像是對自己的孩子一般,拳拳不舍,更多的是憐惜。哄她睡后,春熙留在稍間候著,楊嬤嬤便和云寄去了外次間,趁著天還早借著燈光給還未出世的寶兒做小衣裳。
云寄繡好最后一只虎頭鞋的小須子,捻起來給楊嬤嬤看看,嬤嬤微笑贊了聲“好看”,便又低頭縫她的小衣服了。云寄看得出來楊嬤嬤笑得勉強,她心里有事,而且壓得她憂心忡忡。再加之方才那幕,只怕她心力交瘁,神經一崩便會斷。
其實云寄又何嘗不是呢,笑意也不過是彼此聊以慰藉罷了。她看著那雙小鞋,長嘆了一聲,囈語似的道:“總不能就這么瞞下去吧!”
這話出口,楊嬤嬤針腳一頓,抬頭瞪了云寄一眼,斥道:“在這你還敢提!”
云寄趕緊朝里屋瞥了一眼,捂了嘴悄悄道:“小姐這不是睡了嗎,應是聽不到的,不是還有春熙在嗎。”
楊嬤嬤也看了眼稍間,幽黑寂靜,她無奈嘆聲,涼苦得很。
“三少爺還真是不省心……”
“三少爺如何了?”
稍間門猛地被推開,次間的光登時竄了進去,然只探到了容嫣的膝蓋,便再上不去了。容嫣整個人都隱在稍間的幽暗中。
楊嬤嬤只覺得一陣涼風沿著脊梁骨上爬,放下手里的活匆匆奔了過去。容嫣撫著門從稍間緩緩邁出來,站在明亮處,楊嬤嬤和云寄這才瞧清了她清冷的臉。
她掃了眼楊嬤嬤,目光清泠泠地投向云寄。
“說吧,三少爺到底如何了。”